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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灵体们哀嚎也不过是一瞬,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庇护所,四周重新归于平静。
北灿有些后悔没有将阿紫给他们的斗篷偷偷摸摸地带来,现在只能努力地屏住呼吸,不让尚留在楼内的几位灵体感知到他的气息。
过了有十几分钟,教室内毫无动静,月色也被无情地笼罩在乌云之下,有些按捺不住,北灿轻手轻脚地走上走廊,蹲下/身子,挪到教室的窗户底下,这才听见细微的声音。
“这里的味道挺单调的。”
北灿瞳孔一缩,浑身紧绷,那道声音,绝对是柳夏的没错。
“这里几乎都是刚才你看见的那个古代人的气息,太过浓郁,克服一下。”
接他话的,是白天偷袭北灿的那个男生。
“话说回来,你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几十年,不闷吗?”
“习惯了。”
“我有办法让你从那个女人的诅咒中解脱出来。”
“你调查我?!”
男生似乎很情绪化,柳夏只说了几句就让他大为光火。
“冷静点,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有多闻名吗?”
男生没有说话,只是闷着气重重一哼。
接着,他没好声地说:“不用了,我现在守着他挺好的。”
“好吗?”柳夏步步紧逼,和在北灿跟前的柔和天差地别,甚至有些苛刻:“他又要跌回那个女人的指掌中了。”
北灿虽然没有看教室里面的场景,但想必男生现在肯定是一副暴躁但又发不出脾气的模样,他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被柳夏调查得清清楚楚,句句诛心,连反抗还嘴的机会都没有。
“不会的,我在劝他了。”男生的话语里带着说不出的疲倦,就算是北灿都可以听得出他的“劝告”并没有多大的效果。
“你不怕他哪一天烦你了,把你放在他的身上的珠子给丢了?”柳夏幽幽地说,男生却反应极大:“他不会知道的!”
刚被庄珪嘱托的北灿心里“咯噔”一跳。
“他是不会知道,但不代表不会有知情的人告诉他,而且你这么做是在消耗他的寿命,但如果你肯帮我,我可以颠覆整个下界,到时候不论是诅咒也好,庄珪的寿命也好,通通都不是问题了。”柳夏不打算留给他思考的时间,穷追不舍步步紧逼,开出了无限诱人的条件:“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梦想就只需要交给时间。”
随着充满魅惑的尾音,教室又重新归于寂静。
北灿现在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掐着,紧张得要命,他现在不仅听到了柳夏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还无意间知道庄珪可以看见灵体的真相,如果他被发现,是绝对逃不出这两个人的追捕的,所以他现在必须万分小心,如果他一不小心出了点错,让他们发现自己,一切就结束了。
但恐惧和紧张之后,是无边的失落。
现在重新审视一下他和柳夏之间的关系,他沉溺于柳夏对他的温柔之中,以至于他无视了他对他的一切都茫然不知的事实,所有笼罩在他身边的迷雾他一个都没有解开,只是因为一句“相信我”,北灿就像中了魔咒一样押注在他的身上。
不应该这样。
在这之前,他哪一件事不是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什么时候该严肃,什么时候该微笑,他比谁都清楚,但第一次,他在柳夏面前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也是第一次,他相信了除自己之外的人,更是第一次,他对某个人产生了执念
这不是他,他是谁他再明白不过,那个曾经理智淡然,可以波澜不惊地看着至亲的尸体,可以摆出最自然的微笑迎接轻视他的人的北灿,到底去了哪里?
他明明已经死了,却比活着的时候更接近于“人”这个生物,也是有够讽刺的。
被扼制的心脏麻麻痒痒地泛开酸楚,他从来没有这种情感,但他能隐隐约约地知悉,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名为嫉妒,而冒出酸水的源泉,正在教室里进行最后的谈判。
不想知道它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北灿皱着眉头深吸口气,不让自己被情感牵着鼻子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教室中。
“你从哪里知道我懂得那件事的?”良久,男生开口了,却不像柳夏预料的那样,他岔开了话题。
“调查。”柳夏不紧不慢地说:“我之前去过很多其他地方,甚至国外,那里下界的制度从来都是他们压着我们一头,最多也只不过是平起平坐而已,只有这里,是他们不敢来侵犯的,不仅如此,在这里,他们的替换值是最高的,也就是说,死亡率最高,所以我就猜想,是不是你们手上握着什么让他们忌惮的东西。”
男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学渣和充分做过准备的学霸强行对话,最后只能缴械投降了。
柳夏口中的“他们”,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那些东西”。
“你说要颠覆下界,究竟是想干嘛?”
“不要那么担心,我没有那个能力让整个世界突然调换,充其量就是让我们附近的区域,变成我们想要的世界而已,到时候这里就像是个世外桃源,别人进不来,出不出去的决定权在我们手上,先是这里,再一步步地,解放这个世界。”柳夏越说越快,仿佛在站在演讲台上竞选总统般的激昂,但就是这点过于违和,简直就像是别人披上了他的外皮在讲话一样。
“好,我告诉你,过来。”沉默许久,男生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接下来他们不再说话,教室鸦雀无声,北灿只能偷偷地将身体抬高,露出双眼,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只能看见侧坐的柳夏和男生的背面。
那的确是柳夏没错,蜷曲的长发和若隐若现的笑容,不过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一种妩媚的气息。
刚得出这个结论的北灿简直想把自己的脑袋开个洞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空如也,但沉下心来再认真一看,柳夏还是柳夏,什么都没变。
完蛋了,他也许已经病入膏肓了。
再看男生,他正拿着疑似本子的东西写着什么,北灿之前有见过一次柳夏随身带的小本子,估计就是写在那上面吧。
既然这样,北灿对于他们谈话的重点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虽然不甘心,但现在除了撤退什么都做不到,而且他在这里待得越久,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不过多亏了那位大将军,他微弱的气息被掩盖在他强势的气息之下,饶是柳夏也很难从中分辨出还有一个他。
缓缓地,他缩回了身子,保持地低速缓缓转身,突然,一双儿童粉皮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收回之前感谢那道覆盖住一切的气息,不仅隐匿了北灿的行踪,也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不少,连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后也不知道。
北灿紧张地抬头,看见一个可爱的笑容,不过现在,就像是满怀恶意的坏笑一样:
“大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第七十五章 意外相助()
闪烁危险光芒的瞳孔在黑夜中划过,望向教室因为学生离开忘关而敞开的窗口,月光从窗中泻下,如梦似幻地在水泥地上流散开,刚才从那里,很清晰地传来了小女孩的声音,划破了教室里独有的寂静。
男生霎时紧蹙眉头,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的脸上随着神情的凛冽出现了违和的威严感,朝声源处望去,周遭的威压瞬间爆裂,如果现在有灵体在这附近,肯定会感到呼吸不畅,严重起来缺氧。
这间教室永远不欢迎任何灵体,不论白昼夜晚,这是几十年下来的规矩,即使是新人,也会被告诫离这栋教学楼能有多远就多远,这种关键敏感的时刻居然有人敢在外面,看来是嫌这里的生活太安逸了。
就在刚才,男生还信誓旦旦地对这个满是阴气的男人保证了这里绝不会有其他人窃听他们的对话,而现在,柳夏虽然心中不满,但还是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微笑地望着他,但那只独眼里满含怀疑和嗤笑。
虽然那只比月色还要明艳的眼眸中的情绪只是星点,但还是撩起了他的怒气,一向厌恶被别人轻视的他冷着脸从教室里走出去,从刚才女孩的嘴里,这里肯定还有另外一个年轻的男人。
既年轻又不懂事,男生想起了白天在庄珪身边看见的家伙,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的背影就足够让他产生憎恶,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上前袭击。
如果是他破坏了这里的规矩,刚好栽在他的手上。
…
看见透明的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笑脸,北灿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胸口突然发闷,就这么保持半蹲的姿势看着她。
他想过很多因为自己的不谨慎而导致行踪暴露的可能性,但唯独这种他没有设想到。现在这个时刻,教学楼内除了那些不问世事一心窝在教室里的灵体们,不应该有其他灵体在外面游荡,还是这种年纪的。
脑袋卡壳只限一瞬,他立马站起身来。刚才他从窗口看见柳夏和那个男生所在的位置,从听见声音还是到现在,已经快要走出来了,不采取任何措施他们两个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
为了不留下任何可以给他们提供线索的痕迹,北灿伸出手,飞速地拉起小女孩胖嘟嘟的白手臂,转身想跑,却没想到小女孩的另一只手臂落进了另一个人手里。
小女孩疑惑地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那个人。
被发现了。
北灿心下一横,抬起头就想要尝试用自己残余的能力同那个人抗衡,却没想到被对方完全压制到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而且看见他的瞬间,北灿更是吃惊地愣在原地。
他会出现在这里,不论是外面还是里面的人都不会想到。
…
男生眯着双眼,身旁的空气似乎都要烧灼起来,但看见靠在走廊上的那个人时,怒气却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疑惑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