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酒好,再加上有自己的名声。”季长芳看得清本质,却仍然有去跟着去买上一壶尝鲜的欲望。
要不是她还在孝期。
“侬本事楚江人……”楼上那位琼姬又唱起歌来,还没听清楚下一句,不知从何处开始放起了烟花。
“哇——”周围的游人发出阵阵感慨。
抓着翘威递过来的丝帕擦了擦脸,季长芳抬头看着天,继续跟高隙往前走。
周围人更多,也更加吵了,高隙怕季长芳听不见,后来说话都是扯着嗓子在吼:“殿下,过了桥东,咱们去春风楼吧?”
季长芳点头,不动声色避开过往行人的碰撞。
“长安街是奉阳最好的去处,而春风楼是长安街里最好的酒楼!”
伴随着高隙的喊声,又有几束烟花在夜空绽放。
周围还闻得到硫磺味,看来这些烟花就是春风楼放的。
余光捕捉到有人在两旁的屋顶上快速跳过,季长芳不动声色地握紧了盘龙剑。
将丝竹管弦之乐声尽收耳中,她跟着高隙进了春风楼。
才刚望到楼中的大红灯笼,季长芳抬头就看到有一层丝巾飘来盖在她脸上。
隔着这飘红,季长芳看到了楼中舞台中央跳着飞天舞的胡姬。
史雾谦对这种以在大庭广众下搔首弄姿的女人没有兴趣,他往前几步,对着舞台四周特意挖空的池子嗅了嗅,接着惊诧道:“这里面全是西域的葡萄酒啊!”
他说话的时候,对面还有人举着酒杯往池子里继续倒酒。
高隙把盖在脸上的丝巾取下来缠在腰上,给史雾谦小声解释到:“这是春风楼的规矩,叫斗舞。他们这儿的斗舞不比舞技,只比在一曲的时间里楼中酒客倒在池中酒水的深度。胜者一晚上选出来一名,赢的话能得三千两黄金呢。”
“就算如此,这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啊。”史雾谦看着水线又往池子中的刻度上爬了一截,目瞪口呆地感叹道:“我从不知,奉阳城的夜晚,竟是如此奢靡。”
“守护过如此繁华的城池,将军该高兴才是。”季长芳把拿在手里的丝巾往腰上一搭,看了看楼上,“我们上楼找个地界儿坐吧。”
翘威一听,连忙赶上前给他开路。
史雾谦反应过来,立马对高隙说:“这什么地方?来了人,老板也不来接待的?”
高隙指了楼中一圈,五层高楼的过廊上可谓是人挤人。“这么多人,老板一一接待不是忙死了?”他又扬了扬手里的丝巾,“这个就是老板,知道不?”
“听不懂。”史雾谦云里雾里,眼看着季长芳走远了,连忙拉着高隙上去,“走,快跟上殿下。”
“得,你别拽着我啊。”
高隙被带的爬了两步,抬头一看,竟发觉走廊两边的人看着季长芳,都不约而同地避开她三步。
这位黑衣少年从刚才开始,就成了春风楼的焦点。
只见她身姿提拔,前呼后拥,端的是,英姿飒爽,意气风发。仪态天然,神情亦佳。旁人见了,只有种望之俨然,即之也温感,虽然紧张,到也不至于害怕。
付卿书进楼时,就发现往日目不转睛盯着舞台的看客都望着一个地方发呆,任舞台中间的胡姬再怎么卖弄风情,也无人欣赏。
“这是怎么了?”
她觉得奇怪,跟着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季长芳。
小殿下看着前路,嘴角含笑眼里朦胧地蒙了一层水气,温柔得宛若苏州烟雨。
付卿书正因为她的愉悦神色放宽心时,季长芳却仿若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转眼望过来时,眸子半阖,眼光锐利地像把利箭,直直地往人心上戳。
因为一个眼神而变得冷峻的面貌,生生地形成一股料峭春寒扑面打在人脸上。
也是因为她这个眼神,让楼中旁观者缓过神来,不知为何,他们都觉得少年面色威严地不能直视,纷纷低下头来。
付卿书被季长芳这样望着,一时也有些发愣。
远方的少年又像个小太阳般陡然一笑,把她的心都暖化了。
季长芳微笑着朝付卿书稍稍点了点头。
付卿书回礼时,特意挡住了自己绯红的脸色。
史雾谦扒在围栏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汝阳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估计也是有事吧。”高隙说话间,就见远处有个光着脚把裤脚束在小腿以上的店小二弓着身子跑来。
他还没到季长芳跟前就直接跪下俯首道:“贵客临门,主人叫小人前来接待。”笔下文学520 bxwx520。org
季长芳偏头看了翘威一眼。
翘威便温声道:“给我们找一间视野开阔的屋子,再上些点心吧。”
店小二磕了个头,起来躬身朝前示意,“请客人随小人来。”
付卿书看着季长芳进了三楼最好最大的那间屋子才松了口气。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她今天居然和季长芳同路。
她甩了甩脑袋,把丝巾系在手上,也上了楼,往其中一个包间去了。
门一打开,就有一个穿着胡服的女子过来扑在付卿书身上把她抱住,“汝阳,你认识刚才的那位檀郎?”
付卿书觉得热,推开她把外袍解了,“什么檀郎?”
“有珠玉在侧,其他男子都该自觉形秽才是。这楼中,还能有哪位檀郎?”郑蔻说话时,双眼都在发光。
“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
“身长七尺八寸,美词气,有风仪,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饰。人以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你别再背书了。”付卿书把头发理好,走过来说:“什么【鬑鬑颇有须】,一点也不贴切。你可别忘了,咱们赵国的男子历来是到鬓边生出华发才会蓄须呢。还有,他也不是嵇康。”
一件沉迷于自我的郑蔻问:“那他是谁?”
“是那位内定的东宫太子,长芳殿下。”
“原来他就是十二皇子……”
付卿书突然拍了拍桌子,“等会儿,皇后娘娘刚刚入陵,他就跑到这种地方来,简直不孝!”
“你先别生气啊,你不也来了?”
“我那是……是你要我来的!”
“那你也来了。”
郑蔻见付卿书一时无话可说,殷勤地端了盘葡萄来给她解围,“长芳殿下是你表弟是吧?你跟他熟不熟?能给我引荐一下吗?我就算进宫做女官也是使得的。”
付卿书吃葡萄的时候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被沁甜的汁水呛到,“你少来,他才十八岁呢,经不住你祸害。而且他没你想象得那么好相处,那小子脾气大着呢。”
“他有这般容止,脾气大是应该的。”郑蔻砸了咂嘴,嘿嘿笑道:“都说秋家出美人,我看咱们长芳殿下的姿容比起秋家人来,也不遑多让。”
付卿书点了点头,“他现在是有【程家第一美人】的混称。”
不对,什么时候成“咱们长芳殿下”了?
付卿书看着她气鼓鼓地说:“郑蔻,你清醒一点,你可是姓赵的。”
郑蔻耸着肩膀在旁嘤嘤两声:“我还姓秋呢。”
付卿书又哑住了声。
郑蔻作为赵家郑氏的女儿嫁去了秋家王氏,说她姓赵姓秋确实都能使得。
郑蔻给付卿书剥了颗葡萄送到她嘴边:“以前背的什么《赵礼》我都给忘了,你可能比我清楚。我就问问,你们程家皇室,让娶寡妇吗?”
“咳咳咳——”付卿书这回是真被呛到了,“你少来做梦了,这可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你还比他大十来岁呢!”
郑蔻吐了吐舌头,自己把留在手上的葡萄皮儿吃了。
付卿书灌了一杯大水,心里好不委屈,“咱们几年没见,好不容易聚一次,你还故意气我。”
“哟哟哟……”郑蔻一脸心疼地过来哄她,“你看你,这就要哭了?不气不气,不行你打我一下?你知道,我是说着玩的呢。这世上谁人不爱慕少年的容颜?尤其他还长得这么好看。”
付卿书忍不住,拿额头撞了一下郑蔻的脑袋。
两人马上又像以前那样打闹起来。
玩了会儿,付卿书和郑蔻相依在窗边坐下。付卿书看着楼下又换了一位舞姬的舞台道:“你今天来这儿,是想上台?”
郑蔻把头往后,伸了伸筋骨,“好久没在春风楼跳过舞了,还怪想这儿的。”
“你这回进京,是做什么的?”
“家里让我进司乐坊。”
“哪个家?”
“自然是赵家。”
付卿书一时有些沉默。
郑蔻看着她挑了挑眉,“怎么了?”
付卿书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以前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不是很喜欢看到你在别人面前跳舞。”
郑蔻一愣,忽而笑了起来。
“汝阳,你在想什么啊?难道你觉得,我在别人面前跳了舞,就变得下贱了不成?”
“不是。”付卿书生怕她误会,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比如说,你在春风楼跳,就算这里有几百几千个人,我也觉得你的行为高贵。可当你进了宫,在酒宴上,在那群王孙权贵前,我就觉得他们的眼神没把你当人看。”
“可郑氏,本来就是以舞乐为生。”郑蔻叹了一声,道:“咱们家的祖宗,哪个不是顶着贵族身份,做些伶人做的事?我娘说,只要我自己尊重自己就好。他们的眼光啊,都是狗屁。”
付卿书一想,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两人静了会儿,郑蔻听着楼下的鼓声,干劲满满的站了起来,“好了,我要下去了。”
付卿书跟在她后面,“你有没有带人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啦。”郑蔻嘻嘻笑着,拿手刮了一下付卿书的鼻子,“你回去坐着。先说好,你不准给我买酒啊。我今天想看看自己还有多少真材实料。”
付卿书看着她走远,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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