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后他也不想去思考那么多。
但雷铭还是想得过于简单了,他以为已经结束了的噩梦其实还没开始。
他趴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准备站起身溜走时,柳夏房间门应景地重新打开,北灿面无表情地抱了一大摞书出来,吓得他腿又是一软,维持着趴伏姿势。
雷铭有时候也在想自己太过胆小懦弱,什么人都不敢反抗,不管在哪里什么身份,他从来都没有自己做过自己的主,而且在生死面前,他只能乖乖地臣服在过大差距的实力悬殊下。
北灿将厚重的书“咚”地放在茶几上,伴随着重重的放置声,那些看上去就上了年代的书抖起一层细细的灰尘,从书页里散落而下,或者飘散在空气里。
这些书是放在不显眼的地方,柳夏没有怎么使用过,上面的记号也不明显,更方便他们两人的阅读。
雷铭还在嘀咕着北灿在打什么算盘时,北灿拿起一本看不懂封面字体的书“哗哗”翻看起来,突然,停在某一页,将书页翻转,呈现在雷铭面前。
在雷铭视线里,北灿颀长的手指指着书中的某个字:“你。”
接着,北灿运用这种方法,在不同的书页不同的页面中,让雷铭断断续续地看懂了一句话:“你不能说的话,可以看吗?”
果然他还是没有放弃。
雷铭头疼地想,抚上脖颈,刚才还在蠢动的某个东西此刻随着他心情的平静已经稳定下来,也没有复发的痕迹,确保无误后,他点点头。
“你说柳夏会杀你,他不在这里,怎么杀?”在爽利的翻页声和古朴的油墨味中,北灿拼出了这句话。
潜藏在脖颈里的东西似乎没有因为这句话有任何动静。
雷铭安下心,接过书,艰难地在书上寻找自己需要的字,磕磕巴巴地给北灿看完:“他在我身体里放了个黑色的东西,如果有任何不对劲,它会动,要是我透露了什么,它会杀死我。”
黑色的东西
北灿屈起食指指节摩挲着下颚。这种东西就是他在老护士长和蓝老先生身上看见的,可以置人于死地的黑雾,放在脖子里,一是可以通过雷铭的喉咙来判定他是否说了不利于柳夏的话,二是一旦发作,立即致死。为了不让北灿知道些什么,柳夏利用了能利用的一切,北灿不知道是该感到荣幸还是悲哀。
“可以和我说说之前的事了吗?”比起雷铭,这种拼字法北灿用的更加得心应手。
雷铭又露出了之前那副神色,紧握脖颈,半晌才继续拿起书。
“之前,那个极阳日,他突然变得和平时不一样。黑色的雾气笼罩着他,看不清。”
随着句子越来越完整,北灿的呼吸声也逐渐加重。
那个田时被绑架的极阳日,北灿记得很清楚,一开始,柳夏托阿白过来通知他,不要回去,而之后也只是说店被客人砸了,北灿当时没有多想,也就这么过去了,但现在看来,柳夏是为了向他隐瞒些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
“可以听得到女人的笑声,很可怕。他让我把他关进卧室。”
北灿蹙眉。
就他所知,柳夏没有和下界哪个女人纠缠不清。
突然,北灿眼前闪过在蓝家那天夜晚看见的书信。信件上的字迹清秀工整,不是柳夏潦草复杂的字迹,而那个字迹,极有可能是女性的。
“关进卧室过了一会儿,那个恐怖的威压消失了。”给北灿传递完这句话后,雷铭怯生生地将书还给了他,看来是不打算再说些什么了。
“之后呢?”只得到这种模糊不清的讯息,北灿自然是不答应的。
“他从卧室出来,出去了。”
“他看起来怎么样?”对真相的探求让他呼吸急促,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越来越快,发黄的旧书页在他的手上快速翻飞,发出尖细的声响,但北灿一心找字,忽略了即将散架的悲鸣。
“憔悴。”
怪不得。
北灿紧抿下唇。当时柳夏和北灿跑了半天,突然不适才让北灿一人去仓库,除了让北灿一个人踏进他织好的陷阱外,还说明了他被刚才雷铭所说的突变消磨大量精神,才疲惫不支。
“还有什”“唰——”
书页被撕裂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空间被无限放大,北灿和雷铭都愣在原地。
刚才求知心切的北灿手上的动作太快,没有注意到古旧的书根本不堪这种折磨,在一个没控制好力道的翻页后,被北灿不小心撕了一半。
“啊哦。”雷铭看着北灿的反应,在那张阴冷的脸上完全看不见后悔,只有明显的嫌弃。
“没办法。反正他大概也不会回来了。”北灿呼口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被撕下一半的纸翻过去,准备找下一个字,但这张纸的手感却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为什么啊?”
没有理会被蒙在局外的雷铭,北灿轻轻捻了捻那页纸。
“你小心再把它弄坏了。”
“嘶啦——”雷铭话音未落,北灿就利落地将那张纸撕了下来。
“你干嘛?”担心北灿又想了些有的没的,雷铭赶紧伸出手想阻止。
“你看,”北灿将撕下的纸一捻,“这其实是两张纸,中间是空的。”
雷铭接过去一看,果然,原本紧密贴合的两张纸因为北灿无意间的撕开让空气挤进缝隙,从而北灿感觉到不对劲,才发现一页纸中间还留有间隙。
“这是不是让纸感觉更厚一点啊?”雷铭鼓捣半天,没发现什么奇特的地方。
可北灿却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把所有书搬到吧台的灯底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柳夏要藏起来的东西。”
第九十章 玄机()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需要轻轻一按。”
“你不会怪我对吧,毕竟这本来就是约定好的事情。”
“没事,等你醒来以后,什么都有了。”
“你只要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都不需要。”
“哦,对了,你那里还留着一个隐患对吧,没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等等,那个地方就会被夷为平地了。”
…
虽然不清楚北灿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看在他那副可以吃人的表情的份上,雷铭还是按他说的,将书架上所有的书都搬到吧台附近。
吧台顶上吊着的是酒吧里唯一的灯,幽幽地发出橘黄色的暖光。
雷铭将最后一摞书“嘭”地半扔在地板上,北灿正跪坐在吧台上,将书举到离灯泡最近的距离,仰着脖子一页一页地查看。
正常的书页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设计成那样,除非是需要里面藏一些什么不希望被别人发现的东西,是那种,纸张般厚度的秘密。
看着聚精会神的北灿,雷铭叉腰歪头看着他,面向灯泡仿佛朝圣的姿势让他有些想笑,似乎被发现正在偷懒,就此招来了北灿的问题:“你看看这些书,你知道吗?”
雷铭弯下腰随便拿起两本,瞥了几眼,厚重的封面古朴庄严,暗纯色的封面上纹有漂亮的金边,不同的书上的鎏金纹有不同的走向,但所有的纹路都有着令人不禁赞叹的美感,而封面的正中心,写着的都是雷铭不知道的书名。
抿抿下唇,雷铭又反身拿了另外几本,有一些英文书,还有一些他根本不懂的语言的著作。
半张着嘴,心中感叹老板的博闻广识,雷铭如实向北灿汇报了这些书的信息。
“是啊,”保持这样的姿势对北灿来说并不轻松,翻完了手上这一本墨绿色的书,一把将它丢到地上,“就我所知,柳夏的知识水平并没有那么高,连正统教育都没有接受过的他不应该有这些他根本不读的书,你觉得呢?”跪坐在吧台上休息了一会儿,北灿问向雷铭。
他单手托着下巴,在他们为数不多的相处中回忆:“这我不知道。我只见过他的字迹,挺潦草的。”
心里有了数,北灿接过雷铭递过来的另一本新书开始在灯泡底下翻动,而无所事事的雷铭则随手拿起一本,坐在地面背靠吧台浏览起来,但他手上这本书的内容并不符合他的口味,所以他选择开口打破寂静:“你既然那么在意,为什么不去找他?”
“找他?去哪找?”
雷铭手上翻书的动作一顿,回头诧异地看着北灿:“我不知道就算了,连你都不知道他除了酒吧还会去哪里?”
这句话仿佛化作无形利刃刺向北灿,让他心口一滞,嘴角不经意间抽搐起来,即使在灯光底下,他的脸色也还是黑得不行:“是啊。我只知道他是这里的老板,至于他还有什么其他会去的地方,我不知道真是抱歉啊。”
从明星的位置掉落至现在勤杂工的底层让原来不会看脸色的雷铭情商拔高了不少,即使不看北灿的脸,光凭语气他就能判断出北灿现在绝对心底不爽到了极点。
“所以我才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一页页地找过去,想看看这里有什么关于他的线索啊。”不过现在北灿忙得很,没有空修理一不小心就踩雷的雷铭。
“哦”雷铭放下这本书,又拿起另一本,这本对于他来说没有那么枯燥,看着看着,他渐渐沉浸进去,耳畔只有北灿发出的翻页声。
北灿这时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和雷铭说过柳夏有着什么样的野心,所以他才像现在这样毫无危机感。
不过算了,就算告诉他也只是让他紧张而已,他大概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关于这件事,能够在发生之前将它压灭在火苗阶段是最好不过的了,这也是北灿的理想结局。所以等他破解完这些书内隐的秘密后,直接让雷铭远离这里就好了。
“嘀——”
“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北灿问。
“没有啊。”雷铭又翻过一页。
北灿只觉得是自己神经太过紧张,继续手上的活。
“嘶啦——”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