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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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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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又进来一拨人,从他们的靴子可以看出,是甘霖皇叔身边的夜枭,那些人并没有多说什么,也各自散去。最后一拨人,是秦子洛放在我身边的影卫,一共九个人。

    他们并没有急着出去找我,反倒是在房间里翻找起来,就连床单都掀起来看过了,大约是已经知道跟在我身边的人都出去找我了,这时候正方便他们从我这里偷东西。而后我听到一个淡而威严的声音,他向其它八名影卫下令:“放火。”

    如何能忘记,即便百年后,曾经的清朗只余残音,我也能在最嘈乱的人声中分辨清晰。

    是容祈。

    我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可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用手捂住嘴巴,将身子缩在床底的角落里,怕被他们发现。终是有人拉开了床单的一角,一束烛光打进来,我摈住呼吸手足无措,那指节修长白皙的手忽然顿住,他将床单随意放下,又道:“已经到了么?走!”

    之后顾且行来了,他吩咐所有人在门外等候,独自坐在床边发呆。我透过床单看着他玄色的靴子,我知道刚才在房中的人就是容祈,他们发现顾且行已经回来了,便匆匆走了。

    而他们在房中翻找,又是想找什么。容祈啊容祈,到现在他还是不肯放弃。

    我终于无法自欺欺人下去,在我生病这几日,多少次梦里恍惚,以为睁眼时能够看到他的脸,以为只要他给我一个解释,我便可以再相信他一次。容祈确实是活着的,而且就是那九名影卫中的一员,他一直隐藏在我身边,知道我所有的动向。可他一次都没有来。

    终不过是我痴心妄想罢了。

    我缩在床底下捂着嘴巴哭,因为哭泣而发抖,又生怕惊动了顾且行。他静静坐了很久,就像是在等我回来。鼻尖嗅到几丝烧灼的味道,门外人声嘈乱,有人破门而入,对顾且行道:“皇上,近处几家府宅相继着火,您还是先回宫吧。”

    “火势如何?”顾且行从床上站起来,声音威严镇定。

    那人道:“几处王府都有牵连,已经及时控制住了,公主府后院最为严重。”

    “去看看。”顾且行说着大步离开。

    又是容祈干的,我不知道他这次放火的目的是什么,大约他这个人就是很喜欢放火。外面的人都在忙着灭火,我逃跑的机会终于到了。我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斗篷,将身子裹住,跳出后窗,随处捡了只木桶,混在灭火的人群里,趁机跑出了公主府。

    黎明十分,道路上充斥着烟雾,我忍着咳嗽的欲望,捂着嘴巴乱跑。又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现在就出城么,此时各方人马正在到处搜我,几个城门定已经被下了通知,我不能自投罗网。

    我不能在外面逗留太长时间,那些神出鬼没的暗兵影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而找客栈投诉,显然也不妥当。我便想起自己之前在宫外私购的宅院,那里因为荒废了太久,如今附近的人都当它是幢鬼宅,况且那里还有我过去留下的乔装衣物,正适合我暂时藏身。

第72章 万叶千声皆是恨(一)() 
这病怏怏的身子实在是太虚弱了,又因怕被人发现了,翻墙的时候很心急,不小心便划破了手臂。我捂着伤口来到过去换衣服的房间,找到以前出宫溜达时穿的男装换上,血块粘连在手臂上,撕下衣物时扯得皮肉生疼。

    我找了些水,撕破衣服擦拭,身体还在发烧,冷水贴在皮肤上,禁不住一阵战栗。一手抓着布条,另一头在嘴里咬着,费劲地将手臂上的伤口缠紧,穿好衣服后便显得有些臃肿。手臂因为受伤而不慎稳妥,房中没有灯火,天还没亮,惊雷刺破黑夜,我窝在床榻上抱着手臂发抖。

    宅子里因常年无人,大雨淅淅沥沥下起来,房中便阴森森的。我没有找到烛火,也没有被褥,只能抱着一堆衣服打盹。睡醒时又是一天黄昏,我又冷又饿,身体比任何时候还要虚弱。下过整天雨的天地更冷了,我怕他们在找我,还是不敢出去。

    又这样坚持了一整夜,第二天天空还飘着细雨,我找出些碎银子,披着斗篷出去。在初遇容祈的地方买了几个包子,抱在手里暖和身子,一众官兵从街对面走过,手里拿着画像,他们果然还在找我。

    我又去买了身蓑衣套上,用兜帽把脸挡起来,简单乔装,手里拎着几包药材。就快走到城门的时候,看到墙壁上自己的画像,一旁还有行小字,大约是说画像上的人在公主府放火,现在悬赏捉拿。

    我不自觉地将兜帽向下拉了拉,佯装镇定地朝城门走去,那处正有人在对行人挨个排查。因我现在模样太过憔悴,比画像上的样子难看不知道多少倍,我便在心里存着丝侥幸。总归守城门的都是朝廷的人,他们效力的是顾且行,就算是被抓到了,也是将我扭送回顾且行身边,他总不会伤害我的。

    这么想着,我便走得越发气定神闲。看城门的侍卫让我将兜帽取下来,我便也说自己得了风疹,那人不信,撩开兜帽前的帘子看一眼,幸好我提前做了些准备,在脸上点了几点红斑。

    这些人排查了两天,大约也有些腻烦了,那侍卫挥挥手,招呼道:“下一个。”

    我舒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忽然听一个声音道:“等等。”

    好吧,小本儿上的段子都是这么走的,我站定脚步将手掌藏在袖中,摸着冰冷的刀柄。我已经决定了,他们要是非挡我去路,我就把刀子架在脖子上吓唬他们,总之我不会这么容易屈服的。

    我透过兜帽看着走过来这个人,我认得他,他是顾且行的伴读萧益,同顾且行算是个表兄弟的关系。自然,他是认得我的,就算我病得脸色铁青,他也一定认得出来。

    “为什么出城?”萧益问道。

    我掐着嗓子佯装男子,回道:“来看病,抓药回家。”

    “家在何处?”

    “百里外,蒲州城。”

    “药呢?”

    我急忙将药递到萧益面前,稳住气息不要让自己看上去过于紧张。萧益解开绳子在药上翻几下,闷闷“嗯”了一声,又递还回来,蓦地道一句,“这双手倒是细嫩得很,蒲州城在百里之外,连日阴雨山路不好走,城外西郊有处马舍。走吧。”

    我对萧益点头道谢,心里头在揣摩他方才的话,他为什么要跟我说马舍,难道他已经认出了我,却并不打算将我抓走。这很有可能是顾且行的意思,若我真的这么跑了,顾且行大可以对外交代长公主病死了,他将我放走,世上便再没有顾且歌这个人,那么我和他之间就不存在兄妹那份隔阂了。

    顾且行他,难道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我在路上胡思乱想,山路确实非常泥泞,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有人烟的地方。若那萧益当真认出了我,就算我不去他说的马舍,他们也会自行追上来抓我。与其等着被抓,倒不如先去看看情况。

    细雨打湿兜帽,蓑衣冰冷,我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来到西郊果然看到一间草棚马舍。我远远躲在一处,顾且行就在那马舍内的凉亭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见他一杯接一杯地饮茶,大约等得着急。

    可我还是不愿去见他,我知道此时出现意味着什么,没有了顾且歌的身份,我才是真的逃不出他的手心了。

    因怕附近有他的人在监视,若是看到我这么鬼鬼祟祟的,马上就暴露了。我大步在小路上走着,顾且行从草亭下望着我,眼里闪着喜悦的光。他一定以为我来了,他站起身要过来迎接我,我却只当自己个过路的,不声不响地走了过去。

    他失望地退回去坐下,失望地继续等待。这一路上来来去去的人很多,都打扮成我这个模样,失望的次数多了,他认不出来便也正常。

    我没有勇气回望他,这一去便是生离,背后的我所走过的道路,是来路却不再是归途。我下定了决心要离开他们,忘掉他们,我走得如此坦荡从容,不留情意。

    顾且行还在等,我一步一步同他越来越远,直至站在山坡上,望向山下那几分落寞的玄色背影,这便也算送别了吧。只是没想到,最后来送我的,还是顾且行。

    不想流连,我转身欲走,却被人捂住了嘴巴,道路两旁的树林里闪出来一排人影,我慌乱中去看他们的衣饰,不是夜宵、不是影卫,更不是顾且行安排在我身边的暗兵。

    我的反应是山贼,可山贼都是拎着榔头直接上闷棍的,这捂嘴巴明显不是正当作风,再说谁吃饱了没事干跑到天子脚下当山贼。我断是又被人绑架了。

    我拔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来反抗,被他们三两下夺过去,那些人用根绳子勒住我的嘴巴,将我塞进麻袋里抗走,我锤锤打打一阵,便也知道挣扎是没有用的。可这些人始终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们的来路和目的,本能的觉得绝不是什么好事,毕竟顾且行和皇叔的人,都不可能待我这样粗暴。

    那包药材还在我手中,其中有一包是外敷的药粉,我透过麻袋将药粉一点点倒出来,期望有人看到它们,能跟着它找到我的去向。

    可是药粉不多,洒了一会儿就用完了。这次真是要看造化了。

    这些人并没有进程,我晕头转向的,也不知道究竟被抗到何处,只是感觉他们进了个院子,然后是开门的声音。许是阴雨的缘故,房间里的气味不大好闻,像是长霉了,又被炭火炙烤烧焦的味道。

    他们将我扔在地上,直接用刀子划开了麻袋,然后两名大汉粗手粗脚地把我架起来,成个大字绑在一张铁床上。我没有挣扎,眼睛左右乱瞟,看到炭火中烧红的烙铁,看到各种令人骇然的刑具。

    我无力地将头垂在铁板上,看着头顶青黑的墙面,有种咬舌自尽的冲动。

    我知道我有大麻烦了,可究竟是哪路英雄豪杰,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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