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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心里舒坦得不得了,近来看顾且行是越发的顺眼。不过他那态度虽是一贯的疏离,但也能从话语中听出些管教妻小的意思,看来陈画桥这个便宜媳妇,他是已经认了。
我一贯觉得顾且行表面严厉冰冷,内里其实很窝囊,便如这娶亲的事情,父皇让他娶什么人,他是断不会说一个不字的。到底他们男人也不太把娶媳妇当回事,往后顾且行登基了,天下间便没有要不到的女人,陈画桥和我一样,也就是个为江山社稷为高堂父母而生的工具,姻缘天注定,好坏靠运气。
顾且行这么一安慰,陈画桥还真就不哭了,夫纲严苛,甚幸甚幸。
我坐在亭子里继续喝茶,看着陈画桥厚着脸皮去拉顾且行的袖子,顾且行敷衍着拍拍她的肩膀,将她的小手拨开,那声音低的柔的,像是生怕我听见又偏偏要叫我听见,顾且行说:“她是什么脾气,同她怄气你还想占便宜!往后莫要到这地方来寻不痛快!”
我也看过些姑嫂怄气的桥段,做丈夫的夹在中间委实很瘪三。按常理说顾且行去哄哄陈画桥没什么不对,可他是顾且行啊,习惯了吹胡瞪眼发号施令的顾且行啊,什么时候学会哄姑娘这样技能了,况且顾且行往日待陈画桥是恨不得有多远避多远,今次这个大转弯,转得我愣是摸不着头脑,莫不是顾且行逛了次妓院,逛通了任督二脉,把男女之间那根经脉也一并接通了?
顾且行安抚完毕,又吩咐那肿脸的丫鬟将陈画桥扶进去,顺便同静太后知会一声,说我有些要紧事,就不前去拜别了,最后最后,还斥了一句:主子糊涂,奴才跟着没教养!
待陈画桥进了内殿,我又忍不住白了一眼,喃喃道:“真会演戏。”
“演得过你?”顾且行看着我,虽是皱着眉头,但也算不上十分严厉,总之我最近看他顺眼,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同他计较的,他却又添了句:“养出闲来了?还有心思吵架!”
他这话本公主万不赞同,我同人吵架怄气的激情是胎里带出来的,若什么时候我没了这份激情,必是遭了受不住的打击,那才是要不得的事情。
我懒懒扫他一眼,招呼描红随我回去换衣裳,顾且行特特提醒道:“穿女装。”
“为什么?”
“叫你穿就穿!能卖了你么!”
第22章 相思休问定何如(五)()
我看顾且行和父皇都这般神神秘秘的,大约这趟出宫是个隐秘的事情,随行的人数自然不多,我怕吟风留在这里遭人欺负,便执意将描红和吟风带在身边。
马车一路驶出皇宫,围着城墙绕了个小圈子,不久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慈安堂。
路上我追问顾且行出宫的目的,他只淡淡地回答一句:“贺拔胤之来了。”
贺拔胤之是漠北胡族的世子,早年便曾随他父王前来拜会过我父皇,我也曾见过他几次,他虽与我年纪相仿,但身形却生得矮小,我总爱唤他一声“小胤之”。
便是当初少不经事,童言无忌,多年前贺拔胤之离开时,曾信誓旦旦地同父皇说过,长大了定要娶我为妻。那时我嫌他个子小没有男子气概,到底没有放在心上,他却是心心念念许多年,隔断时间便要请他父王奏上一本,商量和亲的事情。
紫兰姑姑告诉我,约莫这事情就是冲着我来的。
胡人强横好战,若非当年先皇挚爱舍生取义,漠北边陲一代怕是战火难熄,那和亲既然开了先例,便也有理由世世代代延续下去,可惜我这一辈适龄的女子少之又少,这个和亲的人选确实难以拿捏。
但我既然早有婚约在身,总归是有名正言顺的理由避过去。
不久便是父皇的寿辰,那贺拔胤之应是代表他父王前来朝贺,而父皇担心他将幼时旧事重提,把我放到尼姑庵里来躲上一躲,倒也是个对策。
慈安堂就好比宫外的冷宫,从宫里被遣送过来的,大多是犯了错的妃嫔,不过是在宫中锦衣玉食过得习惯了,皆说慈安堂待遇非人。这必然是桩因人而异的事情,当年我母妃珺娘在世时,每年琼花凋谢的时候,都会带着我来慈安堂住上半月,日子还是相当惬意的。我曾好奇如此做的原因,母妃说是为了纪念先祖。
那时我天真,母妃说什么便也相信了,直到母妃过世后,我偷偷翻查了后宫妃嫔的出身典籍,并未发现关于她的记载。紫兰姑姑说,母妃是孤儿,曾是宫中的琴姬。
自母妃过世后,我已经多年没有来过慈安堂,也忘了白琼花凋谢时,母妃在廊下抚琴,而我在青松小院中奔跑的场景。或许我喜欢同郁如意呆在一处,也有这其中的原因,我觉得她的琴声很熟悉,有母妃的调调。
顾且行把我扔在慈安堂就走了,临别时很不耐烦地交代我不要乱跑。父皇祝寿的这段日子,我便以祈福的名义将自己幽在慈安堂,佛门清静之地,自然无人敢前来打扰。
我对贺拔胤之的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幼齿时,便觉得如此防狼一般提防着他完全没有必要,但父皇既然这么安排了,我也是很乐得接受的,起码从这里溜出去,要比从宫里出来容易多了。
然,我又大错特错了。这些吃斋礼佛的尼姑婶婶们,才是社会忠诚耿直的希望,她们才是国家最可靠的警卫军团,她们无所不在阴魂不散,她们伺机而动上行下效,她们没完没了。
我来到慈安堂三天,软硬兼施花样齐出终是没能走出去半步。
期间我曾在前来送物资的宫人口中打探来,贺拔胤之已经进城,父皇和皇兄亲切地接见了他,同时前朝发生了一件大事,张庆德被停职查办了。我猜他这个停职大概是因为没能及时禀报我深陷危险之中,所带来的后果,但我也实在想不通,他当时不及时禀报的原因是什么。
不过张庆德这个昏庸,被停职查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是父皇的惯用伎俩,因为张庆德于朝堂始终是有大用处的,那么多的贪官昏官还需要他这个头头去管理,每次停职个一两月,便会重新官复原职。
而在张庆德被查办期间,他的大部分职权刚好落到了靖王爷容祈身上,我隐约从其中摸索出些思路,莫不是张庆德被查办,是容祈从中使了些手段。如此说来容祈也是个善于且喜好夺权谋利的人物,我对他的反感又增了许多。
冷风萧萧索索地刮进皇城,我的思念飘飘袅袅萦绕在心间,我想我如此辜负了大好时光,实在罪不可恕。
终是让我找到了慈安堂百密一疏的疏之所在,因慈安堂就建在皇家猎场偏角,那猎场到了这个季节,极少有人踏足,戒备管理便松懈了些。我研究好出逃路线,清早带着描红和吟风突围出去,翻过城墙进入猎场。
这猎场是一座小丘,主要是供帝王家玩乐之用,其中只圈养些猫猫狗狗,并没有大体型杀伤性猛兽。我在山腰上走得放心大胆,时不时调戏调戏兔子松鼠什么的,心情一派辽阔爽朗。
“公主,你看那是什么?”描红扯扯我的袖子,指着不远处古树后的一从白毛问道。
那是根微微翘起的尾巴,油亮亮的雪白色,看上去很不寻常。我便走近两步想要看个清楚,那树后的动物听到我的脚步声,也徐徐从粗壮的树干后晃出肥硕的身子来,一身雪白的皮毛,两耳尖尖,看上去着实有趣。
我本想上去摸它一摸,描红有些害怕,低低道:“这……这是什么啊,不像猎场里养的东西。”
我笑嘻嘻地冲那白畜生招手,随口道:“看样子,大约是狗?样子这么讨喜,当也名贵的。”
“有……这么大的狗?”描红还是很紧张,吟风不知道看出了什么,已经默默地拔出了刀子。
我白她们一眼,懒懒道:“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多大的狗没……”
“嗷呜……”
娘唉,我听见了什么?这是狗叫?我再看那白团子一眼,见它唇齿张合,呜咽声虽然很低,总归还能辨别出那是声狼嚎。
白色……狼嚎……这莫不是漠北的山野之王——雪狼?我吓得后跳一步,眼看着那雪狼扭着肥臀甩着巨腹走近一步,紧张地狂咽口水。这雪狼我曾听说过,是种凶猛的野兽,可这向来只养无公害小动物的猎场,怎么突然冒出个这么大的物件。
现在不是考虑这问题的时候,我忍住尖叫,飞快地牵起描红朝树林子里跑,吟风抓着刀子紧随其后。
那雪狼自然很给面子地追上来了,我吓得三魂七魄散了大半,正跑得忘情,又见着一支离弦羽箭正对着我的胸口飞射过来,几乎完全没有反应的时机,我脑袋一懵,整个身体栽了下去。
索性中箭的并不是我,而是身后穷追不舍的雪狼,一声哀嚎之后,我听见有人快步走近,而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和描红掉进了一个两人高的大坑里。
我知道这是狩猎的陷阱,而这陷阱救了我一命,本公主果然命大,谢天谢地。
我在陷阱里看不到上面的情况,吟风也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只听几个男子欢呼喝彩,说些我听不懂的外族言语。
当我抬头仰望头顶半圆不圆的天空时,却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的眼睛大大的,穿着奇异的外族服侍,胸口挂着只巴掌大的银锁。我不认得这个少年,但却记得这把银锁,如果我猜的不错,那锁上应该还有我小时候留下的两排齿印。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不是冤家不聚头……
那少年就那么俯身看着我,拧着眉头大约是在思索,我便又听到附近有人在说:“太子殿下,贺拔世子又射中一只雪狼。”
我于是听到顾且行的冷哼,听到他淡漠甚至于不屑的语气,“世子今日运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