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祈冷冷瞥了太后一眼,他道:“微臣与先父承蒙两朝君王照拂,得以安心钻研医道之法,依微臣之见,这滴骨验亲之法并无依据。”
“大胆逆贼,混淆视听,还不快将这对狗男女给哀家拿下!”拿下拿下,太后就知道说一句拿下,只要赶紧把我们关起来,我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容祈不以为然,朝太后走近两步,刻意避开跪在远处的百官,手中把玩着一样事物,他说:“太后若是希望皇上性命无忧,最好让微臣把话说完。”
玉玦,是顾且行的贴身玉玦,怎么会在容祈手里。
太后自然也认得那东西,身子晃了晃,不再言语,算是默许了容祈的要求。
容祈便放开了声音,他说:“微臣想请教太后,可有凭据能证明,这滴血验亲之法确然有效?”
“此为先人历代流传,各家典籍中也有记载,靖王爷竟如此孤陋寡闻么?”太后道。
容祈淡然而笑,回答:“那便请太后恕微臣孤陋寡闻吧,请问哪朝哪代又有哪个人亲身试用此法,而太后又或者在座各位有谁曾参与其中?”
太后语塞,容祈将背在身后的手掌抬起来,幽幽打开布匹,他道:“皇上八岁时,第一次随先皇远行狩猎,打了一只红须野猪,为纪念和奖励皇上骁勇,先皇命人将那野猪剔骨,由工匠将猪骨打造成一样挂饰,一直悬在皇上做太子时所住的景澜宫中。”
说着,他已经把手中的布匹剥开了,露出截打磨雕铸过的骨头,虽然做得再精致,也确确实实是快骨头。容祈将东西递到太后眼前,“这便是微臣方才从景澜宫取来的骨饰,请太后过目。”
太后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容祈侧身对着我,唇边仍勾着味从容的笑意,他继续说:“微臣今日前来并非要为长公主强词夺理辨别开脱,只是身为医者,借这大好机遇,想证实下这滴骨验亲说法的真伪。”
他对一名暗兵使了个眼色,将猪骨头交给他,又摸出把匕首,道:“太后顶着触怒先皇先颜的罪名,要揭露长公主的身世,如此为国为民之举,臣等甚感钦佩。便请太后赐微臣两滴凤血,以身验证滴骨之说确有实效。”
“大胆!”太后听明白了容祈的话,沉默之后放出一声呵斥,只是容祈用玉玦做威胁,显然是在暗示,顾且行的性命此刻与他相关,太后敢动他,就别想轻易见到自己的儿子。
“微臣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在场诸位,论地位无人能及太后,能由太后亲身验证再好不过。若是太后不肯,自也无妨,便请太后身边这位姑姑牺牲一下。”
容祈说着,两名暗兵会意,快步走过去,将那良姑姑从太后身边拽出来,一人持刀割破了良姑姑的手指,一人将那猪骨端在下方,好让血液滴落在上面。
事情结束后,良姑姑被粗暴地丢回太后身旁,容祈眯眼在那猪骨头上看一眼,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心,“嗯?”
我放眼去看那骨头的情况,可惜距离太远看不到,容祈转身打量着良姑姑,摇摇头道:“这……”
“如何?”太后看着他装神弄鬼,大约没什么耐心了。
“太后请看,”容祈将猪骨头呈上去,幽幽地说:“若那滴骨验亲之法确然奏效,这位姑姑的血亦滴入这猪骨之中,难道太后身边的人竟是野猪所生?”
“胡说八道!”
太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容祈耍了,气得一张老脸通红,我想她大约很有信心这个滴骨验亲能验证我的身份,只是没想容祈弄了块猪骨头就搞砸了她的把戏。我心中忽然有些窃喜,只是不太明白的是,容祈这个花样究竟是怎么玩开的。过去我啃骨头,也有不小心把手指划破血流到骨头上的时候,却也没见过骨血相溶。
容祈命人将那块骨头呈下去给列位大臣传阅,继续说:“若是一块猪骨不足以说服太后,微臣斗胆请太后往郁王灵柩前移步,若是太后的血亦能渗进郁王遗骨,那……”
“放肆!”这回说话的是陈画桥,她抱着儿子大步迈出来,厉声道:“皇上曾亲自追封郁王为郁孝王,乃是肯定他生前于天下社稷之功劳,便是太后对郁王有些误会,将郁王遗骨刨出现世,本已叨扰仙灵。你区区靖安王,后生之辈,岂敢一而再触犯先贤遗骨。来人,速将郁王灵柩送回王陵,妥善安葬!”
唔,陈画桥这个围解得不错,顺便将我的身世说成个误会,她这个皇后还真没白当。
我本以为太后会被逼得说不出话来,却没想她还留了手更绝的,她缓缓道:“哀家还有一事能证明这妖女并非先皇所出,带上来!”
容祈的脸色也有些微微的转变,似乎没想到太后还有别的招数。有侍卫端着盏托上来,盏托上有一只圆形小盒子和一方包袱。
接着又押上来两个人,容硕和描红。
第131章 东风又作无情计(五)()
刚被放了血的良姑姑代表太后上前发话了,她走到侍卫身旁,指着盏托道:“这两样东西公主是认得的吧。”
我确实认得,那小药盒是容祈盛放红蜜的容器,只是后来我将与他有关的东西都扔了,自然包括那些瓶瓶罐罐,现在这一盒应该是从御药房容硕那里拿来的。而那方包裹,正是我包父皇遗物的包裹,看样子太后趁我不在搜了娇华殿。
可我却想不出这两样东西之间有什么关联。我看到太后脸上凝重的表情,大约她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今日,她是势必要趁着顾且行不在,正大光明地把我解决掉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容祈与我对视一眼,表情更加的沉重,也许是他已经想到了什么。
宫人端上来一碗清水,良姑姑拧开装了红蜜的小盒子,用小勺盛了些放进水中搅拌,一边搅拌一边说:“先皇临终前几日,正是由长公主和宫外那名医者贴身照料的,当时太后曾过目过医者所开的药方,其中并无对身体有害的东西,唯独有一样多余的,便是这红蜜。当时长公主的说辞为,以红蜜溶于汤药,可以减轻药汁苦涩。”
没错,我确实做过这事情,而且当时我让甘霖皇叔验过这些红蜜,确实是无害的。我看着良姑姑的动作,有人搬了张凳子过来,太后已经坐了上去,陈画桥抱着儿子立在一旁。
那红蜜并不容易在水中溶解,良姑姑搅合了半天才将半碗水搅出些颜色来,又打开了放着父皇遗物的包裹,将父皇临终前差我去东宫顾且行处取的公文拿出来。翻开玄黄的封页,其中纸张经过两年多的时间,已然枯黄干脆,而且上面有点点累似发霉的痕迹,却没有发霉的味道。当时我往慈安堂搬家之前,就发现了。
良姑姑戴上手套,从那公文上撕下一张纸浸泡在水中,待纸张完全浸没后,碗中微微发红的水变成了紫红色,那纸张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迅速扩散开。
没有人说话,大约等了许久,良姑姑将碗端到我面前,她说:“若是公主问心无愧,请饮下这碗水。”
我不知道这水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变化,红蜜是没有危害的,以前我尚有味觉时,生病用了那么多红蜜来服药,都没有怎么样。而那张纸,无非就是沾了点墨迹,也不该有什么蹊跷,可是它们泡在一起,怎么会发生这么奇怪的反应。
我当然是问心无愧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除了按照他们说的做,我真的没有办法证明清白了。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这两个老太婆想干什么。
我伸手接过那只碗,该不该喝,能不能喝,喝下去会怎么样,不喝又会怎么样。最多不就是个死么,大不了就是水里有毒,太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我,等顾且行回来他们母子势必有场恶战,我就是死也值了。
反正我时刻都做好了死的准备,也做好了死里逃生的准备,况且现在有最善于创造奇迹的容祈在,我觉得我不会死的,我反而更好奇,这水里到底怎么了。
我端着碗凑到唇边,默默地呼了口长气,死活就是这么一口气的事了,老娘跟你们拼了!
正要张嘴饮下的时候,忽然飞过来个石子一般的东西打在我的手腕上,我手一松那碗水便摔落在地上。诡异的紫红色溅了一地,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抬眼朝容祈看过去。
当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而他出手很快,大约没人注意到那暗算我的东西从哪里飞过来,而这也不是他们在意的重点,他们的重点是,这水我没喝,我故意把碗摔了,我在做贼心虚。
心虚的到底是谁!我瞪着容祈,他为什么要阻止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喝下去的结果,他怎么会知道!
我来不及思考那么多,良姑姑再度开腔说话,“公主不敢喝,为什么不敢?”
“我……”
我刚想辩解,而那良姑姑及时用话堵住我的嘴,是根本不想给我解释的机会了,她说:“先皇在世时,太子每月会呈交私密手札给先皇过目,按照以往的规矩,这手札当由太子亲手呈交先皇。但那几日,先皇幽居乾和殿,太子方好抱恙在身,前去东宫取手札给先皇的,正是长公主殿下。奴婢说的对么?”
“没错。”真的假不了,对父皇我无愧良心,自然敢有什么说什么。
“据当年容太医之妻秦夫人透露,先皇正直壮年时,之所以忽然恶疾缠身,乃是中了一门邪毒,名叫女子香,这下毒的人,正是当初刚进宫不久的珺妃。”
良姑姑此言一出,引得殿外长跪的大臣一片哗然,良姑姑继续说:“幸而容太医医术精湛,所留药方得保先皇二十载性命无忧。三年前先皇遍寻医士,终寻到一位可为先皇解毒之人,然在余毒未清尽之前,也是先皇最虚弱的时候,就是这个妖女,”良姑姑老指一指我的鼻子,说道:“就是她,在太子的私密手札中下毒,利用红蜜为药引,谋害了先皇的性命!”
“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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