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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已经逐渐收敛,妤绯扫视全周,十六年的光阴说长也不长,童年的时光并没有存在多么美好的回忆,况且,那位贯穿她十几年的人比她早些离去了,连最美好的回忆源头都去了美丽的地方,说实在的,这里真的没有留下什么好的记忆了。
当妤绯走进新家,她有些受挫,用什么来形容这个家,残垣断壁?还是贫民寄宿所?也差不多了,就是这样的一幢两层低矮的瓦房。潘玉霜已经开始默默打扫起这幢房子,妤绯并不感到失望,只是觉得惊讶,一直以来她都不会嫌弃,现在自然不会。
楼梯有些陡,妤绯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搬上楼,房间的木地板上散落着零零碎碎的瓦片和一些泥屑,潘玉霜在楼下卖力地冲洗着,妤绯放下行李开始弯腰整理,经过一天的整理,至少像个家了。
“妤绯,这里去高很方便,门口就有站牌,坐25路公交就可以到,就不要住校了。”潘玉霜靠在床上不断地换着台,妤绯点点头:“好。”
妤绯站在办公室门口,不知怎么向郑老师开口退住宿费,欧阳墨琛对着这个背影皱着眉头,柔和的阳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欧阳墨琛换上桀骜不驯的笑脸溜到苏妤绯的身后:“苏妤绯,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啊?”
妤绯转头,能在这里见到欧阳墨琛,她并不觉得意外,早之前她就听说过,三中出了一对女才男貌进入高,一个是自己,还有一个是他,自己是考上来的,而他是怎么上来的?妤绯自然也猜到一二。
苏妤绯尴尬地笑笑说:“我在发呆怎么把两百块寄宿费要回来。”欧阳墨琛沉默了,看了办公室一眼,不假思索地走进去,站在郑老师的办公桌前说:“郑老师好。”
“原来是自称貌似潘安的欧帅啊!有事?”郑茵含笑调侃,这个在自己课堂上调皮捣蛋的少年曾立下重誓,绝不主动踏进办公室!现在才几天?就将那天的豪言壮语抛之脑后啦?
第18章()
欧阳墨琛注意到郑茵略显疑惑的眼神,赶忙澄清说:“老师,不是我食言啊,是有个同学实在是需要帮忙,别以为我说话不算话啊。”郑茵笑着问:“那是谁需要帮助?还有你来能帮到他什么?”
“你们班苏妤绯啊,她想把寄宿费退回去。”
“苏妤绯呢?”
妤绯满脸尴尬地走进办公室,郑茵看了她一眼问:“欧阳墨琛说的是真的吗?”妤绯缓缓点头,随即说道:“郑老师,我的家庭情况实在不容乐观,所以我不能住校了。”
“这件事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你的家境老师清楚,所以老师尽量替你办好,只不过,你不能把成绩落下。”郑茵理解地笑笑,“好了,你们回去吧。”
“谢谢老师,我走了。”
“郑老师真是善解人意,人美心更美。”欧阳墨琛边说边跟上苏妤绯的脚步,“喂!苏妤绯!等等我啊,你走那么快干嘛?”
“我是以正常速度在走。”妤绯淡淡地回答,欧阳墨琛嘟着嘴:“你要怎么感谢我?”
“为什么感谢你?”苏妤绯故作不解,欧阳墨琛不满地看着苏妤绯露出淡然眼神的眼睛:“你这人……那一次你也没感谢我。”
“等我有钱了,请你吃大餐。”
“苏妤绯,你真俗。”欧阳墨琛嗤之以鼻,苏妤绯转身走进教室,欧阳墨琛见苏妤绯爱答不理的也觉得没趣,经过教室后门,忽然看到周柏帆,说:“周柏帆,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周柏帆抬头看了欧阳墨琛一眼,选择忽视,刚刚看到那两个人毫无芥蒂地聊天,还有那个人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他有些许嫉妒,多少次他也希望可以和她有说有笑,即便不是那种关系。
“周柏帆,你聋了?我真的有事跟你说。”
“欧阳墨琛,你倒是很清闲呀,”周柏帆吊儿郎当地靠在椅子上单手转着水笔。欧阳墨琛走到周柏帆身边说:“我想请你帮我照顾照顾苏妤绯。”
“欧阳,没想到你这么怜香惜玉。”周柏帆咋舌,欧阳墨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怜香惜玉,苏妤绯其实挺可怜的,我刚刚看到她去郑老师那儿拿住宿费了,你说家里到底得多穷才拿不出这几百块的钱啊。”
周柏帆闻言,苏妤绯正好在擦黑板,消瘦的背影也勾起他的一丝同情,随即他收回视线对欧阳墨琛说:“欧阳,不是我说,上帝救自救者。”
欧阳墨琛还想说些什么,见苏妤绯擦好黑板,便立马从后门溜了,周柏帆心虚地埋头做题,苏妤绯刚在座位上做好,左诗岩匆匆跑进来对周柏帆说:“周小三,你妈叫我这周末去你家吃饭,放学后一起走。”
“哦,好。”
郑老师拿着备课本走上讲台:“同学们好,今天学校给每个同学复印了一份资料填写表,现在相互传下去,花五分钟时间填好收上来。”
苏妤绯拿着资料表皱了皱眉头,她该怎么填写?父亲这个词在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一两年了,即便没有忘却也已模糊,更何况他的职业?身旁左诗岩已经开始流畅地书写,妤绯提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以及关于自己的一般资料,滑动的笔在母亲职业一栏停搁,职业?怎么填?那副令人面红耳赤的嘴脸,她这一辈子也不愿想起,最后在老师的催促下,妤绯空着母亲职业一空交了上去,郑茵看了苏妤绯一眼,只是轻声说:“课后来我办公室。”
课后,苏妤绯踌躇难安地走到办公室,郑老师朝妤绯点点头说:“进来吧。”
苏妤绯带着淡然地微笑走进去,郑老师指了指前方的座位说:“坐吧。”苏妤绯依言坐下,看着郑老师拿出那份资料表,“资料不完整,我可不好交差啊。”
“对不起,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填写我复杂的家庭。”苏妤绯轻声说,郑茵心疼地看着苏妤绯:“孩子,你如实写就好,你父母,怎么可以给你那么大的压力呢?”苏妤绯垂着双眼不语,如实?岂不是更糟糕。
“老师,我如实写。”苏妤绯接过资料表,将父亲的名字和职业填写完整,最后在母亲的职业上写下了千篇一律的职业:工人。她实在不愿那两个难看的字出现在自己或别人的眼皮底下。
郑茵接过资料表笑笑说:“努力学习,可以摆脱现在的生活,老师以前和你一样。”苏妤绯错愕,这个年轻的老师难道知道她心里的小小算盘?苏妤绯默默走在宽阔的操场,思绪早已沉浸在遥远的北方。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幸福和快乐是结局……”苏妤绯坐在花坛边听着校园音乐台放出的这一首她还在上初中的歌曲,那一年风靡一时,每个人口里哼着唱着的都是这首歌,她跟着文娱委员学会了一点。
放学后,苏妤绯随便拣起两本书走出教室,正巧碰到周柏帆,周柏帆吹着口哨吊儿郎当地问:“这是上哪儿去啊?苏才女。”苏妤绯朝他笑笑回答:“回家。”周柏帆像抓住一个可以调侃的机会似的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据我所知,高是不容许通校的,你是有什么关系在里面还是怎么的,竟然让你通校了。”苏妤绯低下头,而后抬起头笑笑说:“我哪儿来的什么关系,只不过家里穷了一点,拿不出住宿费,难道学校要白养我这个跟学校非亲非故的人吗?”
“苏妤绯,你……”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苏妤绯逃也似的离开,每次和周柏帆站在一起,她总觉得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即便苏妤绯不够骄傲,却也能明显感觉到来者不善。
周柏帆表情错愣,等他回神,苏妤绯已经走得老远,那一刻他突然发现两人的距离在哪里了,这一清醒让他的嘴角漾起一阵涟漪。
“我回来了。”苏妤绯推开残破的木板门,里面空无一人,完全没有家的味道。苏妤绯掀开锅盖,铁锅有些生锈了,结了一层铜锈浮在水面上,妤绯拉开碗橱,里面亦是空空的,她满厨房地找,只找到一捆拉面安静地躺在桌子上等着任人宰割。
过了许久,潘玉霜拎着几袋东西进门看到苏妤绯搁在躺椅上的书袋喊着:“丫头,过来吃饭吧。”苏妤绯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桌上几种菜色问:“哪儿来的?”
“买的。”
“家里有面不用这么破费。”
“嗯。”潘玉霜的目光落在妤绯手上的筷子,“你煮了面?”苏妤绯点头,以为潘玉霜又要说她败家了,潘玉霜说:“我就在附近的餐馆打工,晚上我会带饭回来,就不用煮了。”
“嗯,知道了。”
“还有,对不起,那件事忘了好吗?”
苏妤绯默默地吃着饭,不答,也是,再恨,哪能对自己的母亲恨那么久?况且,她已有悔改之心,自己又何必小肚鸡肠。潘玉霜吃着妤绯煮的冷面,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冰冷,似乎真的温暖开始弥散,缠绕……
“妈,今天中秋节,班级说要组织一起过中秋,郑老师叫我晚上住她那里好了。”
“能回来就回来,不能回来就住那里吧。”
“嗯,知道了。”
苏妤绯穿好鞋子:“那我走了。”妤绯抬头看了看明亮的天空,天气真好啊,凉中还透着点点温暖。
“苏妤绯。”
妤绯转头看着叫她的人,有些错愕:“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加入青年志愿者了,来这里慰问老人。”左诗岩笑眯眯地说,妤绯知道她很惊愕,因为她的那个家。
“是这样啊。”
“你也往学校走吗?”
“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