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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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第1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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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的时候,郁王府清清冷冷的,因为我和秦老夫人都病着,郁如意跑完老夫人那头,再跑过来陪我。

    我坐在床上,她坐在一旁同我闲扯,可惜我现在不能吃口味太重的东西,自从醒来以后,虽是能尝出味道来了,整日嘴巴里还是清苦的。看他们过年大鱼大肉的,都快馋死我了。

    我们两个鬼扯的时候,有家仆进来送家书,郁如意起身过去接了,看到信封上的字,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是不是……他寄来的。”我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小心地问道。郁如意没有回答,一边走一边拆开信封,脚步放得很慢,一字字看着家书上的内容。

    从头到尾都看完了,她将它收好了放在桌上,才大步走过来坐在床边,而后对我笑笑,道:“他说他一切都好,叫咱们不要挂心。”

    “那他,有没有提我?”我不知怎么就问出这个问题,问完以后自己都替自己羞臊,明明我还在和他赌气,明明是我把他气走的……课看着桌上的信封,我又恨不得一只手能伸个一丈长,将它拿过来好好看看。

    郁如意没有犹豫,她说:“自然提了,还不是惦记着你的身子。”

    “就这些?”我总觉得郁如意的反应怪怪的,就算他知道我和容祈有矛盾,但按照她平日的作风,应该是会直接把信拿给我看的,看不看由我,这样才对。

    此刻却有点遮遮掩掩的意思,我巴巴地看着郁如意,我低低道:“把它拿给我看看。”

    郁如意面上有些为难的颜色,随后又笑笑道:“这床上灯光不好,省得再伤着眼睛,等明日白天再看吧。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说着便站起来,要拿着那封书信离去。我又不傻,她肯定是不想让我看见,难道里面有什么不好的内容,还是容祈出事了?

    郁如意看着我巴巴的眼神,低低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把书信递给我。

    容祈的笔迹我还是认得的,信封上隽秀有力的“如意亲启”四个字让我失望,但还是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着气,勇敢地将它打开了。

    纸上的墨依稀仿佛他的味道,醇而不厚,他在那么遥远的地方,我看不见他的样子、听不见他的声音,这些是他几日前亲笔写下的字,我会想象他提笔时的模样,敛袖时的风雅,他的表情当是一贯的从容无波,还是泛起思乡的淡淡愁绪。

    我用最平静的心情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哪怕是再无关紧要的一个笔画,都看得小心翼翼刻骨铭心。寥寥几行字,因为太少才看得格外珍惜,看完一遍都快背下来了。

    我将纸张仔细叠好,放回信封中交还给郁如意,对她浅浅一笑。

    没有,他根本提都没有提过我。哎……

    “大约是行军匆忙,来不及说太多罢。”郁如意看出我笑容背后的失落,好心安慰道。

    “是啊,总归平安就好。”我撑开笑颜,同时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也许我们之间是有点误会,只要他平安,我还能见到他,都是可以说开的。我不着急,他为我等了两年也不曾急过,我又何必。

    我忽然顿悟我,我此刻这个心情,根本就是在想他。我把他狠狠得罪了以后,开始想念他。我是不是神经病?

    信中没有提及归期,我只能静静等待,默默祈求老天。

    自第一封家信之后,容祈的家书来得相对勤了些,主要还是为了给他老娘报平安。但郁如意大多是避着我收信的,我若是不问,她也不说。我大概猜得出来她不说的原因,只是怕我更加失望罢了。

    近来我总是点灯入睡,一是自己孤单有些不习惯,原来习惯可以很快上瘾,但戒除却很困难,尤其是打心眼里不想戒除的时候。二来便是,我总盼望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回来,心里很矫情地想着,要为他留一盏灯,他以为我没睡,就会进来看我。

    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在第一时间看到他。

    这个年,我以身体抱恙为由没有进宫请安,我并不想在太后面前出现。如果我和她的恩怨,能因我的出嫁而消散,那是最好的结束。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上元节,这小月子就快坐满一个月,顾且行邀我进宫赏灯,我自是拒绝了。尽管在这地方呆着很无聊,可我一刻也不敢离开,我怕容祈回来的时候我不在,他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我,就像我睁眼时看到的不是他一样,心里很失落。

    这是皇城每年最热闹的一天,过去我是从来不会错过的,但这次我确实没什么心情。郁如意差人在我的院子外挂了许多彩灯,只等着塔楼的烟花绽放,便将它们全都点亮。

    我裹着毛斗篷站在院子里,抬头仰望那塔楼的方向。我看不见它,但可以想象楼上的光景。顾且行曾经带我上去过,燃放烟火的感觉是挺难受的,而顾且行尽管曾对它有所惧怕,终于还是习惯了,甚至享受于那种震颤。

    我知道今年,他是会带着璨儿一起上塔楼的,不知道璨儿会不会吓哭。

    想着想着,我便有点想那奶娃娃了,自从我出嫁便没有再见过它。可我又不敢轻易进宫,这便只能想想罢了。

    烟花绽放的一瞬,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刻。那时候除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天地一点颜色都没有。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有一种洗净铅华重头来过的感觉,是新的开始。

    不知道身在边关军营的容祈,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我在门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描红弄了两支烟火棒,我忽然想起了玥娇。那年除夕时,她偷偷跑到小院子里和秦子洛幽会,秦子洛便给了她一把烟火,她笑得真开心。

    我点燃了它,看着它一点点绽放、消逝,觉得有那么点怅然。

    我忽然起了份闲心,问描红:“你知道秦子洛在哪么?”

    描红摇头,她说每次都是秦子洛主动联系她,她是找不到秦子洛的。

    秦子洛这个人属影子的,总是神出鬼没,虽然我知道郁王爷的势力在走南闯北的惹事,可到底没有任何关于秦子洛本人的消息。我总觉得他肯定就在皇城,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个狡猾的猎人,总是很耐心地躲在角落里,等待最出其不意的捕猎时机。

    我也不知道容祈和秦子洛现在是怎么样的关系,如果容祈当真选择站在秦子洛的对立面,他们有一天会兵戎相见么?哪怕对我来说,顾且行还是秦子洛都是一个困难的选择,或许郁王府的余党现在都快恨死容祈这个叛徒了。

    我曾以为容祈是为了和顾且行交换我,才与秦子洛对立的,可是为什么,他的书信里从来不肯提到我,他是不是真的在生我的气,会不会不要我了。

第154章 渐行渐远渐无书(四)() 
我没想到皇后陈画桥会带着璨儿来看我,许久未见,陈画桥待我倒是热情,握着手同我家长里短一番,再絮叨絮叨当年我们吵架时的纯真光景。若是换了往常,我真的会觉得我和陈画桥算彻彻底底的相逢一笑泯恩仇了,只是我让人欺骗多了,也开始有了警觉,我总觉得依陈画桥那个傲慢性子,不应该是说变就变的,以前是我想的太少了。

    关于过去我已经没了那么多的热情,我更感兴趣的是璨儿,想想自己刚失去的胎儿,再想想当初璨儿是我和容祈一起接生下来的,我心里既惆怅又感觉安慰。

    若是这孩子大了还能在我眼前,我一定会看他特别的亲切。

    璨儿手腕上系着条红绳,红绳中串了快小小的玉牌,上面的花纹挺别致,看着还有那么丁点眼熟。我没多想什么,大约给孩子用的东西,都是这么样个花纹。陈画桥告诉我,说这是在白塔寺开光求来的,能保他一生福泽安康。

    无论如何,作为母亲对孩子的爱我还是可以理解的,哪怕我们都知道,这种所谓的保佑不过是个寄望,许多事情自出生就谱好了命盘,那唯一随机的一部分,也只能靠人性自己去行走。

    而对陈画桥来说,既然已经无缘于爱情,所有的希望心血也只能寄托在这孩子身上。若他健康长大,天资还算聪慧的话,凭陈画桥的皇后身份,和定安一向立长为储的惯例,大约璨儿那太子的位置已经跑不掉了。

    我抱着璨儿逗了一会儿,虽然很久没有见面,他看着我倒是也不陌生,在我怀里一声都没有哭过,笑容格外的清澈。

    我抚摸着他软软的短短的头发,陈画桥忽而道:“还记得你同我讲过的那个故事么?”

    我对陈画桥讲过的故事,她说的应该时她第一次怀孕时,顾且行故意弄掉了她的孩子,而后我跑到陈画桥面前,说了番“立子杀母”含沙射影的话,故意让他们夫妻不和。

    她这么一提,我还觉得挺歉疚的。当时陈画桥天真,轻而易举让我的话糊弄住了,时隔三年大家都有了长进,想必她也已经看透了当初的事情。

    我勉强地笑笑,“胡说罢了。”

    陈画桥摇头,她道:“我时常会想起那故事,偶尔也会自己编排一段,不如我同妹妹也说上一段?”

    她怎么可能闲得发慌给我讲故事,大约她今日忽然造访的缘由,就在接下来的故事里了。

    “那位做生意的老爷,后来娶了房小妾,他的夫人善妒,便杀了那小妾,从此夫妻二人失了和睦。但这夫人很能干,在外人面前亦是贤妻良母,也能帮衬着自己的夫君。待二人年岁已高,夫人本以为自己为老爷忙活大半辈子,总该为自己的儿子挣得家产,却不料家里来了位远房亲戚,那亲戚格外能干,很得老爷赏识器重。夫人怕这亲戚威胁到自己儿子的地位,干脆趁着老爷生病的时候,把老爷杀了。如此,她的儿子终于坐实了继承人的位置。这位夫人,也心安理得地做了太夫人。”

    陈画桥的故事,其实比我上次给她讲的那个还要直白。我只稍稍品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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