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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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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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在这头纠结着,却听描红在外头敲门,我许她进来,她神色慌张,告诉我方才在外面听人说,七里铺有家画廊子着火了。

    七里铺中拢共有三家画廊子,我第一个反应到的自然是秦城画坊。终是压不住心里的担忧,我风风火火地带着描红吟风以及郁如意朝七里铺杀过去。

    然,我担心的便是正在发生的。

    今日我出来的晚了,在醉影楼逗留一阵,便已是天黑,而我赶到秦城画坊外时,此处已经被围观群众围得水泄不通。吟风操了刀子开出条路来,我挤到最前面,看到秦子洛对着汹涌的火势叹气。

    挨着秦城画坊的两家铺子,掌柜的哭爹骂娘哀叹自己倒了什么大霉,我着急地对秦子洛道:“愣着做什么,快找人灭火啊!”

    秦子洛摇头,说这火怕是一时半会灭不掉,有人在外头浇了火油,原来是故意纵火。

    秦玮!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见秦玮!我急得快哭出来,摇着秦子洛的肩膀询问秦玮的下落。他终是皱了皱眉头,回答道:“余伯还在里面,他……进去救人了。”

    瞬间仿佛五雷轰顶,我唯一的反应便是冲进去,完全不曾想过烈火焚身的痛苦,也顾不上任何后果。便如我不会凫水,但若水中有人求救,我定也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去。何况那是我喜欢的人。

    刚迈开脚步,秦子洛便将我紧紧抱住,我拼命地蹬着腿边骂边哭,终是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我如此冲进去,不过是多添个麻烦罢了。

    我软在秦子洛怀中,他见我安分了,便也松了桎梏。夜色里火光冲天,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摇头叹气,他们指指点点,他们看热闹不怕事大。我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世态炎凉与冷漠,也许明天过后,秦城画坊的这场大火,便成就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许他们会感叹大火带来的损失,也许其它两家画坊的老板还会暗自庆幸。

    “滚!都给我滚!”我指着围观的人群,怨毒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隔岸观火无动于衷的表情,深深印在我心里,那般丑陋空洞,也许我该庆幸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以为,我和他们不一样。

    那些人不舍得走,我便从吟风腰间抽了刀子,我发疯我谩骂我尽情地发泄心中的不安。终是将他们吓得退得远了些,我站在燃烧的画坊门口,看着掉落的招牌,横在门口的悬梁,我死死地守着它,仿佛守着唯一的希望。

    他终于是回来了,俊美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坚毅,烈火蒸干了他额上的汗,他的瞳孔他的皮肤,都被灼得通红。秦子洛急忙迎了上去,帮秦玮绕开横在出口处的横梁,两个人搀着余伯出来。

    我看到余伯的时候,他所剩不过最后一口牵挂,他说:“少爷,老余不能伺候你了,代老余向夫人辞行,老爷去了这么多年,老余我也该去陪陪他了……不要惦记报仇……”

    我听到秦玮声嘶力竭的呼喊,此刻他的难过和悲凉,他失去亲人的痛苦,我隐约可以感受到。我仰起头来不想让眼泪掉下,正巧看到远处房顶上,一抹晃动的黑影。

    那黑影与我相对,手中闪过一丝银光,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银镖朝这头飞来,正是对着秦玮的脊背。我猝不及防,想要帮他去挡,却不料有人抢了舍己为人的先机。

    吟风拔了刀子朝那黑影追过去,秦子洛紧随其后。

    当我再低头时,郁如意已经倒在我脚下,肩下的银镖插得很深,大概骨头都被切碎了。我看着鲜血染湿红色鲜衣,看着她施染粉黛的脸庞越加苍白,描红在惊呼郁如意的名字,而我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竟是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的胆量都没有,我生怕这样灿烂的生命,一碰就碎了。

    秦玮适才回头看清状况,喑哑呼唤,哀恸难绝。

    “如意!”

第25章 相思休问定何如(八)() 
其实近来我每次出宫都不安生,不是被劫持拘禁,就是打架落水,倒霉倒着倒着也就习惯了,总归都是些虚惊。而我的霉运终于牵连到了身边的人,画坊失火郁如意重伤,我隐约觉得这其中有我的过错。

    今夜我没有回慈安堂,因为担心郁如意的伤势,也怕秦玮受不住打击太过消沉。我们临时在客栈租了间宅子,将郁如意安顿下来,她那伤势虽不至于要命,疼她个半月是少不了的。

    描红在房中伺候郁如意服药,我来到门外,见秦玮倚在一根柱子上神色落寞。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他,便不声不响地陪着。余伯的尸体躺在另一间房中,秦玮闭起猩红的双目,神色隐忍悲伤。

    晚风一阵凉过一阵,我站在他身后偷偷发抖,那日落水我本就着了凉,到现在也没好利索,现下叫这冷风吹一吹,引得咳疾想要发作。但我还是闭紧了嘴巴,忍住喉头瘙痒没有咳出声来。

    秦玮背对着我,许久许久,他的音色黯然轻颤,他说:“阿栩,我做了一件错事。”

    我以为他口中的错事是不应该去杀张一,吟风和秦子洛去追踪那黑影,虽是叫那人跑了,吟风却在打斗中抓来一块令牌,那牌子证明了他是张家的人,张庆德的手下。

    虽然大家都不曾开口提起,但总也能够推断出来,今日这火是张庆德找人放的。子仇父报,杀人放火,也算天经地义。

    我只能安慰他,说这不是他的错,张一那个混蛋早就该死。

    他倚着柱子颓然而坐,我便背靠着他陪他坐在地上,他说:“我很小的时候,父亲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足以杀死我们全家的秘密。仇人用我和娘亲的性命做要挟,逼死了父亲。这些年娘亲带我东奔西走寄人篱下,余伯一手将我带大……是我害死了余伯,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竟没想到余伯他……”

    他的话断断续续,并不容易听出头绪。我早该想到秦玮是有秘密的,而大多数有秘密的人,都是背负了巨大的仇恨。我听得出他话里的悲伤和自责,却并没有听出任何复仇的欲望。

    月挂高头,冷风习习,我听他讲述自己的隐秘,觉得现在的他比寻常任何时候都要真实。也许是母性情怀发挥了作用,我觉得他很可怜,便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怜他一怜,心里对他的感情又加重了一分。

    “你想过报仇吗?”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他摇头,他说不知道,他说每天都在想,每天都不敢想。他说他的母亲一直以来精神就不大好,这些年他去过很多地方,找来各种珍贵药材,也治不好她的病。大约那是一块心病,因为丈夫的死去,而在心中留下的残垣。

    “那余伯的仇……你要报仇吗?”我依旧小心试探,尽管我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俗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俗话又说有仇不报非君子,我自然不是什么君子,但在我看来,面对仇恨和耻辱,宽容有时不过是无能的表现。

    我想秦玮的仇就是我顾且歌的仇,就算他说不必,我也会用自己的办法,给世道一个交代。张庆德已经逍遥得够久了,父皇对他的利用早该到了极限,此时他被革职查办,又在父皇祝寿期间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正是扳倒他的好时机。

    然纵观朝野上下,就算张庆德落井了,也没有哪个人真的敢下石,何况外人都传张庆德是太子爷的人。我终于也想明白,顾且行对陈画桥的态度为什么有所好转,也许他现在也觉得张庆德不好用了,转而利用姻亲关系拉拢另一方朝臣陈家,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朝堂上,男人们的斗争我不懂。但我知道我是公主,我有世人望尘莫及的荣宠和潜在的权利,我的身份比这双绣花拳头好用得多。

    要张庆德死是很简单的,但他现在毕竟顶着个朝廷命官的头衔,我若是学着秦玮解决张一的办法将张庆德捅死了,这件事情父皇追究下来,我也兜不住。

    但这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杀人见血了不用洗手,那便是我的父皇。我一时想不到用什么样的办法怂恿父皇解决张庆德,但我也相信,这办法我总能想得到。

    而眼下的大好时机,正应该好好把握。

    我陪着秦玮在冷风中坐到半夜,终是忍不住打起喷嚏来,一个接着一个,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低低对我道:“天快亮了,你去房中歇息吧。”

    浑身瑟瑟缩缩,我紧抱着胳膊,好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挤出笑脸对他说:“我想陪着你。”

    大约我这话说得太奔放了,秦玮愣了愣,正要开口时,身后又飘来一个声音,“陪他一起歇下么?”

    我转头看到秦子洛从暗里走出来,表情是一贯的轻松,那眉宇间若隐若现的贵气,伴着这句无疑是打趣的风流戏言,却显露得更加自然。他见我盯着他看,便忽而绽开痞子笑,扬了扬下巴对我道:“小玮遭了这样的打击,良辰美景的,你怎的也不好生安慰安慰。”

    我没反应过来他这个安慰是如何个安慰法,只是觉得他这个人好生凉薄,此时此刻还有兴致说笑。

    秦玮没有回头看他,自嘲似地轻笑,冷冷道:“我没有那个心情。”

    他说着便走了,拐过廊子去了我看不见的地方,我只得愣在原处看他,秦子洛走到我身旁,对着秦玮的背影低叹一声,挑眉道:“不要理他,小孩子脾气。”

    我觉得今夜很奇怪,所有人都很奇怪,只有郁如意稍显正常点儿。她睡了一觉,便又再度疼醒了,躺在床上不住嘴地抱怨,自己这副完美无瑕的皮囊,日后定是要留下疤痕的,且还是伤在这么个影响美感的地方,夏天都不好穿清凉的衣裳了。

    果然同美丽有了牵扯,她便就没出息了。我只得懒懒告诉她,回头从宫里给她弄些祛疤的良药,只要她不要穿得过于露骨,随便披条纱子,那疤痕还是遮掩得住的。

    郁如意笑眯眯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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