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娘头也没抬,继续她平静的叙述。
待听到她为了答谢沈清如,拿出了香包,方氏脸色一瞬间巨变,冷汗直流。
陈姨娘从袖口里掏出那个破旧的香包,对方氏道:“夫人可记得这个?”
方氏像见了鬼一样,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尾音尖利而慌张,一看就是心虚到家了。
不是方氏不淡定,而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已经尘封许久的往事,还会被人拿出来,还会有见光的一天。
陈姨娘微微一笑,也不管方氏承不承认,继续把她知道的都说完。
每说一句,方氏的心就乱一些,最后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姨娘的故事讲完,屋子里落针可闻,沈宁如一脸震惊的看着方氏,这件事情,她也是头一次知道。方氏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
回过神来,沈宁如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替方氏洗脱。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温氏在侯爷心中的位置,府中的人都清清楚楚。这事认了,方氏就完了。
沈宁如正绞尽脑汁的想说辞,那边沈清如居然轻轻一笑,随口几句话就堵死了方氏的所有退路,“下毒的事情,有李院正作证。还有赵姨娘,有毒的糕点是她送的。至于当年的事,柳儿方夫人还记得吧?你一直以为她死了,其实没了。当初你杀柳儿灭口,柳儿命大,活了下来。人已经找到了,就关在柴房。方夫人想见一见吗?”
柳儿就是当年陪方氏逛花园的丫鬟,她那时是方氏的心腹丫鬟,方氏许多事情都知道。方氏如愿上位后,就想杀柳儿灭口,柳儿命大,又留了一个心眼,假死跑了。
人证物证俱在,想赖账都没有借口。
沈宁如烦操的捏着帕子,几次想开口,却不知如何辩解。
沈清如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端起茶杯,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母女两人,犹如困兽之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方氏作恶多端,今日终尝恶果。
沈清如心情愉快的很。
方氏怔忪许久,看着一屋子低头快低到地上的下人,清楚今天的事情不可能再善了,脸色变了几变,正欲说话。
就见侯爷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一脸的冷漠和坚决:“等会把东西收拾收拾,你回永昌侯府吧。”
方氏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侯爷,身子晃了几晃,腿上一软,几乎摔倒在地。沈宁如忙扑了过去,扶住她,担心的叫道:“娘亲!”
方氏恍若未闻,死死的盯着侯爷,尖叫的着道:“你要休我?你怎么能休我!”
侯爷猛然转过头,目光似腊月寒冬冰天雪地,冻的方氏呼吸一窒。远远望过去,侯爷的表情竟然有几分狰狞,“不顺父母,无子,妒忌,毒害主母与侯府子嗣,我与你同床共枕多年,竟然不知你的真面目。你所犯的罪行,进死牢都不为过。看在宁如和婉如的面子上,休了你,已经是对你的容忍了。你还不知足?!”
一字一句,侯爷说的咬牙切齿。相识多年,方氏从未见过这般凶残的侯爷。侯爷话中露骨的杀意,让方氏一哆嗦,她毫不怀疑,如果可以,侯爷会当场杀了她。
沈宁如看方氏瑟缩着肩膀,失魂落魄,心中不忍,对侯爷道:“爹爹,娘亲这么多年幸幸苦苦为了侯府,你怎么能突然就要休了她?你让她怎么活?”
侯爷冰冷的道:“那就去死吧。”
语气里满满的厌恶,像是丢开什么避之不及的垃圾。
要不是气氛不对,沈清如都要笑出声了。
即便没有笑出来,沈清如嘴角勾起的弧度,也刺伤了沈宁如的眼睛。
凭什么,她们母女如丧家之犬一样,被人嫌弃嘲笑,而沈清如和沈明如,能淡然的坐在一旁看戏?
沈宁如快气疯了。指着沈清如吼道:“是你这个贱人对不对?是你设计陷害母亲!”
侯爷额头青经毕现,暴怒道:“放肆!清如是你的妹妹!”
沈清如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和她有什么关系?虽然方氏给陈姨娘下毒,是她发现的,然后拖泥带水,扯出了以前的旧事,不过她并没有诬陷方氏一丝一毫。
是方氏自己的手上沾满了罪恶。有些人就是这样,哪怕道理黑白都摆在了眼前,却从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只会怨恨别人。
沈清如才不怕沈宁如闹腾,闹吧,越闹腾的使劲,侯爷对她的愧疚之心越少。
沈清如嘴角嘲讽的笑容更大。
沈宁如是真的气的失去了理智,才口不择言。她看到沈清如一脸胜利者的微笑,脑子里的神经就绷不住了。
被侯爷一吼,总算回过神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娘亲的事,不能让娘亲真的被休回去。
沈宁如嘴唇一抿,流露出几分倔强,眼中出现一抹水光,却固执的不肯哭出来,“我知道爹爹更喜欢大姐姐和三妹妹,不喜欢我和四妹妹,也不喜欢娘亲。娘亲做错了事情,是该受罚。禁足关禁闭什么都好。爹爹为什么一定要休了他。爹爹有没有想过,娘亲被休了,我和四妹妹怎么办?如何在婆家立足,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
沈宁如带着哭腔,又有几分委屈,“陈姨娘和轩弟也好好的。至于当年的事情,时隔这么久,就算有人证物证,也无法查证。温夫人是难产而死,是不是因为娘亲还两说,爹爹这么草率的休了娘亲,置我和四妹妹于何地?有一个被休了的母亲,我和四妹妹也会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
侯爷不说话,握紧了拳头不如看沈宁如。
沈明如的眼中划过一丝担忧,她怕侯爷关键时刻心软,这次扳不倒方氏,以后就再没什么机会了。
沈清如轻轻冲沈明如摇头。智商上线的沈宁如果然难缠,句句都戳中侯爷内心。但是沈清如不想开口,她想要侯爷自己抉择。
沈宁如看到了一线生机,忙继续道:“爹爹可知道我在顾府过的什么日子?”
第137章 方老夫人()
为了保住方氏的位置,沈宁如顾不得自己辛苦营造的假象了,把最痛苦的屈辱都暴露了出来。沈宁如惨然一笑,自嘲道:“当初爹爹说顾青玄不是良人,女儿不信,赌气嫁了过去。结果呢,新婚夜当晚,顾青玄去了小妾房中。一个从勾栏院赎出来的小妾都敢在我的头上耀武扬威。女儿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后来……”
说到动情处,沈宁如流下两行怨恨的眼泪,“后来女儿才知道,顾青玄早就和萧亲王府的二姑娘勾搭在一起。女儿嫁过去之前,两人一直有来往。要不是当初在萧亲王府出的事,顾青玄根本不想娶我!我在顾家的日子如履薄冰,整日过的胆战心惊。当初在王府出事,我不怪三妹妹。爹爹不能替我挣回一个正妃的位置,我也不怪爹爹。可是爹爹,你铁心休了母亲,一定要逼死女儿吗?”
沈宁如的眼泪哗哗往下流,方氏抱着她,痛苦失声。
沈宁如在顾府的事情,大家都是第一次知道。沈清如和沈明如对视一眼,皆是吃了一惊。沈宁如平日里看起来风光的很,没想到居然过的如此不堪。
侯爷心中更是挣扎,手心手背都是肉。
沈宁如在他眼里,依旧是懂事可人的二女儿。虽然曾经走了岔路,但是侯爷都能接受改过的沈清如,自然不会把沈宁如说过的一些气话,放在心上。
沈宁如如此苦苦哀求,又得知她在顾府生活的那样艰难,侯爷也心疼。可让他因此放了方氏,他死后有什么脸面去见温氏?又如何面对沈清如姐妹?
侯爷下意识的看向沈清如二人。
沈清如正在喝茶,茶杯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神色,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淡漠和疏离。
而沈明如,微微低头,嘴角是一抹冷淡而讥讽的笑。
两人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也不看侯爷,似乎对眼前的事情毫不关心。固执又隐忍,拒绝着外人的靠近与打探。
侯爷有些动摇犹豫的心,重新坚定了起来。
沈宁如可怜,沈清如姐妹就不可怜了吗?
从小失去母亲,沈明如跟着老太太,沈清如只能跟着表里不一的方氏,当初被人误会嫌弃的十几年,清如又找谁说理去?
方氏自作自受,宁如……也差不多。难道要为犯了错的人,去委屈对的人吗?
沈宁如母女还不知道短短时间,侯爷心思已经转了几转,见侯爷沉默,方氏以为自己还有戏,忙上前扯着侯爷的裤腿,哭喊道:“侯爷,我知错了。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保证改过自新。有一个被休的母亲,您让宁如和婉如怎么办?”
方氏以为自己挠到了侯爷的痒处,却不知道此时说这话,反而加深了侯爷的决定。
侯爷还没说话,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屋子里闯进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脸着急的沈婉如,后面两人,一个四十岁左右,圆脸小眼,长相一般,是现任永昌侯夫人,方氏的大嫂。一个六十岁上下,老气横气的,吊着三角眼,略显寡薄,和方氏三分像,是方老夫人,方氏的娘亲。
三人不管不顾的闯进来,外面守门的小厮不敢强拦,也拦不住。没看到最前面阻拦的小厮,被方老夫人一个巴掌扇下去,脸上明晃晃的五个手指印吗?
方老夫人年纪虽然大了,力气却不小。看着精神抖擞,眼中冒着精光,比老太太身体好多了。
永昌侯夫人和方老夫人的气势很足,一股子兴师问罪的,底气十足,走路带风。看见方氏和沈宁如的狼狈样,和沈清如沈明如的悠闲,脸色一冷,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清如怔了片刻,不得不说,方才她都被震住了。两人这架势,沈清如都要以为自己身处永昌侯府,而不是宁远侯府了。
侯爷的脸色早就不能看了,在三人闯进来的时候,就阴沉到了极点,裹夹着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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