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墨抬眼望着她; “为什么这么觉得?”
季长芳说:“你阴险; 却又追求光明磊落;你恶毒; 偏偏有时行为又带着江湖狭义。我看得懂陈林渍芳; 却看不懂你。”
有些事崔文墨自己都不明白,他不可能给出季长芳想听的解释。
“你是怎样看待陈林渍芳的?”
“他?无聊之辈,说什么上跳下蹿只是想展示自己一身的本事。”
“你知道他假扮成道士,如今已经在陈国皇宫有了自己的势力吗?”
“那你呢,你在宋国又有什么作为?”
“我?我给自己选了个主子。”
季长芳一愣,继而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崔文墨,缘是我高看了你。”
崔文墨只静静地不说话。
季长芳此时的眼神有虎兽之凶恶感:“你对宋国皇室还有什么感情不成?若我是你,推翻朝廷自己做皇帝又有何不可?这样曲于人下,做不了英雄,也当不成枭雄!”
“皇宫权利,无用之时便是枷锁。我报完仇,寻机全身而退,去享受自在江湖有什么不好?”崔文墨一笑:“相反你一个太子,倒天生反骨。”
他话音刚落,城里巡街的御林军就全部聚过来了,领头的就是史雾谦和付卿书。
“殿下!”
季长芳听到史雾谦的喊声,稍稍偏头,让他放心。
史雾谦松了口气,跪下道:“末将来接殿下回宫。”
付卿书同样如此,只是又转眼看着崔文墨咬紧了牙。
季长芳看着她表情紧张,眼底还有关怀之意,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她回头,将那支桃花拽在手里,“你可以走,但是唐玉的尸体必须留下。”
崔文墨沉吟片刻,复笑道:“随你处置吧。”
都已经到这般田地,他也没什么好挣扎的了。
“下次见面……”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季长芳与崔文墨交换了一个眼神,看着他转身,带着手下退至夜色中,几下消失不见。
付卿书此时又很矛盾地开口问了一句:“殿下,您就这么放他走了?”
“杀不掉他,让他再活几日又能如何?”
付卿书只道他狂,又见她散开的长发被风吹乱,显得其身姿更加单薄。
付卿书看在眼里,不由得想:长芳殿下这也太瘦了。
很难想象,外表这么文弱的人,刚才是怎么把崔文墨压着打的。
她关怀地问道:“您可有受伤?”
“没事。”
季长芳看着大开的房门,凝神走进了屋子里。这里头没有人味儿,还能闻到死气。
她靠近唐玉尸身的每一步,都仿若踩在刀尖上。
涵夫人,您今日可能瞑目?
你说的话,我每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百里山庄那无辜的百来口人……
这便又是国仇了。
季长芳来到床前,亲自伸手检查了唐玉的各处,以防崔文墨作假。
付卿书跟来一同察看,很快就通过细节推论出来唐玉是窒息而亡。
为什么死因不是失血过多呢?
她正在思考原因,季长芳就故意在她耳边说:“是崔文墨杀的。”
付卿书不会觉得季长芳在骗她。她还记得崔文墨喊唐玉“阿姐”的亲热劲儿,想到她真这么狠心,神情一变,双颊气得通红,声音都差点破音,“他怎么下得了手?”
“人被逼到急处,有什么事是做不来的?”
季长芳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觉得如今既能护住付卿书的脸面,又能让她记忆深刻,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便直接出声问道:“汝阳姐姐喜欢他吗?”
付卿书吓了一跳,“殿下你在说什么呀?”
季长芳瞟了眼外头,确定史雾谦听不到后继续说:“他是个浪子,给不了你要的,安定的生活。这个男人的内心或许曾经美好,可仇恨已经让他变得丑恶。”
付卿书低着头,只觉得难堪。她解释道:“我心中自有抱负,绝对不是因为喜欢上了什么不该喜欢的人才迟迟不成亲的。”
“孤知道。男人能终生不娶,女人一辈子不嫁人,又如何使不得?”
季长芳并没有看轻付卿书的意思,她只是就事论事。
因为从她的角度看,崔文墨那厮,心里似乎也对付卿书有什么情愫。不然,他为什么放着奉阳城里那么多废材官员不去找,偏偏来付卿书面前献宝?
崔文墨这回确实是做错了,只不过他错的地方是不该对付卿书太过关注。
她的身份可是季氏皇族。
季长芳怕付卿书不知道,又把崔文墨的生平道来:“孤也是听人说的。崔文墨是宋国人,父母曾为朝廷高官,后来在战场上被宫家人使了离心计,惨遭灭门。他小时候受了很多苦,他恨宋国人,更恨赵国人。再加上此人多智近妖,手段又多心肠又狠……汝阳姐姐,不是长芳看不起你,是依你二人的性格玩起心术,你根本算计不过他。”
“长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付卿书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就算眼睛里晃起了泪光,她也笑道:“你说这事儿,我虽难堪,却不会否认。我是对他有些许好感,可我从未想过跟他能有什么将来。我与他立场不同,不会有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你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背叛季氏,背叛国家的。”
“长芳当然相信汝阳姐姐。”季长芳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姐姐若喜欢得紧,孤日后有机会,直接把崔文墨打傻了送给你,如何?”
“这怎么行呢?”付卿书只当她在开玩笑,“长芳,你也跟着大人学坏了。”
季长芳也不解释,见付卿书已经冷静下来,便携着她出去。
刚才的话惊了她的心,付卿书就算不再哭了,也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
史雾谦如今也来不及关心她,他上前请示季长芳道:“殿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季长芳看着他伸手羽林军手中举的火把冷着脸说:“点火,把这里烧了。”
“喏!”史雾谦不疑有他,抱拳领命后马上派人实施,“依殿下令,全都动起来!”
付卿书看着季长芳身姿秀雅的背影,回味起方才的那番话,确定这个少年已经成长为了皇帝舅舅那样的人。
帝王之语,字字诛心啊。
大火将平屋整个吞没时,季长芳由内而外地感到轻松。
今天算是了却了她的一番心事。唯一中文网 v1zw
她抬头,看着头顶的明月,张口发出一声长啸。
“啊——”
雏龙乍清啸,威量震八方。
重霄馆中的阿季终于落了心。
他回身说:“刚才我察觉到了笑青好像有危险,现在已经没事了。”
弥元拍了拍放在腿上的书本,“过来继续吧。”
阿季点头。他倚到弥元身边左扭右扭,因为一直想着,实在是放不下心,所以还是忍不住问:“大人,我有些好奇。陛下之前喊你单独说话,到底讲了些什么?”
弥元看了他一眼,也不愿欺骗,只捡着能告诉他的说了:“在你之前,上一任的灵仙名唤泰常。他在十二殿下出生时,给他算过八字,说他是帝星命格。”
阿季想起了过世的钟一杳,“笑青的师父生前,也同她说过这样的话。”
弥元点头道:“灵仙的预言绝对不会出错。也就是因为这个命格,再加上当时玉珉的小动作太多,陛下才会假设日后的外戚之乱,从而疑心玉氏。”
阿季为之咋舌,“陛下这样,会不会太多疑了些?”
弥元笑道:“又有哪个皇帝不多疑呢?史书上写出来的漂亮与丑恶,区别只是在于皇帝们的性格不同而已。有些人,就爱把自己心里的东西表现出来;有些人则天生内敛,就算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他心底的事。”
阿季点了点头,忽又惊觉,他们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弥元大概就是那种他不想让你知道,就绝对不会让你探知到半分的人。
阿季瞅着他在拍书,这是又催他学习了。
“我们读完这章,将课文背一遍好不好?”
阿季深感头大。
赵家灵仙定世打开窗户,让又跪在祠堂中罚跪的赵雅姜看到远处那条突然冲天而起的金龙。
赵雅姜已经两天没进过米水,他睁开眼时,脸上是遮不住的虚弱,“这是什么?”
定世告诉他:“是长芳殿下弄出来的动静。”
赵雅姜扯了扯嘴角,倒还能笑得出来,“他又做什么了?”
定世不答,只说:“我们的殿下,同你一样,原也只是一桀骜少年郎。”
“他还是那般意气风发,而我却……”赵雅姜脸色突然一苦,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精神即将崩溃,“我害死了翟纯!”
“你就算亲手杀了她,又能怎么样?”
“你们都这样说是因为你们没有良心,而我有!我还是不能接受赵家的规矩礼法,我做不到那么冷漠。定世,你能不能放过我?我不想再做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了,就算是让我死,我也愿意用这个方法得到解脱!”
“你不用羡慕长芳殿下。”定世蹲身,扶着赵雅姜的肩膀说:“皇室容不下太有思想的人,他会得到教训的。”
赵雅姜被吓得一抖,“你们要做什么?”
定世反问,清淡的语气中带着十分残忍:“你知道什么叫熬鹰吗?你知道怎么驯马吗?你知道刚捉来的獒犬,如何让他听话吗?”
赵雅姜全部都不敢想!
“你别说了,你们都疯了。”
定世拉起他,强迫他看着自己:“士族最擅长做的,就是杀掉那些虚无缥缈的梦想和志愿。他们乐意于把后代同化成自己的模样,不惜任何代价。”
赵雅姜已然撑不住,哭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哭的?你是害怕吗?怕了就听话呀。”定世给赵雅姜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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