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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我都没放在心上,无聊!
反正这点活我做了也不会去死,我不做也不会舒坦到哪里去。
他没有勇气见我,他很有自知之明。
我继续埋着头和这盆子衣裳较劲,小腹有微微的酸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将本就羸弱的阳光挡住,顾且行蹲下来,把我的手从水里抽出来,翻来覆去地暖。
我翻了个白眼,可是怎么办呢,天下间在这寒冬腊月要洗衣裳的女子多了去了,我不比她们娇贵多少。我这就算好的了,无外乎是照顾自己就够了,寻常女子到我这岁数已经嫁了出去,一家几口子的衣裳要洗呢。
太后明摆着是在“关照”我,顾且行也曾去找他母后谈过,太后美其名曰磨砺磨砺我的性子,便是不知磨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顾且行一直在努力把我从这地方弄出去,但是现在朝堂和边关动乱,他这个皇帝的位置其实坐得并不稳当,纵观朝堂除了那几个新提拔的气候未成的年轻官员,真正死心塌地在帮顾且行做事的,就是太后娘家那些人。
顾且行暂时不能得罪他们。他想给我名分,必然要先迎合太后,把这位置坐得稳稳当当的,到时他再去泼父皇的脏水,送他一顶绿帽子什么的,谁也不敢站出来说半句不是。
我们不是不能冒险硬来,我们是折腾够了,逐渐有了耐性。
我执意要将这盆衣裳洗了,因为我太心疼描红了。总归她不是公主,受到的欺凌比我更多,那双手生了好多冻疮,从来不舍得让我看见。
“来,一起。”顾且行说。
我们两个凑在一起,哪里是洗衣裳的,不久便打闹起来,浪费了好多宝贵的水资源。我往他身上泼咸咸的皂角水,我们嘻嘻哈哈满院子乱跑。
抬头擦额上水珠的时候,恍惚看到一道影子,迅速消失在房顶。
我想我是忘了容祈的,而他总是不善于藏匿自己,又或者我太善于发现他的存在。但此刻我已经足够平静了,那些微妙的东西陷进心底某个巨大的缺口,顾且行用时间和耐心在缺口外缝缝补补,现在它愈合了。
可惜藏起来的东西,就算看不到却不代表它不存在,有的时候我很害怕,害怕有人再把这条口子撕开,把血粼粼的宝藏挖出来给我看。
第二日便是除夕,尼姑庵没有张灯结彩,只是多烧了几个素菜,这日香客很多,大家赶来祈福。
郁如意来看我,捎了几样我过去喜欢的糕点,我虽然尝不出味道来,还是装模作样地吃了几块。郁如意说的那个道理没错,就算是没用的事情,她做了也好求个心理安慰。从头到尾郁如意都没做错什么,我该配合着她这个安慰。
也许太后对我的关照也没有错,一个人尝过了疾苦,要么变得很为他人着想,要么会变成极度自我的偏执狂。就像一个人若是当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要么变成一个传奇,要么成了一个疯子。
疯了是因为太偏执,后来我就成了疯子。
“听说皇上时常来看你,你们相处的很好。”郁如意话里有话地对我提起这个听说。
我在心里品了品,点头道:“自家兄妹,照顾着些罢了。”
郁如意轻笑,随口回了句,“宫里传出来的。你欢喜就好。”
“嗯,我很欢喜。”我回答。我明白郁如意的意思,她对我说这些并非出于恶意,她只是让我知道,尽管我躲进了慈安堂,我和顾且行的风言风语仍旧没有停歇,而我需要知道这些,如此才能对因此而发生的事情有所应对。
可是我却不明白,从一开始就不大明白,我和顾且行虽然走得很近,近于寻常帝王家的兄妹,但是知道我二人其中那点渊源的,宫中莫过于太后一人,再往远了说,还包括容祈。但我不认为容祈会做这种搬弄是非的妇人之举,而太后也不该故意糟践自己的儿子,那这些话究竟是怎么传开的。
毕竟关于皇帝的谣言,小范围传一下尚有可能,尤其是这种带着侮辱帝王体统的谣言,能传到郁如意耳朵里,可见覆盖面和影响力已经很广了。
夜里香客散去,小尼姑们各自回房,偌大的慈安堂静悄悄的。我独自走出房门,望望除夕的夜色,让冷风吹得打了个机灵。
我便大步朝最近的茅厕走去,敏感地察觉到附近有些异乎寻常的氛围。想起自古以来关于年兽的传说,我心里又打了个机灵。但贫尼毕竟不是个小孩子了,而且往日常被绑架什么的,很快就反应过来危险的临近。
这茅厕我也不打算去了,大步朝房间里跑,感觉那些不该存在的影子齐齐跟着移动,应该是要动手了。我琢磨着跑回房里算是瓮中捉鳖,闷着头就跑出了附近的拱门,来到那片凋败的蒲公英园子里,周围再无遮掩,月光在地面投下数十道恍惚的长影,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更快一步来到我身边,牵住我的手,可怜贫尼憋着泡尿被拉着晕头转向地跑。
第116章 当时共我赏花人(二)()
这地方没什么可跑的,而且这次来围堵的人数众多,那缕墨香在冷风中飘入鼻尖。我想挣脱他的手,却更想摆脱这些来意不明的黑衣人。
我们跑到猎场围墙下,除了翻墙过去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但是我真的翻不动了。月信的缘故,跑了这么大段路,小腹疼得像是拧成了个疙瘩,我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来,闷闷发出一声低吟。
一贯以体贴入微闻名的容祈,已经不记得我月信的日子了。倒不是他疏忽遗忘,我在这里受了这么久的罪,日子早就乱了。但是他反应够快,蹲下来给我喂了粒丹丸,朝夜色深处望一眼,看着那些逼近的黑衣人,淡淡吐出一个字:“杀。”
藏在暗处的影卫迅速跳出来,将我和容祈护在身后,我扔埋着头不去看容祈,耳畔传来刀剑碰撞的杀伐之声,容祈伸手揽我的肩,我迅速甩开,不悦道:“你不要管我!”
他便将手收回去,静静地看着我。我倚着围墙,等着面前这场群架结束。容祈的影卫,大约确然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影卫,虽然人数相对少了些,放倒那些黑衣人也不过片刻功夫。
容祈仍旧半蹲着看我,影卫结果了打算伏击我的坏人,抱拳站在他面前。我记得这些影卫是不会说话的,看来果真如此。容祈背对着他们,冷冷道:“尸体收拾了,运到宫门外。”
我猛然抬眼看他,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我一点也不想给顾且行添别的烦恼。
“我就是要让他看看,他是如何保护你的!”他道。
“那也不需要你管这闲事!”我忍不住冲他吼了一声,扶着墙壁站起来,抬脚往慈安堂走。
“你还要回去!”他追上来,情绪有点激动。
我回头瞪着眼前的神经病,我冷笑,我说:“你不是喜欢保护我么,那我还怕什么?不过你若是真心想要保护我,凭你这几个影卫做事的手段,这些人大约连出现在我眼前的机会都没有,你何必演这出戏向我邀功?”
容祈的嘴唇就快抿成一条直线,我就是欺负他不喜欢解释,继续道:“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感谢你,没用!你做什么都没用!”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我就开始跑,肚子颠得好疼,疼得我想哭。于是一边跑一边掉眼泪,好好的年不让人过了,这些黑衣人又是哪里派来搅事的,为什么我怎么样都不能让那些人放心,非要我死了才够么。
我偏不!我还没活够呢!
我往慈安堂跑,因为肚子疼所以跑得很慢,满脸都是眼泪,我也不肯抬手去擦。因为我知道容祈在跟着我,若是我抬手擦眼泪,他没准自作多情地以为我是为别的什么在哭。
我一口气就冲回了房间,推门的动静扰了描红,她随口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害人好担心的。”
说着抬起头看我一眼,我倚着门蹲下来,捂着肚子嘤嘤地哭。描红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一边给我擦着眼泪,慌慌张张地问:“这是怎么了,可是撞上了什么?”
我咬着嘴皮抽抽鼻子,点头道:“嗯,看见条野狗,黑灯瞎火地吓着了。”
描红适才轻松地笑了一瞬,将我扶起来在桌前坐下,抹一把我的额头,说:“一身的冷汗,我去煮些糖水来。”
“别,”我急忙拉住她,“你别走,我害怕……”
害怕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又开始哭。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但今日我承认了,我真的很害怕,自从父皇不在以后,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我什么都怕,怕忽然有人跳出来要杀我,怕容祈出现在眼前,怕想起不愿想起的事情,也害怕再失去什么人。
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每天寝食难安,可我能和谁说,说了有什么用呢。我唯一喜欢的就是每次偷懒,小睡的那片刻功夫,因为疲累而睡得格外香甜。我陪描红一起做活,我不让顾且行去给我打点开小灶,也是因为我不想闲下来,有事情干的时候就不会害怕了。
描红倒了杯水递给我,我下意识地灌下去,终是止住了眼泪,看着桌上的碎纸片,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窗花啊,”描红取了片尚未完成的窗纸,操着剪刀继续修修剪剪,她说:“往年除夕的时候,公主去参加家宴,奴才几个就在殿里剪窗花,”说着,将手里的纸片展开,是个蝴蝶刀的花样,她微笑着说:“这蝴蝶刀,吟风定会喜欢的。”
我便垂下了眼睛,哎,我的吟风,那杀人凶手就在外面,我却不能给她报仇!
“我去贴上。”描红说着便站起来,沾了抹存下的面糊,轻轻去擦窗棂上的灰尘。
门外小玮在吼叫,描红贴好了窗花走回来,叹口气道:“似乎靖王爷在外面,公主……”
我埋着头没理她,剪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