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庄王爷擦着眼泪,看着秋静淞这身打扮,心里心疼脸上却笑道:“殿下一早去哪儿玩了啊?”
秋静淞摇头,“随便跑跑。”她脱鞋进屋说:“叔公今日来,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叔公心里急,叔公一想到你,就只想快点来见你。”庄王说着,吸着鼻子又哭了。
秋静淞不知道他的悲伤从何处来,有些无措。她想着,还是说正事的好,“叔公可是来给我行青礼的?”
这招果然有用,庄老王爷立马抬头说:“对,你这不十六岁了嘛,你父皇刚好也给你赐了大名……”说着,他又转头去对那些从宫里带来的内侍说:“给殿下的礼服呢?快拿出来。”
秋静淞出去得早,他们等的也久,一些事宜其实都准备好了。
庄王爷捧着秋静淞的皇子礼服,看着他感慨道:“不知道殿下长这么高了,有六尺吧?也不知道这衣裳能不能穿。”
秋静淞不搭腔,她伸手把衣服接过说:“孤先去洗个澡吧。”
庄老王爷叠声答应,“好好好,应该这样。”
秋静淞眼睛都没瞟一下,直接出了门。
等他走远了,庄王爷咋嘴,把手背在身后走了两圈,突然对坐在一起的辛戚和易希说:“殿下怎么看起来,性格有些怕见生人?”
按照他的预想,就算不该扑在他怀里哭一通,也得热泪盈眶啊——不不不,真那样也不好,太没骨气了。可刚才那般,又着实冷淡……
辛戚的族兄也问他:“可是因为我刚才没有介绍自己?”
辛戚只是尴尬的笑。
易希知道,这些人的具体身份秋静淞肯定认出来了。可她就是嫌弃这么些人来之前不打招呼,所以故意不搭理。
坐在最边上的玉春明捡着果子吃,心里对着旁边来问他的兄弟也是无语。
“按理说殿下应该过来跟我们一一见礼啊。”
还见礼呢,他当时第一次来也不是被反手来了个下马威?真是没见识。
这小子有主意得很,可别想拿什么场面制住他。还想在他面前拿乔?
现在好了,所有人的心情都得跟着他的举手投足来了。
秋静淞回屋洗完澡,离巧摸过来给她穿衣服的时候还说:“其实你现在可以告诉他们你是女孩子的,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不用了。”秋静淞面无表情地拒绝,同时也挡住了她想给她扎头发的动作。
从镜子看自己的脸,虽然还有女气,可更多的人一眼望过来,会觉得她是个男孩儿。
秋静淞摸了摸整个形状都改变了的眉毛,站了起来。
她早已及笄,而今天却还是她行青礼的日子。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却记得程十二的生日该是十二月初八。
她这次再次回到前厅的时候,所有人都无比专注地看着他。
神情比方才认真了一倍不止。
“濯水洗三清,望周知我族先灵……”
她下跪时慢了一拍,旁人猜测她大概心里有怨。
“今有来宾亲朋见证……”
她只是稍微撇了撇嘴,旁人就心想她是不是不开心。
“我族季氏十二子季长芳……”
她听完这个名字后皱眉,旁人更是惊呼他大概是不满意。
“少年十六,当束发。”
等庄老王爷抄着手挽起她的头发,秋静淞突然笑了。
这……这突然笑又是什么意思?
头发梳好后,庄老王爷懒得管一直骚乱的看客们,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礼成——”
虽然还未成年,但现在这一刻,没有人再会忽视他了。
秋静淞感谢地朝着庄王一拜,起身回头时望见辛同舒和林说趴在院墙上看着他。
旁边还有许多小孩子。
辛同舒丢了丢手里的糖,一点儿也不介意他老爹此时脸上吓傻的目光,笑眯眯地说:“来,都说说,哥哥刚才教你们什么了?”
只听得那群孩子一个个嘻嘻哈哈地喊了起来:
“长芳殿下千岁!”
“臣给长芳殿下请安!”
“长芳殿下今天真好看。”
辛同舒手一抖,抛起来的糖差点没接住,“喂,这句话我可没教你。”
“别耍宝了。”林说歪了歪手里的花枝敲了他的头,转手取出弓,将其作箭对准秋静淞,“笑青,我辈文人,皆簪花为好?”
力道不大,秋静淞上前接住花枝,拈花戴在发间抬头一笑,“大哥,你也是个小气鬼。”
“前两日爽约确实是我不对。”林说忍不住大笑出声,“大不了赔首诗给你。”
秋静淞笑着,听到身后传来的话又冷下了脸。
“这就是长芳殿下结义的两个兄弟?”
“若是看得上眼提点一般也就罢了,何必做出跟平民交好自贬身价的事呢?”
周围窃窃私语,赵萦却什么都听不到。
她从侧面看着少年执花而立地模样,恣意潇洒。
她反应过来那是自己见的究竟是何人的同时也在想,或许,或许长芳殿下在清河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现在看起来就很好。
85。赵萦的画()
赵萦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 她也拥有把那些美画下来的能力。
她出身士族豪门,明明就算什么事都不做也能一辈子锦衣玉食; 偏偏她就不是个懒惰性子。她想去看城东的亭台楼阁; 想看城西的小肆鱼摊,她想见各个都是美人的秋家子弟的英姿; 更想看看所谓的王孙公子该是如何模样。为此; 她拉着父亲软磨硬泡生拉硬拽地去画院报了名。
不出意外地她就被录取了。在画院上学的期间; 赵萦无所事事; 平日里除了到处跑就是打瞌睡,暗地里互相攀比着的同学们原本是打算看她笑话; 哪知第二年; 她的一卷《江暖图》,惊艳到了所有画院中的所有大家。《江暖图》就在日后地口口相传中; 被各大文豪点评赞叹; 更有甚者开出千两黄金高价只为求一观; 名动奉阳一时。
赵萦十三岁时就被皇帝钦点为画院【待诏】。
虽只不过是个九品小官; 但如今举荐为官之风肆虐; 赵萦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她走出家门; 离开了画院; 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多精彩。
奉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也更加繁华。她时常在茶馆酒肆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也因此见了好些个士族贵卿。
宫; 商; 赵; 秋,程,五个士族家的孩子她哪个没见过?可偏偏竟从里面找不出任何一张可以与十二皇子殿下媲美的锦绣皮囊。
那日他骑在马上的英姿,虽只是浮光掠影,但赵萦真的很想画下来。
可惜不行,因为这次的画要挂到同心殿去做礼用的,所以她只能按照最规矩的标准来。
秋静淞穿着礼服端端正正地跪坐着大概有半个多时辰了,就算是发呆,她的视线也一直保持着是正前方。
两人一直相对无言,到了中午秋静淞起身去跟钟一杳吃饭。
老爷子最近精神头一日比一日不好,秋静淞和离巧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其实说起来,钟一杳也算高寿。
饭桌上,钟老爷子差点没睡着,等秋静淞扶他去歇息的时候,他又突然有了精神。
他躺在床上,等秋静淞给他把被子盖好后说:“我其实也不累,看你好像也没事儿。咱们爷俩今天就来好好的说两句话。”
秋静淞点头,换了个姿势坐下认真的看着他,“您说。”
钟一杳看着她逐渐脱离稚气的脸,半晌张嘴却是一声叹息,“一恍,你就十六岁了,时间过得真快。”
秋静淞说:“说来,徒儿还没回报师父这些年的孜孜教导呢。”
“哪里用得着你回报什么?”钟一杳不舒服地翻了下,侧身歪头看着他说:“你这孩子啊,自己有主意,可我怕你太聪明了伤到自己,想着有规矩才成方圆,之前就一直在给你讲法度。可这世上哪有那么些说一是一,说二就是二的道理可寻呢?法度是人定的,人有亲朋好友,所以我任由谢薄金他们去教你为【仁】。”
有些事情,钟一杳心里其实门儿清的。
“如今你已将法儒两家经典学了个十七八jiu,心中可有顿悟?”
秋静淞思考片刻便说:“徒儿认为,为人当以仁,可为君却不能仁。为人亦可当以法,可为君立法之时也少不得仁心。”
钟一杳笑眯眯地,脸上有自豪之色,“你心里能明白就好。”
他拉着秋静淞的手,掰着她的手指头数着,突然笑:“老头子我啊,你也知道,我这辈子踏入俗世的日子屈指可数,也不知道赵国的等级观念有多严重,所以带着你去田埂上识五谷,还让你去跟老伯交谈——你那时有觉得自己被亵渎吗?”
“没有。”秋静淞握紧钟一杳的手说:“师父,我不是在意等级门阀的人,之前就算知道我与大哥三弟结拜会不容于世俗,可我还是提了。师父,我很感谢您,您不仅教了我如何鉴赏阳春白雪,也让我体会到了下里巴人的乐趣。”
钟一杳笑了笑,他用另外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胃,吐了口气后又继续说:“你被你爹赶到这里,虽然有舅家照看,可他们上心的不过是你的安全,这点你应该明白。你们皇室中的那些不可说,我也懒得去想。但是我看不惯他们把你当猪养。”
有他这么一个老师真的就够了吗?若他是个酒囊饭袋该怎么办?这年头,书本贵,买又不能全买齐,所以秋静淞后来读的书都是钟一杳自己一笔一划写来下来。他日里操心,夜里记挂,只觉得自己徒儿是天下第一可怜人。
“以后还得每天练字看书。”钟一杳握紧了她的手,“你既然想防身,那早晚也得各练半个时辰的剑。还有,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磕到碰到哪儿了……”
他此时突然呼吸急促,秋静淞慌了神,没忍住回头朝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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