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双鬟的的丫头和戴头巾的男人见苏雪奇从轿中走出来,都是一愣。那个丫头问道:“你是谁?”也不等苏雪奇回答,那个丫头又向戴头巾的男人问道:“王妃让你去请兖王爷,你怎么抬了个脸白得跟死人一样的女人回来?”
戴头巾的男人说:“我去兖王府去请王爷,王府的人说王爷被唐子陶请去了。我又找到唐家,唐家的家人说唐子陶在潘楼请王爷喝酒,所以我就去了潘楼。到了潘楼,没找到王爷,听说他已经坐着轿子回来了。我就沿路去追,后来在乾明寺追上了王爷的轿子。我想和兖王爷说咱们王妃请他过府,可是轿夫说喝醉了,王爷让抬着送回家。我想着咱们王妃吩咐的事,哪敢不听,就让轿夫抬着王爷来咱们王府,轿夫说什么也不肯,说什么王爷不在轿子里面。我想他们在拿话搪塞我,就硬逼着他们把轿子抬到了咱们王府。”
梳双鬟的丫头听戴头巾的男人说完,一跺脚,说道:“你呀!让你出去请王爷,你给抬回个女人,看一会儿王妃怎么收拾你。”
戴头巾的男人一听,忙向梳双鬟的丫头陪笑道:“石榴姐,都是我太鲁莽了,没问明白就办了糊涂事。王妃要是发起火来,石榴姐千万替我说几句好话,如果能少挨几鞭子,在下一定铭记石榴姐的大恩大德。”
梳双鬟的丫头冷眼哼了一声,说:“人你已经给抬到王府来了,有什么办法,是死是活跟着我一起去见王妃吧。”说着白了苏雪奇一眼说:“你是谁?怎么坐在王爷的轿子里?”
苏雪奇正在一头雾水,听那丫头问自己,一副轻蔑的口吻,心里很不高兴。但是听他们二人刚才的谈话,这里应该是一个王府,这趾高气昂的丫头是王妃身边的人,所以自己不能随便得罪了她。可是她问她为什么坐在王爷的轿子里,自己明明坐的是袁杰的轿子,怎么成了王爷的轿子了?苏雪奇想不明白。
梳双鬟的丫头不给苏雪奇想明白的时间,见她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生气地推了她一把说:“算了,管你是谁,先跟我去见王妃。”
苏雪奇被那个丫头使劲推了一把,往前轻轻一趔趄,心里更加不高兴了。苏雪奇心想:你是谁啊,就算你是王妃身边的丫头,也不能这么目中无人,没有礼貌啊!虽说如此,苏雪奇还是跟着她往里面的院子走去。
戴头巾的男人跟着一路走,进了两重院子后,在一个月亮门前停了下来。梳双鬟的丫头回头对他说:“你在这个候着,等王妃问话。”说完领着苏雪奇进了月亮门。那丫头让苏雪奇在院子里站着等,自己掀起簾子进了屋。
苏雪奇站在地上四面打量了一下,院子西厢边上有一棵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照着,在树下漏出点点影子。正屋窗外有几棵芭蕉,油绿油绿的的。正打量着,只见那梳双鬟的丫头一掀簾子,从屋里出来对她说:“王妃让你进去问话。”
苏雪奇跟着那个丫头掀了簾子进了屋。只见堂屋正中迎面一个赤金九龙青地的大匾,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是“退思堂”。匾额下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立轴山水画,近处山岭间或长松或桃竹,掩映其间,山外江天开阔,烟水浩淼,江上小舟错落,岸边山石、游人、屋舍散布其间。苏雪奇认得这正是唐代山水画大家李思训的《江帆楼阁图》。苏雪奇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堂下左手的交椅上坐着一个女人,身上穿着水红色的背子,下身是鹅黄的裙子,背子的领口、袖子和衣襟的下摆处绣着精致的花纹,里面穿着白色锦缎的内衣,上面绣着大朵的牡丹花。苏雪奇看那女人额头和两颊都贴着金铂刻镂的莲形花钿,头上梳着一个大大的髻偏向左耳一边,上面插着许多金银珠翠之物,左耳鬓边还另插着两朵牡丹花。苏雪奇认得这个女人,原来就是当日初到汴梁在樊楼之上见到的那个红裙高髻绿眉的女人,也就是雍王赵元份的老婆,汴梁城无人不知无不晓的母老虎。
苏雪奇终于明白自己原来是被抬到了赵元份的王府里。
赵元份的老婆见苏雪奇进来之后先是抬头看中堂的字画,跟着又盯着自己看,却一直没有给自己行礼,气性立刻就上来了。她斜着眼睛看了苏雪奇一眼,说道:“我听石榴说,你是坐兖王的轿子来的?”
苏雪奇见赵元份的老婆连正眼也不看自己,心里生气,她知道这个女人恶名在外,自己稀里糊涂被抬到了这里,最好不要惹她,否则搞不好不能全身而退,于是回答说:“我是坐轿来的不假,但是不是坐兖王的轿来的。”
赵元份的老婆听苏雪奇说不是坐兖王的轿子来的,把头转向石榴。石榴拿眼横了苏雪奇一眼,然后对赵元份的老婆说:“王妃不要听她胡说,我在王府门口亲眼见到李策带着人把兖王爷的轿子抬进了咱们王府里,轿夫也穿着兖王府的衣服。”
赵元份的老婆听石榴说完,一拍桌子,冲苏雪奇说道:“大胆的婢子,竟敢拿话诓本宫!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苏雪奇看赵元份的老婆生气了,心想:“坏了,这女人火气这么大,不点自己就着,可怎么办呢?”
苏雪奇说道:“启稟王妃,我真的不知道那轿子是兖王的轿子,我只知道那是……”
苏雪奇话没说完,她本想说“我只知道那是唐子陶的朋友袁杰的轿子”,但是突然之间,苏雪奇一下子明白了,所谓的袁杰正是石榴、李策和赵元份老婆口中的兖王。雍王赵元份她是见过三次的,从第一天见到他就已经知道他是雍王爷了,可是袁杰,自从当日在古董字画店中与他巧遇,到后来与他交往,她和马鸣就只知道他是唐子陶的朋友,至于他是干什么的,有什么来头,他们却一概不知。看他言谈举止,她和马鸣猜想其出身想必是富贵之家,以至于甚至当日赵元份听唐子陶说起马鸣是他的朋友也要卖他面子。现在想来,原来他根本就是赵元份的兄弟,当今皇帝的兄弟,眼前这些人口中的兖王爷。他自称袁杰,原来并不是姓袁,而是真正的名字,只不过他没有说自己姓赵,没有说自己是兖王赵元杰。难怪唐子陶每次见到他都那么恭敬,难怪他看起来斯文儒雅,但是举手投足间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无法抗拒的威严感。现在知道了他是兖王,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苏雪奇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袁杰就是兖王赵元杰,她没办法再说自己坐的不是兖王的轿子了。苏雪奇想了想,接着说道:“我是说,我并不知道兖王竟然让我坐的是他的轿子。”
赵元份的老婆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你不知道自己坐的是兖王的轿子。那么我来问你,你坐了兖王的轿子,那兖王他坐什么?”
苏雪奇听赵元份的老婆这样问,想了想回答说:“启禀王妃,今天我们请王爷去酒楼吃饭,我多喝了几杯,后来就醉了。王爷让我坐他的轿子回家,至于他坐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苏雪奇话刚说完,赵元份的老婆就拍着桌子怒道:“胡说八道!你刚才还说你不知道兖王让你坐的是他的轿子,现在你又说王爷让你坐他的轿子回家,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话蒙我。石榴,给我掌嘴!”
石榴听了立刻走到苏雪奇面前,也不说话,伸手就给了苏雪奇一耳光。
苏雪奇哪受过这个,脸上热辣辣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早就听说雍王的老婆不讲理,动不动就责打下人,没想到自己一个外人,她竟然也说打就打。苏雪奇幼承庭训,女孩子是打不得的。她爸妈从来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上学以后,她品学兼优,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老师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什么重话。工作以后,无论是在中学还是后来的出版社,大家都受过良好的教育,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偶尔有什么做得不够不对的地方,领导也是循循善诱,委婉地提出批评。可是今天,莫名其妙地,她被抬到了雍王府,又莫名其妙地,她被雍王的老婆打了耳光。苏雪奇觉得耳根子生疼,脑仁也疼,脸上又疼又热,最让她难堪的是她的尊严受到了侵犯和践踏。苏雪奇看了看打了自己的石榴,再看了看坐在那里指使石榴动手的雍王的老婆,满腔的愤怒和委屈,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发作!
苏雪奇终于亲自领教了一个母老虎的不可理喻。她一言不发,不再看向这个母老虎。
赵元份的老婆见苏雪奇挨了打后,倔强地站在地上,心里的火更大了。她冲着石榴问道:“她是谁?为什么兖王会把自己的轿子让给她坐?兖王去了哪里?叫李策进来!”
石榴出去一会儿把那个李策给带了进来。
李策进来见王妃满脸怒气,吓得马上上前行礼。
赵元份的老婆见李策偏着身子在那儿筛糠,气得问道:“没用的东西!让你去请兖王,你倒好,给我抬回个顶嘴不懂事的。我问你:她是谁?”
李策听王妃动问,挺着胆子回道:“启禀王妃,小人也不知道她是谁。小人在街上看到兖王的轿子,以为里面坐的是兖王爷。轿夫们说王爷醉了,小人心想王妃一定要请兖王到咱们府上,所以就逼着轿夫把轿子抬到了咱们府中。谁知道从轿子里下来的竟然不是兖王爷,却是这位姑娘。”说完,李策拿眼觑着赵元份的老婆。
赵元份的老婆听李策说了一堆废话,没有一句有用的,冷笑道:“要你有什么用?王爷每天好酒好菜地养着你,到用着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帮王爷做事的?我来问你,你是在哪儿找到她的?”
李策听王妃骂完,小心地回道:“启稟王妃,小的去兖王府,王府的人说王爷被唐子陶请去喝酒了,我找到酒楼,酒楼的伙计说席已经散了,我就沿路去追……”
“且慢,你刚才说王爷被谁请去喝酒?唐子陶?”赵元份的老婆问。
“正是唐子陶。”李策回答说。
“这么说你认识唐子陶?”赵元份的老婆问苏雪奇。
苏雪奇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