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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缓缓站了起来,恳求道:“对我们来说,违约金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跟这样下流无耻的企业合作下去,我想,终会有损于我们的品牌形象和产品质量的。”
时光国货中竟然有个女声传来,听起来像是副总金鑫:“你说谁下流无耻?政治斗争?你这是没有根据的信口开河!这件事我们已经正在调查了,必然会给你们一个最真实的结果。但在此之前,请你们不要践踏我们的人格!”
“去你妈的人格!”突然有人拍案怒骂!跟着,时光国货众人再难抑制情绪,似乎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形象了,肮脏的语言和躁动的发泄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够了!”林裳突然站起,她身后的椅子因此迅速后移翻倒,她用淹没所有声音的最大音量吼道:“都给我闭嘴!”
突然的噤声,像是猛然断了电的收音机,戛然无声。
林裳再次开口时,嗓子已经嘶哑,她沉稳地小声说道:“小雪,把我包里的修眉刀拿来”
片刻,不知林裳做了些什么,但整间会议室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没有人再在椅子中坐定,似乎都无法继续保持矜持的镇定。
林裳的声音嘶哑,但竟然带着些许的笑意,缓缓地说道:“做人,贵在诚信。经营企业,重在诚信。时光国货选择与爱羽日化合作,彼此看重的,同样是诚信。大家请不要忘记,爱羽日化建设新厂、扩大生产经营规模,是我们两家公司宏伟蓝图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今天,是爱羽日化化工新厂中间交接的日子,更是爱羽日化的远大理想初步实现的日子。我们的合作正朝着希望坚实地步步迈进,并且,我们已经为此,殚精竭虑地付出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如今,因为我这小女子的几根头发,我们时光国货难道就要单方面违约、撤出合作、失掉诚信、而陷人不义吗?
林裳顿了顿,续道:“如果是这样,那么我想古时候枭雄曹操割发代首,在我看来,不是奸诈,而是诚信。我虽是个才疏学浅的年轻女子,但今天,也想学学那‘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豪杰”
林裳说到这里,我忽听她站立之处,传来“刺啦”一声我全身的肌肉猛地收缩,整个人几乎要暴跳而起,因为那声音那声音,是修眉刀,割断头发的声音!
整间会议室像是平和如镜的湖面,突然被狂风吹皱,激起一道道涟漪和波浪。众人的惊叹、呼喊交汇重叠,似要将那50公分厚的防爆墙也要冲破。时光国货众人悲愤顿足,而爱羽日化中,已经有人颓然地坐倒在了椅子上。
一束纤长柔软的发丝从林裳的身前悠悠落在地下,带着黑黄交替的颜色,像是被截断的柳叶,离了树梢,只等枯萎,又似离散的海草,随着洋流四散,再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家园。
林裳待众人稍静,说:“我确信,今天的事,是场巧合的意外。今后,不许有人再提。如果时光国货再有人不服此事,如同这束头发,我与他恩断义绝!”
又是“刺啦”一声,又一大束发丝如水倾洒,带着决然的意味。
林裳道:“时光国货坚定与爱羽日化合作的立场,按照合同继续工作,履行承诺!”
“刺啦”一声,更多的发丝落在了地下
在林裳一刀刀隔断发丝的同时,我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唤着我,唤我不顾一切地从会议桌下跳将出来,冲到林裳的身边,一把夺去她手中的修眉刀,而后横抱起她,带着她远离这是非之地,回到我们的“月光之城”,然后紧紧地抱着她、安慰她、怜惜她
但又有个声音在告诫着我,不能轻举妄动!此时若是丧失理智,那么此时大义凌然的林裳,她会如何看待我贼一样的举动?而时光国货的人又会怎么看待威信变成了笑话的她?
第一个声音又唤我:陆鸣,林裳是你的女人!你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常常把责任和努力挂在嘴上的男人,就这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把心爱的头发一根根地斩断吗?你忘了她是如何爱惜自己头发的吗?你忘了你是如何将她的头发绕成戒指,然后告诉她,喜欢她头发的吗?
第二个声音打断说:陆鸣!你已经做错了太多的事,如今又要冲动淹没理智,错上加错,陷自己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吗?此际,你只有痛定思痛,静心好好反思,才能走出困境、拨开纷扰、保护林裳,保护你爱的人!
两种声音在脑海中此起彼伏地大声回响,渐渐淹没了周遭一切的声音和响动我像个严重精神分裂的患者,处在自我意识逐渐被抽离的漩涡中挣扎搏命,却是再难以在暗潮涌动的水中找到依靠整夜未眠、精神高度紧张的我,此时已然崩溃,我紧紧抱住自己的剧痛欲裂脑袋,眼前一阵阵昏黑,渐渐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第105章徒劳悔恨或是奋发逆袭()
像是一场很难、很难醒转的梦魇梦的最深处,我依稀回到了和魏航双双背着吉他,在逐渐散场的午夜,去到那一间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酒吧,乞求着铁面无情的老板收留,然后登台,唱那一首首青涩的情歌。
也许那个时候,歌词是华丽而不切实际的,心境却是单纯而无忧无虑的我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只知道跟着魏航,他说这家酒吧老板不错,我便卯足了劲地给他伴唱,他说那家老板人品掉价,我便偷工减料、心不在焉。
可那时候,真的是快乐的。
有一天,文惜的出现,使我在改变了的人生之路上越行越远,一条歪歪扭扭、毫无轨迹可循的曲线,便是这些年来,我走过的路。
直到今天,我走过了太多、太多的弯路。在那些尖锐的转角碰得头破血流、撕心裂肺。不光如此,连带着我身边的人,也或多或少,或轻或重,因为我简单的头脑和顽固的执念,而受到鲜血淋淋的伤害
我终于睁开了眼,视野里一片幽蓝,仿佛我的眼眸带着忧郁的底色,因此无论看什么,都是萎靡困顿的。轻轻抬头,枕着的地砖上,竟然一片潮湿。
我挣扎着从会议桌下,向着地上林裳的断发爬去。每爬一步,灵魂都似被燃烧着火焰的鞭子狠狠抽打,痛到几乎无法呼吸。因而我用膝盖跪在坚硬的地板砖上,脱下手套,用双手将林裳的断发一根根、一束束地收集在一起。握在手上时,双腿已然麻木,失去站立的力量。
我就这么跪着,面对着这些几个小时前还在风中轻舞飞扬的、此时却被油漆黏腻地粘在一起、散发着难闻味道的发丝我想忏悔,却竟然不知从何时、何事开始
我收回了林裳所有的断发。离开会议室,扶着墙壁无力困难地步步向着宿舍区行进,期间我掏出手机,拨打了林裳的电话。我拨打了许多次,然而,每次我只听到一个机械而冷漠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我一次次地坚持,但坚持也终于消耗殆尽。我不确定林裳是不是看到了我的电话,因而一点点出现的羞愧和不安逐渐放大,在一次次按下挂断键后,终于彻底击穿了自己所剩不多的执着。我终于知道,昨晚林裳一次次打电话给我,而我一次次任凭电话响着也没有心思去接听时,她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我忽而想到,昨晚,包括今早中间交接大会开始之前,她打电话给我,定然是想告诉我,其实她便是时光国货的总经理,而不是她曾经告诉我的“秋期”
我沉痛地闭上了双眼,感觉着后悔像只发了疯的老鼠在我的体内上蹿下跳,折磨得我苦不堪言。倘若倘若我认认真真地听她说话,那么也许今早的事情,就可以有婉转的余地但人生没有倘若,我已然做出了再难挽回的错事我试图拔开捅向文惜胸口的刀子,但不想,回转了的刀刃,竟然切进了林裳的身体,直没刀柄
可是,为什么林裳说自己只是个“总经理助理”呢?为什么一幕幕相识以来的场景在我的脑海里飞速翻转那些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里,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快乐,其实少之又少。多的是,我总在刻意回避但又总会不经意浮现出来的,对文惜的留恋和不舍
是了!是了!林裳她她是知道我在上一段门户不对、地位相差的感情中受到的伤有多重的那么换位思考,她又要如何处理,我和她之间,比我和文惜之间更大的身份上的差距呢?
她只有瞒着我她的真实身份,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到我这颗脆弱不堪的心灵!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有勇气,试图去弥补我和她之间,看起来不那么夸张的差距她,这是给我希望啊!
而当化工新厂召开中间交接大会之际,她再无法隐瞒事实的真相,也许她也是在深思熟虑和左右为难之中,才为难地决定跟我以实相待。而我,却掐断了她倾诉衷肠的最后机会。
想及此,我并不觉得豁然开朗和大惑得解,我只感到深深的悲哀。我竟然是个需要女人在暗中保护的男人我看着洒在地上的我的影子,它简直像一个懦弱的“东亚病夫”,却哪里有半点阳刚的魅力!我悲极而笑,我从前所有的气概和勇气,都在此时灰飞烟灭,像是一团看似五彩斑斓,实则异常空虚的泡沫。又似一只聒噪的井底之蛙,不知这世界的广阔。
林裳曾说过,我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男人她言中了,但也许她还没看清,我是个多么懦弱、多么悲哀的男人
这将是一段,我人生中最黑暗、最难捱的日子。也将是我人生中,一块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污点我还有改变的能力吗?我还有逆袭的机会吗我并不知道。思绪纷杂的我,其实毫无头绪。
颓然回到宿舍。推门进去,郑满仓脸上堆着些感激的笑容,说:“陆鸣回来了。”我淡漠地点了点头,只是沉重地简直想要坐倒在地。
而郑满仓背后,一个怯生生的女孩,闪出了半个身影。她约摸十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