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被迫害的同门道友,将真安祠扩大成了真安观。同年龙门洞被确定为陕西省首批对外开放的旅游景点,游客迅速增多,真心修行的道士不堪其扰,也有不少搬到了真安观,并取“天道飞升”之意将这里改名为天云观,后来随着规模不断扩大,来这里的道士越来越多,这些人不全是龙门派的,因此又改名为天云道场。
作为道场资历最老的道士,道溪被推举为第一任住持,不过在他心里真安道士才是真正的住持,所以又自退一格只当了监院。
作为龙门派的新祖庭,保存下来的道门典籍和资料也转移到此,其中不乏一些道门秘史。身为监院,道溪自然有阅读这些文献的权利,从中他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就是据史料记载,1936年,沈真阳和当时龙门派掌门陈至霖以及陈至霖的另一个弟子董真节一起神秘失踪了,身份也成了“死者”,也就是说,沈真阳以“活死人”的身份在真安祠一直隐居到1943真正去世,期间除了他自己外,谁也不知道他还活着。
更让道溪惊讶的是,在一些机密文献中,陈至霖被划定为“道门败类”,理由是他曾和当时全国公认的大汉奸臧式毅(抗战时期东北著名大汉奸之一)有过密切接触,并且和对方一起接受过日本人的宴请……
“陈掌门和日本人有过接触?两方因为什么事情碰到一起的?”
听到这里,邱启明又忍不住打断了道溪,按照刘继荣的日记内容,当年是陈至霖主动联系的红十五方面军高层才有的那次任务,如果对方和日本军方还有关联,那整件事就复杂得多了。
“你现在问的问题,也是当时我所好奇的,”道溪抚须道,“当年陈掌门是北方名扬八方的道魁,对他的为人我师父也是极为推崇,因此我看到这些内容时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后来还专门找到一些老资格的长辈询问过,岂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据这些长辈说,当年陈掌门的确到东北和臧式毅接触过,也确实接受过日本人的宴请,甚至还由一队日本宪兵秘密护送去过一趟青海。更让我惊讶的是,他们还告诉我,从青海回来后陈掌门曾闭关一个多月,虽然谁也不知道陈掌门因何而闭关,但从他留下的一些蛛丝马迹看,这一个多月里陈掌门一直在研究龙门派三大禁阵之一的十二地支阵。
据说陈掌门出关后去找过一次刚结束长征不久的红军,然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不久他的两个得力弟子沈真阳和董真节也离开了道观,师徒三个最后一次有消息是在次年,也就是1936年,有人称见到他们带着许多人,由一队红军队伍护送着往西走了,除了我知道后来沈真阳回来了外,陈掌门和董真节从此再也没出现过。”
这些人自然是去青海执行任务了,邱启明心里琢磨,问:“道长,您知道这个十二地支阵是什么阵法么?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知道,”道溪微微颔首,“当年搬到天云观的资料里有本旧道书,书里有龙门派所有禁阵的介绍和布法,其中就有十二地支阵,不过想说明白还得从此阵法的起源说起……”
按照道溪的说法,十二地支阵属于邱启明曾冒险用过一次的“卒治”范畴,是骘鬼法的一种衍生用法,最初起源于三国时代。其时曹操砍梨树流血致偏头痛,实际是中了邪术,五斗米教教魁张鲁决定用骘鬼法救曹操,并派出十二名修为深厚的道首,每隔一个时辰便自尽一个。而在这些人自尽前,张鲁还想办法将他们的七魄分别取出来一到两个封在了一块铁纹玉里。
铁纹玉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已经无从查考,但据道教的一些机密文献记载,铁纹玉有一个极为特殊的作用,即“阴阳通而不通,若望河之彼岸,见而不得过”,意思是指阴阳之气看似能通过铁纹玉,但实际通不过去,就像能看到河对岸但却过不去一样。
由于七魄不全,十二个人的魂魄不能投胎,在归全魂魄念头的趋势下,就会被困在铁纹玉周围,谁掌握了铁纹玉,谁就掌握了这些魂魄的控制权,而且由于自杀的时辰不同,每个时辰都有一个魂魄的怨气是最强的,相当于此人养了一批全天候值班的“小鬼”。
张鲁的本意是想让这些魂魄抵抗邪术,并轮流保护曹操,可惜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些道首并不全像他那样对曹操忠心耿耿,有不少是被逼自杀的,结果怨气冲天,反而倒打一耙祸害起了曹操,最终导致张鲁折寿而死,曹操自己也噩梦连连,不久也一命呜呼。
此法后来被龙门派第十一代掌门闵一得偶然获得,并改进成了龙门派大阵之一的十二地支阵。经过改进,这个十二地支阵和最初张鲁用的骘鬼法已经有很大区别,主要是因为实在找不到铁纹玉这种东西,闵一得只能通过阵法将这些魂魄困在一定范围内,迫使它们沿着范围内的七阙不停游走,将“玉”控改成了“地”控。
这些魂魄缺魂少魄不能投胎,久而久之便会积怨成煞,相当于该范围内有十二个恶煞全天候轮流值勤,谁来谁死,因此也叫十二凶兵阵。不过此阵法太过凶残不符合道教宗旨,后来被列为禁阵,永不得使用和外传……
听完道溪的介绍,邱启明陷入了沉默,按照这个十二地支阵的布法,当年陈至霖最终要么杀掉那三十多个生辰八字相近的男丁,要么逼迫他们自杀,而从刘继荣的日记来看,这些人直到进了青海对此也毫不不知情,很可能到临死前才明白过来。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迫使一代掌教丧心病狂到欺骗这么多人跟着他远赴青海去以命布阵?难道他被日本人所收买,欺骗了红十五方面军高层?当年刘继荣活着回来后,这项任务和张国安一起被雪藏,是不是正是因为红军高层反应过来上当受骗,为保住面子的无奈之举?
第80章 龙门往事()
但邱启明把这些疑问说出来后,道溪却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是,当年我和你一样也怀疑过陈掌门,但后来事实证明陈掌门是个正义凛然的道门先辈,他不但没有被日本人收买,还粉碎了日本一次国家级的阴谋,以他为代表的道门为抗战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也不是我们这些活在和平时代的人能想象的……”
按照道溪的说法,了解到陈掌门被划定为“道门败类”后,他出于对对方的信任以及对真安道士的感恩,曾认真调查过这件事。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哪有那么好查,道溪几乎问遍了所有可能知情的人,才终于查出当年陈掌门确实由一队红军护送去了青海,好像是去执行一项任务,于是他又开始查这项神秘任务,可手上掌握的线索太少,事情又过去了数十年,始终查不到这些人究竟去干什么了。
但到1990年前后,事情忽然有了根本性的突破,说起来有些侥幸的味道,其时来天云道场的道士越来越多,原来的地方不够住,于是道场新建了不少房舍,还对以前的殿宅进行了翻修。在施工过程中,竟在一间房子的椽子后面找到了沈道长写给徐海东的那封信,敢情沈真阳道长临终前说的不是串子,而是椽子,不过因为口音关系被听成了串子。
在信中,沈道长把那项任务的来龙去脉全写了下来,道溪这才知道了真安就是张国安,以及沈真阳为何要为对方正名的原因。
按信中所写,整件事还要从大汉奸臧式毅突然派人造访龙门派说起……
其时日本帝国对华北一带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动进一步的侵略,身为北方最具影响力的道门中人之一,陈至霖一直在呼吁全道门为国家尽一份力,然而绝大多数道术自发明出来就是为了治鬼,治人却不怎么好用,上升到国家层面后更是无从施展,因此陈至霖空有报国之心,但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就在这时,臧式毅突然派人来访了。说起这个臧式毅,当时在全国也算得上知名人物,不过不是美名,而是恶名。此人字奉久,祖籍山东诸城,生于辽宁省沈阳市,早年曾追随过孙烈臣,后来受到张作霖及张学良赏识,任东三省保安总司令部中将参谋长、辽宁省政府主席等职。
九一八事变后,臧式毅遭日本关东军扣押,只被软禁3个月后就投降日本当了汉奸,还把自己的亲娘气得上了吊,从此以不忠不孝的“典范”名扬全国。但这种“典范”却正对日本人的胃口,臧式毅从此仕途坦荡,伪满州国建立后,先担任伪满民政部总长并兼任奉天高官,1934年任伪民政大臣,1935年任伪参议府议长、兴亚国民运动大会总司令。
除了这些表面上的职务,臧式毅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就是当时东北宗教文化理事会的会长,不管是道教、佛教还是刚传入东北的基督教,理论上都归他管辖,因此在当时的道门中人看来,此人还是道门有史以来的头号儿叛徒。
臧式毅派来的人名叫柳承修,是当时东北龙门派(龙门教义由郭守真在1655年左右传入东北,是以东北也有龙门派)的掌教,来访打的旗号则是学习交流。按道理说,对臧式毅手下的爪牙,身为陕西龙门派掌教,陈至霖就算不斩来使也应该选择赶走了事,但当时陈至霖正愁报国无门,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趁机侧面打探一下日军的动向,因此不顾诸多同门劝阻还是见了柳承修。
不过虽然要见柳承修,但在陈至霖看来,柳承修的真实来意自然是想对中原道教进行渗透,因此把会面地点定在了龙门洞定心峰,以示自己意志坚决绝不会背道叛国,并且把左近但凡有些名望的道门中人全请了过来,一是为自证清白,二是为显示陕西道门人才济济,震慑一下柳承修。
柳承修似乎也看出陈至霖把会面地点选在定心峰的用意,所以会面期间很识趣的只谈道教发展建设,一句越轨的话也没说。这次论道一共进行了三天,论道结束后,柳承修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