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颜,“母亲的寿辰,不兴说什么死不死的。”
“我随便一说,你随便一听就是。”孟采薇揉了揉快要笑僵的脸,眼神却忍不住打量裴少嵇,这人还真是实在,她说不想要寿礼,他还当真两手空空而来。no zuo no die,孟采薇暗自暗恼,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眼瞧着快用晚膳了,少嵇留下来一道吃吧,正巧,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裴少嵇配合得很,“母亲是寿星,自然你说什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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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裴少嵇所赐,今日用膳的时辰比以往都早了不少。
因是寿辰,晚膳的菜色倒是比之前丰富了许多,孟采薇大快朵颐,竟是没怎么顾上和裴少嵇说话。反观裴少嵇,倒是兴致缺缺的样子,偶尔吃两口菜,其余时候都把目光落在了孟采薇身上。
孟采薇没注意,直到一口气吃得肚儿圆,才发现裴少嵇的碟子干净得跟新的一样,想要问,却又怕自己的关心被他曲解,只好佯作不见,漱漱口,擦擦嘴,叫人撤了膳席。
这时,裴少嵇终于迟缓开口,“幸而还早,母亲吃这么……咳,这么多,不妨出去消消食?”
孟采薇脸上一红,嘴上却撑着道:“出去也是坐着,有什么分别呢。”
“清风秋露,天地灵气,自然与室内浑浊不同。”裴少嵇说得大义凛然(?),孟采薇也是在屋子里拘得久了,便顺从点首,“那就听你的,出去走走好了。”
正好在外面,光天化日,省得你又搞小动作。
裴少嵇不知孟采薇的腹诽,只径自推动轮椅,将她带了出去。秋黛被裴少嵇照旧留了下来,长廊里,再次变成孟采薇和裴少嵇的“二人世界”。
“干嘛不带秋黛。”孟采薇一脸警惕,扭着身子去看裴少嵇。
谁知男人根本不搭理她,一脸光风霁月,目不斜视地推着孟采薇走,“叽叽喳喳,女人多聒噪。”
孟采薇膝盖中枪,立刻闭了嘴,气鼓鼓地扭回身子,不再多话。
裴少嵇低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轻笑,只是没再搭腔,犹自推着她七绕八绕在院子里转。
孟采薇很快就发现裴少嵇另有所图,他这一路推着,先是到了后院,又是出了月亮门,原以为是要带着她去花园里,谁知同一条路,裴少嵇却是一拐,往另外个方向去了。
这下她顾不得什么聒噪不聒噪了,提心吊胆地问:“少嵇,你又要干什么!”
“去厨房。”他言简意赅,脚步却是加快了,孟采薇怔愣了一下,问道:“你适才没吃饱?”
裴少嵇睨她,却不答话。
三转两转,便进了厨房。
说是厨房,侯府的庖厨之所却是个完整的小院,裴少嵇伸手把门一推就打开了,小院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地上堆着没劈完的一摞柴,还有散落着的蔬菜。
裴少嵇回身把门一锁,推着孟采薇就进了其中一间。
他也不解释,随口丢下一句“在这待着别动”,就兀自忙了起来。
孟采薇看得目瞪口呆,她绝没想到,裴少嵇竟然在给她……做长寿面!!
她这才觉出哪里有所不对。
虽说今日是她的生辰,府上不少人都来道贺,但是整日三餐,竟然真的没有人给她送上一碗长寿面!
以前在现代不讲究吃这个,同学聚会也都是唱歌喝酒吃蛋糕,孟采薇根本就不曾留心于此。
而眼下,裴少嵇正背对着她,将一坨和好的面慢慢揉开、擀长、抽拉……他近乎娴熟的烧起火来,切菜、烧水、下面……
他一定早有准备!
孟采薇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素日里看起来甚至不染凡尘的男人,在她面前,竟然会露出这么人间烟火的一面。
他修长的手指将面抻得又长又细,韧性十足,一个惯于用剑的人,却也能将菜刀稳稳操控,连黄瓜都切得薄厚均匀。孟采薇看得叹为观止,过了良久,方想起来开口询问:“你……你怎么会做面?”
裴少嵇长身玉立,站在锅灶前显得特别格格不入。他仍然背对着她,声音也跟着显得有些遥远,“最近学的。”
一句声落,开水滚沸。
孟采薇更是心绪起伏,不能平静。
裴少嵇好似根本没有察觉,从容地将面捞了出来,装入一个白釉的瓷碗里。他终于端着碗回身,走到孟采薇面前,将面碗放在了她面前的小桌上。
“别咬断,长寿面要一根吃到底的。”
最普通的碗,最普通的面,却是最不普通的人。
孟采薇盯着他递来的筷子,并没有立刻去接。
仿佛能看透面前的人在想什么,裴少嵇弯下腰把孟采薇的手拉了出来,摊开,将筷子直接塞到了她掌心里,“不是你说过生日吃一碗寿面就行?这会儿嫌礼薄也来不及了。”
他顺势包住她的手,“孟采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第50章
【举足轻重】》《
裴少嵇的话;像是投入平静心湖里的一颗石子;瞬间就激起了一圈圈泛开的涟漪。
没有人是铁石心肠;孟采薇对裴少嵇,也并非无动于衷。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好在,裴少嵇不再似以往一样步步紧逼,亲手给她下了一碗长寿面,便没多做什么,安安稳稳送她回了房间;就兀自离开。
孟采薇彼时也未曾多言,但这一夜;却是辗转难眠。
浑浑噩噩的梦境里,出现的总是他的背影;让人忍不住想要依靠的肩膀;是从来不会后退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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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下了场雨。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确然如此。
幸得之前孟采薇派人招了几个绣工,才不致没衣服穿,让一大家子跟着受冻。
“珍娘那边的夹袄给她送去了?”孟采薇翻着手上账册,听得冬妆应是,方点了点头,“夏眉,侯爷那边你也过去问问,虽说春捂秋冻,但还是嘱咐子冲一声,叫他别由得侯爷一味逞能,没的冻出个好歹。”
话音刚落,春胭就显得有些急切地进了屋里,“太夫人,宫里来了位中贵人,说是要传皇后娘娘的懿旨,侯爷请您到前厅里去呢。”
孟采薇笔一顿,放下手中账册,“皇后娘娘吗?”
她未敢耽搁,忙用眼神示意秋黛来推她轮椅,顺口吩咐道:“冬妆,你先去珍娘那边,夏眉,你与我同至前厅,顺便去找子冲。”
两个丫鬟称是,三人都是不敢耽搁,急忙往前厅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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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裴少嵇已经与来传旨的内宦寒暄了好一阵子,孟采薇来得迟,不等那内宦施礼,便抢前示意少嵇代她将人扶住了,“是我耽搁了中贵人的时间,万不敢受您的礼。”
那内宦也是熟面孔了,对着孟采薇并不拿乔,“太夫人真是客气,您身上还有伤,劳动您出来迎咱家,已经是天大的体面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采薇坐着的轮椅上,惊叹道:“侯爷您真是睿智纯孝之人,这等物什,您都能造出来……真是令人钦佩。”
孟采薇这才注意到裴少嵇,他脸色淡淡的,是一贯对待内宦的,疏漠的表情。
目光很快从那张刀刻似的脸上转回来,孟采薇扬眉一笑,“还未请教中贵人来鄙府,是要传什么谕旨呢,是皇后娘娘有吩咐?”
“倒不是吩咐。”那内宦也是堆起笑脸,“皇后娘娘惦记太夫人已久,这不是听说侯爷孝敬了太夫人一把能行走的椅子么,便想着您行动方便起来,就请您和令爱进宫里一起叙叙话,也赏赏这刚开好的菊花。”
孟采薇一愣,就算有轮椅,她这进宫出宫的……也方便不到哪去吧?
与裴少嵇对视了一眼,孟采薇方问道:“皇后娘娘可是只请了我与珍娘吗?”
“倒也不是,这宫里的秋菊年年开得好,皇后娘娘常邀几家夫人一道来赏,今年不单邀了您,还有定国公夫人母女,鲁昌侯夫人母女。”
鲁昌侯孟采薇是知道的,那是皇后的弟弟,出了名的妻管严,之前在宫宴上,孟采薇还听到有人拿鲁昌侯夫人来打趣。
不过,这位鲁昌侯夫人却是个傲性人,等闲不爱进宫,因此,孟采薇也不过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但不必说,单听这阵容,孟采薇便知道皇后是只请了交好的、看重的三家人,就算孟采薇腿脚不便,也不妨碍这是皇后赐下的莫大殊荣。
沉吟一刻,孟采薇爽快地答应,“那还请中贵人替我回禀皇后娘娘,如此厚爱,妾身必不敢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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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孟采薇的回音,却是又过了两日,皇后才再次派这个内臣出宫,将宫内小宴的时间地点告知了孟采薇。
与此同时,裴少嵇也带回了一个新消息。
“皇长子和小菡的婚事,恐怕不日就会定下来了。“
孟采薇愣了下,脱口问道:“那菡娘知道了吗?”
裴少嵇露出了一点意外的神色,“你怎么倒关心这个?”
孟采薇瞥了裴少嵇一眼,颇有点不满,“不关心这个关心什么,菡娘若是不知,回头不愿嫁给皇长子,闹起来怎么办?她要是吵着非要嫁你,那又怎么办?”
裴少嵇原先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听到这句话,反而冒出了一些笑影子来,“小菡不是那样的人,她虽自己有主见,但一向懂事,家族前程,个人私欲,她定能分得清楚,不会照你说的那样胡闹……再者说,就算没有皇长子,她想嫁我就真能嫁了?”
屋子里眼下没有别人,裴少嵇说话口无遮拦,最后一句问得半真半假,一边问还一边盯住了孟采薇的眼睛。
孟采薇整个人都随之一僵,却不知怎的,破天荒地没有数落他,而是跟着开了句似是而非的玩笑,“可不是,你要娶人,那得我答应了才行。“
裴少嵇的目光极缓慢地闪烁了一下,像是迸发出突然的惊喜,但又很快被他小心翼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