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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着他,一字一字咬得格外清晰:“姓容的你够了!你再动我一分,我便告诉父皇你意图轻薄于我。”
“呵……”他微微偏头嗤笑一声,指尖捻动我一尾凌乱的发丝,他说:“你傻么,那么多人远远看着,这马车里的事情虽然瞧不清晰,可是马惊了,车动了,再看看你我现在这狼狈的模样,你以为他们会怎么想?原本你是公主,我是早已定下的驸马,我们做什么旁人都不好闲话。可这事情你若是自己说到皇上耳朵里去了,轻薄这词恐怕不甚妥当,皇上若是当了真,只会加快你我的婚期。”
他低笑一声,“这倒是我现在乐于见到的结果。”
我真的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一会儿费尽心机地不娶我,一会儿又心血来潮的要娶我,可我在他头上栽过一次跟头,现在他说什么我都不会轻易相信了。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同我说这些,我直接去找父皇告状不是正顺了你的意?”我问。
他敛目,表情总算正经了些,亦不再压着我,他侧身坐在我身旁,舒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心里看不起我,我这一身功名都是拜你的身份所赐,你觉得我是吃软饭的,对不对?”
我不禁侧目看了他一眼,趁着他不再压着我,急忙将身子朝一边挪了挪,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他也不管我,兀自道:“我这样娶了你又怎样,就算你不嫌弃,旁人会怎么看?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配得起你,正大光明得将你娶回家,”他看我一眼,又偏过头去,神情几分落寞,仿佛不屑于承认似的,他说:“这句话,不是骗你的。”
我的心忽然又漏了一拍,实在是太不给本公主争气了。为了防止这种悸动的萌发滋长,也为了距离这个变态远一点,我还是趁着他松懈时溜了比较好。
我忽然起身推开马车的轿门,方喊了句“来人”便被他从后头扯了回去,身体又被稳稳地压住。他威胁似得瞪我一眼,悻悻道:“老实点,我送你回宫。”
靖王府的家仆和随我出宫的人走上来的时候,我的一只手臂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我挣脱不开,也没办法把他推出去,听他对外面冷冷吩咐道:“走。”
描红和吟风被送上另一辆马车,而我只能忍着复杂的情绪和他共处一车。他强行把我扯到怀里,我压着他的肩膀扭几扭,他始终没有放手的意思,我只得压低声音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用极霸道的姿势将我按在怀里,下巴压着我的头发,声音虽显得干哑,气势上却也没弱了半分,“我只想讨一个被原谅的机会。”
“做梦!”伴着咬牙切齿的唾弃,我猛得一挣身子,虽然还是没挣脱出来。他将我压得更紧,低笑着说:“我知道女儿家都喜欢被人倾慕得久一点,你若是觉得之前我们那样太过仓促,我不介意再陪你兜兜圈子。”
我无语问苍天,父皇那般慧眼如炬的人,怎么会说他知书达义,他就是个变态啊!就算担得起仪表堂堂,那也是和银冠禽兽一个等级的。
抗婚,抗婚,我还是要抗婚!
结果今日这马车回城的速度,真的很兜圈子,不到两个时辰的路程,一直走到天黑!我饿得没什么力气,也不同他斗嘴打架了,他却始终抱着我,都不嫌手酸的。
马车进宫以后,他再度将我半个身子压下去,借着车马起伏,将我的嘴巴啃了一遍又一遍……他说近来父皇交了很多差事给他做,他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见我。
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了他,那本公主也太没有原则了。本公主常常自诩心宽体胖,其实我体不胖心也宽不到哪里去,我就是怄气,往死里怄气,他耍我一次,还想耍第二次,他休想!
紫兰姑姑见我这么晚才回来,本还担心我要随着贺拔胤之跑到塞外去转一圈再回来,差点就去找父皇禀报了。这头见我下了马车,且是被容祈强迫着抱下来的,我都觉得老脸没处搁了。
容祈笑着将宫人打发掉,带着自家的人马潇潇洒洒地去了。
紫兰姑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又细细地打量我,惊道:“小祖宗,你这嘴巴怎么肿得像红肠一样!”
我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描红在旁发出声暧昧的嗤笑,被我狠狠瞪回去。
自此我和容祈大约是洗不干净了,皇宫里向来是个八卦谣言满天飞的地方,且我这还是个可以拿到台面上说的桃色八卦,一传十十传百,传到父皇耳朵里,听闻女儿女婿冰释前嫌郎情妾意,他是喜不自胜啊!
我也懂得个越描越黑的道理,自知风声未过之际,还是少在民众视线中出现为妙。本来我是可以躲到宫外去的,可那容祈向来神出鬼没,我生怕一出了宫就被他抓个正着,只能窝在娇华殿绣花写字足不出户。
可他也忒不讲究了点。
自从知道容祈就是秦玮以后,我也才懂得了之前吟风给我画的那两幅画的意思,原来当时她就是想告诉我,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我越发意识到教吟风识字的重要性。
第二天,我正在房中教育吟风,便听宫人通传靖王府差人来送东西。我抱着不管送什么都砸个稀巴烂的心态走出去,接到手里的却是一张轻飘飘地信笺。
这东西砸不烂,总能撕个稀巴烂。我便当着那送信的下人撕了,还恶狠狠地命他回去复命,再送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他们靖王府的来一个我绑一个,来两个我扣一双。说完,我又怕容祈误会我这么做是间接请他亲自过来,便改口说,不管谁来都乱棍伺候之。
那送信的被我这么一通吓唬,竟还不走。我也懒得管他,转身欲回到殿里去,却听这送信的张了嘴,字正腔圆抑扬顿挫一字一句地开始朗诵诗歌……
上邪,我欲与卿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卿绝!
我隐约记得方才撕掉那纸红笺上大约书的就是这么一段话,估摸那容祈是吃定了我不会看他的信,便故意留了这么一手,叫人朗诵出来,我不听也得听,就算我不听,还有旁人帮我听。
将诗里的意思品了品,娘唉,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情诗?可他这诗也忒不检点了,麻的我浑身……
我扶额望天,眼风左右瞟瞟,幸好没有外人路过。我清了清嗓子,指着那念诗的下人说:“你你你,回去告诉你们家王爷,本公主最近在研究佛法天道,他休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堂来扰我修行!”
第36章 鸿雁在云鱼在水(三)()
那姓容的何其没脸没皮,第二日同一时间,当真还是派人来了,且念的是一段佛经。我佩服他的学识,连佛学的空子也能钻得了。
我自然也要兑现昨日的承诺,当下带人拎着棍子出来了,谁想那前来念诗的还特意穿了身盔甲,挨了几棍子之后,便灰头土脸地跑了。这事便在宫里头沸沸扬扬地传开了,第二日靖王府的人照样过来念诗,便有好事的一早躲在一处看热闹,我又气又羞,也拿他没个办法。
紫兰姑姑不了解我的心意,那日见容祈亲自将我送回来,且我狼狈成那番暧昧模样,便以为我只是在同容祈怄气,好心好意地劝解我。我佩服容祈的手段,他如此利用舆论的压力,塑造出自己情深浪漫的形象,迅速把真正关心我的人都拉到自己的战线上。
我一日一日的数着,那情诗念了整整六天,第七天到了时辰却没有动静了。我在房中习惯性的等待着,只等着念诗的过来,好带着宫人出去抡棒子,左等右等,始终没等到动静。我终是忍耐不住,派描红出去打听打听,回来时她告诉我,方才太子爷正巧路过娇华殿外,说那念诗的有扰后宫清静,被他处罚了。
“罚了?怎么罚的?”我抿一口热茶,心下琢磨,顾且行这个闲事管的有点偏远,他几辈子不踏入后宫的人,是有什么大事才会正巧在娇华殿外经过一遭。
描红犹犹豫豫,低低道:“听说是……阉了……”
噗——
一口热茶喷到描红脸上,我抱歉地看着她,心里默默嘀咕,这顾且行的手段太阴毒了,这么轻飘飘地就结果了一个大好青年的圆满人生,呜呼哀哉!
我觉得这个事情始终还是要做番了结的,那容祈显然不打算轻易放弃,就因我同他的这段风月,而牵连那么多无辜的青年,委实是桩罪过。我左右思量,决定找容祈好好谈谈,但我又得防着他用硬手段欺负与我,便刻意将雪狼保镖小玮带上,必要的时候——咬他!
因为是去找容祈,未免落人口舌,我觉得大大方方总比偷偷摸摸的去要好。吟风在前头驾着马车,我和描红抱着小玮坐在里头,方从娇华殿出去不久,马车便一个急刹停住了。
我从马车里出来,看见父皇正陪着正宫太后也就是我的亲奶奶散步。前阵子太后因为身子不适,除了例行请安之外,我也没大有机会见到她老人家。而且太后一直不喜欢我母妃珺娘,说她蛊惑圣心,连带着也不怎么待见喜好惹是生非的我。我便也识相,尽量不在她眼前晃悠,以免碍了她的眼。
我恭恭敬敬地对父皇请安,想着今日只怕运气不大好,若是父皇不准我出去的话,我便乖乖折回去,不平白惹这个不痛快。谁知父皇今日心情好得很,和和气气地问我这是要去哪里,我自然不好意思说要去靖王府找容祈吵架,又不能扯谎说去宫外撒野,便支支吾吾犹豫起来。
父皇皱了皱眉头,转身去问描红。
描红不敢撒谎,老实巴交地回答:“公主要去靖王爷府……”
我低叹一声,觉得描红这个怯懦的性子,需要好生调教调教,不然总归是我招摇撞骗的一个障碍。父皇闻言略喜,摆摆手道:“去吧,去吧,顺便同秦夫人熟络熟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