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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虞浩霆换了戎装出来,见顾婉凝裹着被子靠在床角,身子犹巍巍轻颤,面色苍白,两颊却潮红不退。他心下忖度自己昨天虽然已经尽量克制,但一看见她水汪汪的一双眸子失了焦一般茫然又娇慵地望着他,到底还是有些失控,百般撩拨着她折腾了大半夜,才逼着自己停了手,大约真是有些过了他这样想着,便在她身旁坐下,伸手去量她的额头:“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过来看看?”
顾婉凝轻轻一避,低声道:“我的衣服呢?”虞浩霆见她并没有哀凄恼怒的神情,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能穿了。”说着,拿过一件寝衣放在她膝上。顾婉凝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他的衣服。虞浩霆见她仍缩在被子里,温言道:“你先穿这个,你的衣服待会儿我赔给你”他还未说完,却听顾婉凝低低说了一句:“你出去吧。”
虞浩霆走到客厅刚要坐下,就听见卧室里一声轻呼,他起身去看,却是顾婉凝跌在地上。原来,顾婉凝见他出去,便披衣下床,不料刚一踩地,身子一软便跌了下来。虞浩霆伸手去揽她,却不小心撩开了她身上的睡袍,露出皙白匀长的一双腿来。顾婉凝正自气恼,本能地将手一挥,正拂在他脸上,两个人立时便僵住了。
虞浩霆从小到大从未被人这样打过,且此刻一心都在她身上,毫无防备,纵然脸上并不觉得疼,也不由愣住;顾婉凝更是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挥竟打在他脸上,见他面色微沉,更慌乱起来,唯恐惹怒了他,再横生枝节。她满是倦意的一张小脸此刻忧色忡忡,红得要渗出血来。虞浩霆看在眼里,一阵愧疚,他明知道地毯厚实,她摔一下也不会怎样,却仍是柔声问道:“你摔疼了没有?”说着,便抱她起来。
顾婉凝见他没有生气,一颗心才落了地,也不答话,摇摇头,掩着衣襟蹒蹒跚跚就往浴室去,只听虞浩霆在她身后说:“浴缸里放了热水”
放下杨云枫的电话,汪石卿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虞浩霆一时心血来潮交个女朋友倒没什么,只是带到官邸里去此前却是没有的,不知这女子是什么来历。他虽和虞浩霆情同手足,但自度身份,一向甚少过问他的私事,当下也不便打听,只好将这一点疑惑搁在心里。
他忙了一阵手边的事,忽然见霍仲祺若有所思地走了进来,便道:“你这两天好勤快。”霍仲祺道:“四哥叫我帮他查个人,我回了他的话,顺便来看看你在忙什么。”
汪石卿奇道:“四少上午的事情都推掉了,怎么倒有事让你做?”
霍仲祺眉睫一低,说:“他就是为了我这件事,才推了你们的事。”
汪石卿听罢,心下已然明了,笑问:“是什么人?还劳动到你?”
霍仲祺淡淡答了一句:“自然是个美人。”
汪石卿见他眉宇间一片怅然,一时不明所以,见他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追问,便转了话题:“我正好有件事拿不定主意,难得你来,帮我想想。”
霍仲祺闻言,挑眉看他,只听汪石卿道:“廖鹏昨天已经处置了,他的二十七军暂时是乔凤鸣代掌,我原想打散了整编到朗逸那儿去,又觉得有些可惜,毕竟是历练出来的一支精锐。从外头调不相干的人去,万一弹压不住,反而更坏”
他话还未完,霍仲祺便道:“我知道了。你撇了那么多人不问,单来问我这个不学无术的,必然是我说谁,你便不用谁,只帮你剔掉几个人而已。”
汪石卿笑道:“你倒是说说看。”
霍仲祺道:“廖鹏手下三个师,第一师是他的嫡系,名义上他妹夫王奎东是师长,实际上是他自己的卫戍部队,轻易不肯动用,虽然装备精良,但兵浮将傲,没经历过什么磨炼,不如打散一部分编到朗逸那里去磋磨。
第二师的师长乔凤鸣,年资最老,为人谨慎,又没什么野心,所以廖鹏放心交一个师在他手里,不过他手下那几个团长都不怎么看得起他。
至于第三师,虽然装备不齐,但却是实战最多的部队,师长孙熙年是个悍将,廖鹏不得不用他,又忌惮他,既要他担了那些硬仗,又时有掣肘。
前年的浦口大捷,原本就是孙熙年打下来的,眼看已经是全胜的局面,廖鹏生生调了乔凤鸣去抢下了这份功劳,孙熙年虽然不说什么,他手下一班人私下里早就骂开了,去年中秋,两边的人在戏园子里碰上,借着捧戏子大闹了一场,几乎动了枪而且,他唯一的宝贝弟弟孙熙平从定新军校一毕业就跟着朗逸。”
汪石卿微微一笑:“你知道得还真不少。”
霍仲祺道:“你操心的事情太多,哪顾得上这些?也就是我这样的闲人,才有这份儿闲心。对了,要说乔凤鸣也不是没有一点儿可取之处,他去年才娶的那个四姨太相貌虽不出色,却烧得一手好菜,尤其是一道脊梅炖腰酥,算是一绝。”
汪石卿笑道:“行了行了,说正经的,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帮我。”
霍仲祺连忙摇头道:“你那些事我可做不来,要不是父亲那里总是拘着我,我连陆军部都不来。”
汪石卿叹道:“我是支使不动霍公子,回头我让四少跟你说。”
霍仲祺皱眉道:“石卿,兄弟一场,你可不要这样害我!”
顾婉凝梳洗了出来,见床边叠着一件丁香色的丝缎旗袍,滚着深一色的双边,襟上斜绣着折枝紫玉兰的花样。花蕊皆用米珠缀出,雅致之中透出几分清淡的奢华。只听虞浩霆道:“临时找了一件,你试试合不合穿?”顾婉凝便抖开那旗袍进去换了,整理妥当方才出来,锦绣珠光更衬的她明眸若水,肌肤如玉。
虞浩霆暗赞了一声,刚想问她想吃些什么早点,顾婉凝却先开了口:“虞军长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请你放了我弟弟。”声音凉如春泉,面上亦一片漠然。
虞浩霆只觉得她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仿佛昨夜在自己怀中缠绵宛转的人并不是她,一时间想不到如何作答,若有若无地点一点头,便往客厅走。
顾婉凝跟在他身后出来,见他正伸手拿桌上的电话,整个人俱是一松,眼中酸热,忙转过头去。虞浩霆一手拿起电话,一面抬头看顾婉凝,见她背对着自己,不知神色如何,唯见背影婷婷,身上略有些宽的衣裳更显得她纤腰一握,不胜楚楚,虞浩霆心中一动,脱口问道:“你是不是恨我?”
顾婉凝摇了摇头,转脸看他,容色清冷,语气更凉:“四少说得对,这世上的事大多都是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虞浩霆见她如此,心中怅然若失,他倒不曾应付过这样的局面。
他家世显赫,少年得志,自幼便被父亲着意栽培,与生俱来一份睥睨世间的自负,兼之英挺过人,玉树临风,但凡相识的女子,莫不对他青眼有加,几番留恋。也因了这个缘故,他虽然知道昨天的事对这女孩子有所逼迫,心底却隐隐认定她多少对自己也有几分倾心,否则她怎么会这样轻易就
他原想着,这件事情总归是自己做得混账,今日一早便打定主意,不管她如何伤心恼恨跟自己发作,都要耐着性子哄上一哄,女人嘛,大不了就先叫她住到枫桥去。却不料一夜缱绻,几番温存之后,她竟这样冷。虞浩霆只觉得即便是方才被她打那一下,也比现在有意思得多,这念头一闪而过,他竟是宁愿她恨他,也不愿她这样冷待自己。
顾婉凝却不知道他心里已经转过了这许多个念头,见他迟迟不拨电话,不免诧异。
虞浩霆发觉她只盯着自己握着电话的手,忽然便有些气恼,轻轻一搁,却把那电话放下了。
顾婉凝更是讶异,一颗心猛然悬了起来,只听虞浩霆轻飘飘地说道:
“我改主意了。”
第8章 藏娇/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1)()
“我改主意了。”
轻飘飘的五个字在顾婉凝耳中,直如炸雷一般。她身形一晃,连忙扶住墙壁。她什么法子都想了,她什么都答应他了,他竟然说他改了主意?顾婉凝犹自不能相信:“你你是什么意思?”
虞浩霆见她神色凄惶,已生怜意,却斜坐在案上故作轻浮地答道:“我忽然不想放你弟弟了。”
顾婉凝万料不到,此人竟这样肆无忌惮地出尔反尔,盛怒之下,说不出话来,一眼瞥见旁边的刀架上搁着一柄错金灿烂的军刀,她按住那刀,奋力一拔,一泓秋水已然出鞘。顾婉凝吃力地将刀身一横,架在自己颈间,强忍住眼泪:“你放了我弟弟,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虞浩霆却一丝惊乱也无,眼中倒似蕴了一丝笑意:“你若死在这里,我就更不放他了。把刀放下。”
顾婉凝惊惧不定,紧握着那刀不肯松手:“你放了他!”
虞浩霆闲闲朝她走过来:“我现在答应你放了他,待会儿还是可以改主意;就算我今日真的放了他,明天也还能再抓他回来再说,你拿的也不对,你知道哪边是刀刃吗?”
顾婉凝听着他的话,身子不住颤抖,失神间,虞浩霆已握住她手臂,用力一扣,那刀便从她手中脱了出来,被虞浩霆撂在了一边,她的人亦被他拉进怀里,慌乱之中只听虞浩霆在她耳边说道:“这刀太重,不合适你,回头我教你打枪。”
顾婉凝心中羞怒至极,抬手就朝他脸上抓去,虞浩霆微一侧脸就避过了,擒住她双手便低头吻她,却冷不防被她咬在唇上。虞浩霆冷笑一声:“你今天这样厉害,昨晚可温柔多了。”一把将她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