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裳抓起桌上还剩半瓶的啤酒瓶,一口喝了个干净,对我说道:“我最反感这种表里不一的女人!爱你,就应该全心全意、至死不渝,不爱你了,就应该斩钉截铁,永不回头!像她这样,呵呵,不知道是在玩你,还是在玩她自己。”
“你懂个屁!”
林裳戚了我一声,大喇喇地将一只脚撑在椅子上,大口夹着菜吃着,吃完,从酒箱里抽出两瓶啤酒,递给我一瓶说道:“跟屁虫,喝酒!”
“谁是你跟屁虫!”
“不是跟屁虫,医院里跟着我上楼顶干嘛!”
我冷笑:“呵,我只是没看过美女跳楼摔成渣渣,想开开眼!”
“那我换衣服的时候,你巴巴地跟进房间是干嘛!”
“看你的身子没看够,想再看两眼!”
林裳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忽道:“你为什么要休假啊?你已经做好准备对我死缠烂打了是吗?”
“谁缠着你了?是你自己要在我面前做一个神秘人的。但凡你告诉我你的家人在哪里,我巴不得赶紧把你丢给他们,我才懒得管你!”
“得了吧喝酒!”
我拿起一只啤酒瓶与林裳碰杯,将这苦涩的酒液,淋在了伤痕累累的心头。
离开烤鱼店,我紧跟着林裳漫无目的地在街边漫步。此时天已黑透,夜风卷着寒意将林裳解开了的长发一阵阵地掀起,也吹在我酒醉了的身体上。我拦不住拼命喝酒的林裳,索性和她一起,一个带着背上的针线,一个带着手腕上的刀疤,把自己残破的躯体沉浸在酒精的麻醉中。至少,麻木了,这样比较不痛。
适才一幕,文惜离开烤鱼店的孤单背影开始在我的脑海中盘旋,我仿佛听见心底的自己在声嘶力竭地喊道:“别离开我!别离开我!”然而那似乎早已与我的灵魂融为一体、成为我生命中一部分的她,还是那样硬生生地、撕裂般地离开。那种伤,即使在酒精的麻醉中,依然是血淋淋的痛。
待我稍稍清醒,我诧异的发现,我竟和林裳走到了我的摩托车和她的手机双双沉没处的锦江边。林裳双腿交替跨过,坐在了护栏上,她的身前便是那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锦江。
说也奇怪,此时我倒没那么担心林裳的安危,而是依样跨过护栏,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知道,我被你丢进江里的手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什么?”
“意味着许久以来,我活下去的念想。”
林裳管我要了一支烟点燃,说道:“没了那个手机,我像是失了魂一样整日飘荡在人间,像个孤魂野鬼,死了没能投胎、纠结在阴阳边缘的野鬼!”
林裳缓缓地看向我,月光下的她长发飞舞,掠过他的脸庞,卷起她的泪珠四下里散落,仿佛那造人的女娲手中的藤蔓,将那一颗颗水滴洒落人间一滴泪,便是一生的缘、一世的怨。
“陆鸣那边,会不会不这样疼?”
“哪边?”
林裳凄美地微笑
我忽然头皮一阵发炸!急抓向林裳直直下坠的身子,可她的发丝像挥别的手一样,在空中绽开成一朵黑色的花朵,擦着我的指尖,然后决然的坠入了那无底的黑暗!
一瞬间,我的灵魂离开了躯壳,紧随着林裳的身子坠入了江水,周遭一切的变化似乎都变得很慢很慢半晌,我的躯壳才本能般地跳入江中,在幽黑的滚滚洪流中找寻着依附在林裳身上的我的灵魂。
在生与死的边缘,躁动的一切反而万籁俱寂,只剩下我的耳边,似乎一直重复播放着的:蔡健雅的坠落。
就别抱紧我别安慰我就放弃我让我继续坠落爱是什么颜色模糊了忘记了似乎爱曾与我擦肩而过却不曾逗留也从不属于我
直到我单臂抱住了林裳的腰肢,另一只胳膊划水,将她拖到了江边的一处供人钓鱼的低岸,将她仰面放在岸上后,我的灵魂似乎这才回到身体。霎时,慢动作般的周遭一切突然恢复了正常的速度,惊恐、惧怕、看不透的黑暗江水翻滚、摸不到的林裳漂摇、悬一线的生命生死未卜、坠千钧的身躯搏命挣扎的种种感觉,像灌入沉船的海水一样涌入了我的感觉神经。
陡然间天旋地转,我翻倒在地,面对面地看着,林裳那曾在月光下顾盼生辉的绝美脸庞。我和林裳咳出各自肺里一汩汩的水,然后瘫软地仰面躺着,望向那也难如钩也难圆的月。
林裳凄然地笑着,说:“原来,那边更痛”
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我因后怕而浑身哆嗦个没完,跳江的那一瞬,我没了任何的念头,唯一的执念只是,不想让林裳幻灭在那死亡的边缘。
第28章亲吻着的自拍照()
又一次浑身湿透地去了医院,又一次午夜时分坐着夜班出租车回家,又一次给林裳吹了头发
林裳穿着我的睡衣坐在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手中端着我煮来的红糖姜汤。双双跳江、然后拖着浑身湿透的身子折腾了几个钟头,我和她的身体都快扛不住了,林裳面无血色,而我则鼻塞头痛。
我喝了口热乎乎的姜汤,一股从内而外的暖流缓解了一些不适,终于我无法压抑心中的憋闷,问林裳:“我们可不可以好好聊聊?彼此不设防地聊聊?”
林裳笑道:“其实你的秘密我都知道的差不多啦。”
“可你的秘密却都不告诉我我很想知道,既然我选择了‘第一种版本’,你为何还要跳江?”
林裳摇头道:“不想活了,跟你的选择并没有关系在酒店的时候,我不也没等你回来,就割腕了吗?”
“那这‘两种版本’,又有什么区别!”
“也许只是想赌一把,临死时自己是种什么心情吧”
我很久没能消化她的话,换了个话题问她:“你是做什么的?”
林裳想了想说:“和你一样,是个商业公司的职员。”
“哪间公司?”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林裳不答,小口饮着姜汤,却微笑岔开话题:“其实活着还挺好的,至少,喝一口红糖姜汤,心里不觉得那么冷啦。”
“废话!”
林裳掖了掖被子,说:“好温暖啊我再也不想跳江啦,又黑暗又恐怖,我好喜欢这样,热乎乎地躺在被窝里睡觉觉!”
说着,她放下手中的碗,歪倒在我的枕头上,用脑袋在枕头上蹭出一个很舒服的窝窝,把被子盖到下巴以上,笑着对我眨眨眼睛,问道:“这是什么枕头啊?好舒服哦。”
“荞麦皮芯的枕头,是我妈妈亲手给我做的。”
林裳叹口气,神色中有些忧郁地说:“你妈妈对你真好。”
我接话问她:“你说你妈妈不管你,难道她对你不好吗?”
林裳摇头:“她她是不会管我饥饱冷暖的更别说亲手给我做个枕头了”
林裳似乎提过,她没有爸爸,也不知他爸爸是去世了,或是和她妈妈离婚了,此时见她情绪缓和,也不想再问起她的爸妈,怕她又伤心难过。
林裳掉了两滴泪,闭上眼睡了。
半晌,我反应过来正色说道:“喂!你睡我床,我睡哪?”
林裳毫不扭捏地说:“床还宽,你再拿床被子睡我旁边好啦,你不是还要看着我,怕我自杀的嘛”
我一阵无语:“你还真把这里当成你家啦?”
她闭着眼睛回答:“这也不是你的家啊再说,我曾经也是这里的租客嘛,大家彼此彼此彼此”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轻,似是已经累极而睡。
我很想了解林裳的过往,想知道她心中的结,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但似乎她一直都不想对我解释什么,我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可是,她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难道我要一直这样紧盯着她不放吗?
最终我并没有睡在她的身边,而是用几张沙发垫子在卧室里打了一张简易的地铺,铺了床单,拿出另一床被子扫了一眼房间,确定没有她能利用的“凶器”,而我的地铺顶着卧室门,她想要开门出去,必然会惊醒我。做好了这些确认,我这才关灯睡下。
灯灭了,窗便明了,一点点安静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在我的脸上,我忽然坐起,又开灯,找了卷透明胶布将整个窗子都封了起来,因为,我怕林裳趁我睡着时开窗跳楼,如果她想开窗,不可能不发出声音
翌日清晨,我被一顿踢踏弄醒,林裳用脚蹬着我的肚皮,说:“快开门!快开门!闷死啦!”
我不舍地离开温暖的被窝,移开沙发垫子,替她打开了卧室门。我说:“谁叫你不让人放心,不这样,你跑了怎么办?”
林裳撇撇嘴,跟我做了个鬼脸。
我陪着她来到洗脸间,给她找了根新牙刷,她抱怨道:“你够了没有?跟屁虫?还真的一步不放啊我要尿尿!你也要跟着吗?”
她占着厕所,我洗漱后只好忍着尿意,打着哈欠找到手机,本能地想刷刷朋友圈,突然想起,我靠!昨晚从湿裤子里取出手机后,忘记用吹风筒吹了!手机黑屏,而且从充电口往外流水我一番捣鼓,大惊失色,完鸟!手机泡坏啦!
我怕打卫生间的门,喊道:“林裳,为了救你,我的手机都牺牲了!”
“有什么了不起!我的手机还不是牺牲了!”
我怒道:“我手机里的照片都导不出来了!”这个手机里,保存着我已经删减很多遍,剩下的最后几张实在不舍得删除的照片,那些照片里,我和文惜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卫生间里传出哗啦冲水声,接着,林裳猛地掀开门,对我吼道:“我的手机里还不是有照片!还不是被你丢江里了!”
我陡然想起,昨晚林裳说过,她的手机,是她许久以来活下去的念想而我的手机里,存着的是我和文惜的合照,那她的手机里,是不是也存着一些难以磨灭的回忆?我似乎有点能够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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