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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祈有些急眼了,将她洗衣剩下的水查验一番,发现了一种导致她皮肤溃烂的药剂,说是叫什么湮石粉。这种粉末平常是无害的,只是见不得水,遇水即溶,而且专门腐蚀皮肤。
容祈顺理成章地将事情怀疑到我头上,我何其委屈,虽然我心里看初一不顺眼,却也没有卑鄙无耻到那个地步。
那天我把殿里的人都哄出去,坐在轮椅上同他吵架,我说我要是真想把她怎么着,就直接拿刀子去剁了她的手,反正你容祈心里都拿我当个蛇蝎看了,我也没必要玩那些曲曲绕绕的花样。
容祈认为我在狡辩,他说:“你知道治好了这病,你我便老死不相往来,此时再不动手便再无时机。即便你能毁了初一,岂能毁掉我与她的情意。顾且歌,你不要再痴心妄想,我与你之间的一切,都是做戏,骗来的感情能有多真多长?你可知我有多么的厌恶你,你恃宠而骄,惹是生非,从不计较后果,每每不愉快时,你可曾有一次主动低头认错,你以为全世界都欠你么,都是你的奴才么,你以为只要撒撒娇,谁都可以依着你么?你可有一点比的上初一善解人意,可能为旁人多受半分委屈,便是现在你毁了她一双手,她也没抱怨过你半句不是,顾且歌,你哪里比得上她!”
顾且歌,她拥有容祈的偏爱,你拿什么和她比。
我冷笑着看他,原来我在他眼里一直是如此不堪的人,往日那么对我,真是苦了他了。
“对,”我在轮椅上坐直了身子,坚定地瞪着他,我对他咆哮:“就是我下毒害她,我在衣裳口袋里放了湮石粉,我让她给我洗衣裳,为的就是这一天。你心疼她的手,我便毁了她的手,心疼她的脸,便刺烂她的脸,你喜欢她的眼睛,我现在马上命人去抠了她的眼珠子!如何,今天才看清我是怎样的人么,既然你那么清楚我的为人,就该知道,我绝对能说到做到!”
“你……!”
手掌摩擦过脸颊,清脆利落的声响,我被甩了个巴掌。
他奶奶的,本公主被打了,被容祈打了!
他欺负我现在是个瘫子,我不能从轮椅上跳起来跟他扭打,他的巴掌从侧脸甩过来,我感觉不到疼,最清晰特别的感受是,自己好不容易拼凑粘贴好的心,被他一巴掌拍到墙角,摔得粉碎粉碎,再也没有拼接起来的希望了。
我抬手蹭掉唇角被他耳刮子抽出来的血,强颜已无笑,未语泪先流。他打我,他真的为了另一个女人打我,他不是了解我的么,难道他不知道,我这样说只是气话而已,而他现在气急眼了,根本不用脑子。
终于露出了男人暴戾的本性,他当真与我动了手。
“容祈,你王八蛋,你没有良心!”我哭着叫嚷出来,病了这么久,这是我最大声地一次说话。我想用哭喊将心里郁结的悲伤难过都发泄出来,我想一口气喊到断气,我想痛痛快快地失声痛哭。
我大张着嘴巴像小孩子一样哭泣,呜咽地叫他的名字,说各种各样的脏话,我骂他诅咒他,我恨不得拿把大锤子把他拍成肉酱。可我又总觉得,在他面前我才是成了肉酱的那一个。
在他面前,我没有尊严,连发自内心的哭泣都像是摇尾乞怜。
他忽然掐住我的下巴,俯下头来不由分说地吻我,或许不叫吻,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只是感觉嘴巴里他的舌头在不停搅动,卷走了残留的血丝,留下冰凉无味的触感。他像是疯了,像是着迷一般,毫无章法地游走吮吸,我觉得舌头要断了,要被他撕裂了,可他始终没有停下来。
我好想推开他,可是我没有力气,也根本做不到。我和这个人曾经那么贴近,贴近到险些将彼此融合,我曾毫不怀疑地认定他,对他的许诺坚信不疑,而此刻他的陌生,霸道与疯狂,让我想要逃跑。
我摇着轮椅后退,他适才松了口,手背在唇边蹭一下,他用决绝冷冽的目光看着我,他说:“够了么?男欢女爱无非就是那点事情,我是对你的身体有过兴趣,不过现在,呵……”
他抓着轮椅将我拉到镜子前,逼我看着镜中那个憔悴不堪的自己,他说:“你看看你的样子,你瘦得我一只手就能捏碎,你的脸色比沙地里的农妇都不如,还有这些伤疤,这副鬼样子,真不知道你那个皇兄究竟看上了哪里!你有多久没描眉了,嗯?”
镜中的女子无疑是丑陋的,丑得让我不敢面对。他说的没错,我一无是处,从外表到内心,我将自己掏干了给他,换来的就是这样一通数落嫌弃和鄙夷。
我有多久没描眉了?
因为那个我想要描眉给他看的人,已经不在了啊!他不要我了……
第81章 紫薇朱槿花又残(二)()
铜镜中,往事依稀恍惚,那时两情相悦,郎才女貌,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便已物是人非。隐藏在风流儒雅下的狰狞面目显露,而我终于将自己折磨成,自己最不屑的模样。
而在这一切循序渐进的发生时,我一直未能察觉。
我看着眼角下斑白的伤疤,看着领口下半遮半掩的烙铁印痕,看着自己乌青的眼圈,毫无血色的嘴唇和脸颊,这丑陋憔悴的面容,连我自己都无法忍受。
我越看越觉得陌生,一恍惚又是他在镜子前为我描眉的景象,我仰面对着他,最喜欢看他垂眼时认真的模样。他曾说女人是最神奇的画纸,这幅画最后会描成什么模样,最要紧的就是下笔的男人。
他还说我很幸运,因为他天生便善于作画。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我想把镜子蒙住,想把自己的眼睛蒙住,我不想看到镜中倒映的现实,我请他不要再说,不要再把那些伤疤反复揭开。他不准我死,又不让我好好活,我只想求他,不要再说了,让我自生自灭就好,我真的不会再去打扰他。
尊严已经被践踏到如此地步,自以为的爱情被撕得血肉模糊,我真的累了、够了也害怕了。
心里的痛苦无处发泄,我抬手将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扫到地面,只有那些完全没有规律的焦躁的声响,才能让我在嘈杂中寻到一点点解脱。我趴在妆台上嚎啕大哭,现在我唯一能做的想做的事情就是哭,哭的时候可以不必思考,可以暂时逃避烦恼。哭是最全心全意的放松。
可是他,可是容祈,他连哭的权利都不给我。他在我身后,声音虽然不大,却能轻而易举穿透我的哭声,冰冷戏虐的言语刺进耳膜,他说:“呵,除了哭真的什么都不会了么,还是说,又在巴望我像从前一般哄你?”
曾经,在我们不能公开说话的时候,我低着头,只要能听见他的声音,都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他了。现在他就在我眼前,他的话语在耳畔,每一句都恨不得穿透耳膜直接刺进骨子里,刺入疼痛的最深处,让我痛不欲生、万劫不复。
就算他恨我、讨厌我,他让我死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我趴在妆台上忍住眼泪,身子一抽一抽的,容祈的手掌穿过我凌乱的发丝,他触摸我的脸,力道很缓很柔也很冰冷。他的手掌似乎是有魔力,使我抬起脸来面向着他。
我看着那张令我神魂颠倒过的容颜,我知道隐藏在胶膜面具下的是怎样狰狞丑陋的伤痕,我忽然想到,其实容祈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大约是他自己伤成这样,所以见不得我过的完整,为了报复,为了心里爽快,要让我也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
冷言冷语伴着冷笑,他无耻的像贪得无厌的赌徒,“不过你这梨花带雨的模样,果是叫人不由得心软。求我么?便拿出些诚意来,嗯?”
容祈,从来就是个操控人心的高手,就像最开始,他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便把自己扮演成那副模样,他甚至早早的预见到,当我知道他在欺骗我时,我会原谅他。他知道如何控制,让我逐渐无法自拔,他也知道,此刻我最害怕什么,他用什么样的方法,能够利用到我。
而不论容祈如何对我的心灵加以伤害,我是不可能告诉顾且行的,顾且行也没有自行理解觉悟。他只会为了让容祈给我治病,而暂时将他的性命保下来。我们三个人像是一个死局,永远没有大获全胜或者双赢的办法。
他要我拿出诚意来求他,可是容祈,他究竟还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模样,还能给他什么?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得从眼角流下,而我很确定自己的脸上并没有哭泣的神色。现在,无论我怎么说怎么做,在他眼中只能是各种不堪的伪装,他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想不起来?”容祈嘴角弯成轻蔑的弧度,他的指腹揉过我的眼角,原本就要枯竭的眼泪,因他这动作而愈发汹涌。他伸出两手来擦,将我的脸端在手中,微笑着看我,他说:“你可还记得你父皇驾崩前,所下的最后一道圣旨是什么?”
免死金鉴。
当时父皇问我还有什么愿望,我想不出来,父皇便给了我一道免死金鉴,说这东西我只能用一次,去保护我决定保护的人,不管那个人犯了什么罪,就是顾且行也没有权利杀他。
原来他想要的是免死金鉴,他知道自己伙同秦子洛阴谋造反,事成便罢了,倘若一朝失败,必然逃不过最残忍的刑罚死罪。
容祈不是那种一根筋的人,他要做什么,总会提前铺好一条退路,哪怕是造反。
所以他这样逼我,逼着我求他,逼着我为了心里不必承受他刻意的折磨,而将免死金鉴交出来,以保他此生不为生杀所绊,可以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用这样的办法,他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我不哭了,并非强忍,而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哭了。
我忽然找回一年前属于且歌公主的骄傲,我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