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个胆小怯懦的、温柔软弱的黛博拉,被地下的孤独淬炼出了蛇蝎的心。
乔唯欢闭上眼睛,不再看全然陌生的人。
一双冰凉的手摸上她的手臂,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直到丁点细微的刺疼传来,乔唯欢猛然张开眼睛,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握住黛博拉的手腕。
黛博拉居然在给她注射!!
乔唯欢浑身发寒,死死地捏着黛博拉的手,不让她推下去,“你疯了吗?!”
打她的人一把抓起乔唯欢的手,不由分说的铐在另外一根铁栏上。
针尖的冷光映在眼底,乔唯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恐惧,她害怕万分的捏紧拳头,脸色千疮百孔的苍白。
“黛博拉!!”
然而这些都没有用,黛博拉慢慢地将针剂打了进去。
乔唯欢大口大口的呼吸,不错目的盯着针尖,感受那点凉意从被刺进的皮肤底下,迅速溶进她的皮肤、血脉、四肢百骸。
黛博拉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身体被灯光照出深黑色的影子,全须全尾把铁栏后的女人封闭了。
“塞西尔,能控制你的只有这个,你别怪我……”
乔唯欢已然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她所有的感官都已经失灵,只觉得一股股的寒气从脚底向外。
她很清楚染上这些东西的后果是什么,任何不听话的人,只要成瘾,就只剩下乖乖听话的命!
完了……
巨大的精神恐慌快要把乔唯欢淹死,死死的压住她的呼吸,她徒劳地划动两条腿,在地上不停的蹬着,恶狠狠地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但当作用上来的时候,她只能在模糊的视线里见到似曾相识的黑影。
神思被一点一点蚕食,她再也分不清真实和虚妄。
好像看见千八百人的脸,有对给她做饭的女人的影子,美丽冷漠,时而温柔。
还看见自己,穿着短窄的衣裙,眉目青涩阴鸷,熟练地穿梭在乌烟瘴气里,时不时的来一招偷梁换柱。紧跟着是不留情的辱骂的殴打,她浑身没有一处不挂伤,唯独脸是完好无损……
走马灯似的画面里,还有男人深刻挺峻的面目,偶然露出温存真实的神情,也会风度彬彬的、笑意寡淡的喊她“欢欢”。
乔唯欢大汗淋漓的喘气,额角的汗蜿蜒流过眉骨,滑过眼角,不堪重负地落下。
“贺正骁……”
……
“塞西尔,二十二岁入境,五年前的地头蛇内乱里,最后一次出现。”
警察局里,要追她的老警察正满面严肃的开会。
有人一头雾水的:“所以我们为什么抓她?”
老警察深沉的摸摸胡子,“她参与过很多违法活动,以及,她是五年前的纵火犯。”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里有些人是新来的,也有资历比较老的,然而无论是新人还是旧人,大家都知道五年前的地头蛇内乱。
一把滔天的火烧了整座仓库,毁了金额庞大的黑货,让两伙地头蛇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惊天动地的干了起来。有其他团伙趁火打劫,结果这场内斗越来越大,最后搅得整个叙利亚都动荡起来。
倒了很多楼,流了不少血,死了不少人。
基本上,叙利亚有头有脸的地头蛇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多半是苟延残喘,他们警方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狠狠的受了重创。
还有那些平凡的百姓们,懵懂无知的被卷入,不分老幼,悉数消逝在地头蛇内乱里。直到死,都只以为自己是天降横祸。压根不知道,罪恶的、正义的、无辜的……全部都是内乱的牺牲品。
源头就是那把火,但这个纵火犯始终没有抓到!
“哐当”一声,有人控制不住的踢开椅子,两眼通红的砸上桌子,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
其他人沉默下去,允许了他的失态,因为他的母亲就死在五年前。出门买菜,买了整整一天,最后火光四起,他在出去寻找母亲的时候,发现她倒在狼藉凌乱的集市上,额角一个血肉模糊的弹孔。
气氛凝固间,一通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
“……没有情况。”
“亚洲女人?有。”
“长发,脖子上有蝴蝶纹身。”
“乔……什么?”
“……不,她已经从警局逃走了!”
……
崔承川推开门,懒洋洋地踏进去,“亚特,找到小蝴蝶了,她在——”
脚步一顿,半眯的眼睛轻微地闪了闪,面部线条极其细微地紧绷起来。
贺正骁背身逆光,单手拿着雪茄,深沉的眼眸望着窗外。
挺拔的男人旁边,双臂还胸的女人穿一身雅致的裙装,露出细白的腿、修长的颈。微卷的长发被光映成璀璨的瀑布,碧绿的眼眸仿佛含了磁石,牢牢地吸住旁人的目光。
夏洛蒂。
听见声音,夏洛蒂转过视线,饱满的红唇勾起一点弧度,不待说话,贺正骁突然回身,低沉地开口:“在哪?”
崔承川双手放进裤袋,慵懒的靠上墙壁,长腿交叠,不再进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说:“中东,叙利亚。”
说完,他明显感觉到室内的温度降了两分。
崔承川没知觉似的,继续说:“从警察局跑出去就没了影子,现在谁都不知道她在哪个犄角旮旯。”
警察局……
贺正骁拉开大椅坐下,上身沉重地靠向椅背,静默半晌,声线低冷的:“忠叔。”
神出鬼没的忠叔出现在门口,微微弯下腰:“少爷。”
“联络叙利亚警方和大使馆,尽快找到她。不管她干了什么,护她。”
“是。”
“ICPO秘书长也通知了。”
“……是。”
夜色的眼眸,犀利地看向漫不经心的崔承川,“申请空中航线,和途径的国家打个招呼,免得我过境的时候麻烦。”
崔承川摸摸下巴,男人修长的手指捏住雪茄,优雅地掐灭在玻璃烟缸里,已然起身。
眼前突然出现一截白皙的手臂,贺正骁脚步顿住。
夏洛蒂蹙眉,玻璃珠似的眼睛映着清凉的光。
“你要去叙利亚?”
贺正骁半低下头,眸光深邃,不予理会地迈开长腿。
结果女人动了脚步,彻底拦在他面前,“亚特,你不能去,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中东是什么样的地方。那里国际形势很险峻,你会有危险。”
“没有危险。”
拿起桌上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大手握住夏洛蒂的肩膀,厚重的力量感从夏洛蒂肩上传到神经。
“那里是她的噩梦,我不去,没有人能帮她走出来。”
夏洛蒂愣了愣,听男人用笃定的口吻说:“也不会有人威胁到德姆维尔公爵。”
男人挺峻的背影离开,崔承川正要跟着走,身后一声:“莫里斯。”
夏洛蒂手指搭上桌面,嗓音清冽地问他,“亚特选中她了?”
崔承川似笑非笑的回身,“有必要在我这里套话?亚特表现的不够明显?”
夏洛蒂对他的态度全不介意,勾起一抹浅薄的笑,“莫里斯,我在问你,亚特有没有选中她。”
崔承川太了解夏洛蒂了,她现在每个神态、每个微表情,都能让他从中感觉到,那张华贵冷艳的面容之下,深邃冰冷的心有多动荡。
浓眉拧起,面上的漫不经心悉数收起:“夏洛蒂,你想干什么?”
第75章 枪声(3)()
夏洛蒂幽沉的注视他,忽而笑了声,“亚特选择谁,是他的自由,我会干什么?”
慢步从崔承川身旁路过,男人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口气笃定:“你有事情瞒着亚特。”
“莫里斯,别忘记你的位置。”
夏洛蒂搭上他的手背,一点一点的将他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剥开。
“不要以为跟在亚特身边,就拥有质问我的资格!”
崔承川嗤笑了声,寒着脸色甩甩手,抬脚就走。
和贺正骁前后脚离开庄园,然而贺正骁根本没等他!
飞机上的贺正骁尔雅从容地交叠长腿,深邃的眼阖上,周身的寒气快要把舱里的空气凝住。
整个飞往叙利亚的途中,气氛压抑沉寂,没人敢发出任何声响。
那女人本身的防御机制只是对外,心里防线其实很脆,轻轻一弹就崩了。现在重游故地,九成的可能,是看作历史重演。没人引导,她会死死的陷下去,再也不能从精神上脱离开“过去”的纠缠。
贺正骁捏了捏挺峻的鼻梁,徐徐睁眼,夜色的眸子略一垂。
临近目的地,从高空看,碧蓝色的大海把陆地包围,缩小的城市豆腐块似的盘在地上,狭窄又拥堵。
而城市临近海港的那一处,有滚滚的浓烟,遮天蔽日的笼罩在上方……
黛博拉再过来的时候,乔唯欢正在发作。
挣扎了20个小时,乔唯欢出了很多汗,没吃没喝,陷入脱水状态,枯萎在地。
就算变成这样,她还是不认命,全身都没有力气,还紧紧地闭着嘴,嘴唇上还有深浅不一的红色,有的干涸了,有的还很新鲜。
黛博拉用毛巾沾了水,过去擦湿乔唯欢的嘴唇,也擦掉了那些红色,露出面目全非的、失了颜色的唇。然后起身,去桌上拿了一管新的针剂,当针尖快要抵上乔唯欢手臂,黛博拉看见她紧闭的眼睫狠狠地颤了下,孱弱沙哑的喊她:“黛博拉……”
针尖顿住,黛博拉凝神看她。
这时候的乔唯欢已经看不清东西了,也不会有神智,她茫然的点头又摇头,笑一下,眼睛弯起来,再笑一下,眼泪掉下来。
“我偷了瓶好酒,很贵,‘展览厅’的酒,我们一起喝……”
乔唯欢闭着眼睛嘀嘀咕咕,黛博拉被她的梦呓拉进缥缈的回忆里,恍惚间想起五年前。
“展览厅”是地下令人作呕的地区之一,那里人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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