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林说想明白,顿觉心思没那么重了。他感谢地看着二人,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与此同时,奉阳。
明明是大半夜,街上却还有车马碾过的吱呀声。
今日还未到亥时城中就开始禁严。有非本地的,来参加七夕盛会的外地人开始还有些不满,后来好奇之下偷偷开了窗户看到街上的东西后,吓得顿时不好再说其他。
这一车车拖着的东西全是要运去城外皇陵的。只要是没瞎的人都能看清楚上面全是死人。他们全是今日后宫中死在麒麟卫手下的,给大行皇帝陪葬的宫女内侍。这群人,生前无论活的光彩还是潦倒,死后全部被一视同仁地扔在车上,好的坏的混在一起。有时候一个头掉在地上,车夫弯腰去捡了,也是随手一丢。
横七竖八的尸体交叠着,没有一个能死得瞑目。
他们全部都是皇权与士族力量对抗而产生的牺牲品。
没有人会对他们产生同情,因为权利本来就是冷冰冰的东西。
到鸡鸣前,车轱辘的声音终于停了。
百来个清道夫趁着天未大亮,一个个的取来清水将混杂着鲜血怪味的街道冲喜干净。在地上的水渍未干之前,奉阳宫的朱雀门大开。
玉珉作为第一个出来的官员,一个趔趄摔到地上。
没有人去扶他,因为后来的人状态都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这一夜,总算是熬过去了。
“刘大人。”
“都快回去吧。”
“咱们……”
“快些吧,下午咱还要进宫呢。”
秋明几抬头看天时,头亦有些发晕。62小说 62xs
等走出朱雀门,未地进殿的青袍官员至少还能勉强相扶着,而有资格进殿的七十八个绯袍官员,至少倒了一半。
跟过来的季长芳就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
她等所有官员的身影全部消失不见后,她才发出一声冷笑。
“等着罢。”
以后咱们还有得磨呢!
季长芳拍了拍温温的城墙青砖,转身时竟还有那么几分潇洒。
跟着她的罗郇歪了歪头,有那么几分疑惑。
展正心只笑了笑,看着他拱手道:“到午时前,殿下就拜托罗大人。”
罗郇眨了眨眼,瞬间把脸上的表情转换成不屑,“还用得着你说?”
展正心已然知道这人是个什么货色,也不生气。
疯狗罗郇嘛。
只要对季长芳忠心,就算只敬畏皇帝一人也不算什么。
他交了班,又去记了名,才出了奉阳宫。
展正心进宫前让亲信把崔瑛带回了家,他如今赶着回家正是为了她。
他特意嘱咐曾经派去给崔婉梳过头,又在楼外楼认出过崔瑛的女暗卫给她说道这几年发生的事。不过他仍是有些担心,依崔瑛的脾气会不会横生枝节。
可当他真回了家,见了崔瑛,却发现事情的发展比他想象得要好。
崔瑛红着眼睛,也不知哭了几回。她看起来精神头不错,还有力气瞪人。不过她瞪着展正心只是想问:“她们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吗?”
展正心想了想,在她身前跪下,“娘子不信我吗?娘子还怀疑我对主人的忠心吗?”
如今她当然不怀疑了。
崔瑛摇了摇头,眼泪又止不住地夺眶而出,“我只是觉得……我们家太傻了,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姐姐,都太傻了!”
她扬起头喘了口气,又因为憋不住,再度哭了出来。
她的哭声不似别的女儿家那般斯文,而是真真正正的嚎啕。
展正心等了会儿,见她实在没什么要问的了,才带着人出去。
崔瑛先是哭父母时运不济。
再哭家姐没有勇气也没有运气。
最后哭自己。
“我也是傻瓜,我也是傻瓜。”
她哭得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静淞,静淞妹妹——”
他们两家人,谁不苦?
崔瑛从来没有怪过秋静淞,反而在听完她的遭遇后,对她又是心疼又是同情。
一个人在没有造过孽的情况下,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身边曾经拥有的一切?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崔瑛默背了大半篇文章,突然下了决心。
她跑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撩起了额角那处用来遮挡刺字的额发。
“劳其筋骨。”
崔瑛把自己头上那根用来固定头发的铁钗拔了,从桌上拢了三根蜡烛聚在一起,举着铁钗放在上头看着他被烛烟熏黑,再慢慢烧红。
看着温度差不多后,她取了筷帕子折好咬在嘴里。
“苦其心志。”
照着镜子,崔瑛举着那根发钗,把烧红的那端直接朝刺字上烫去。
“啊——”
一直守在门外的展正心听到崔瑛的惨叫脸色一变,第一时间带着人冲了进去。
“二娘子!”
带着血的发钗落在一边,崔瑛跪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展正心闻到一股怪味。
他刚想做声,就望见崔瑛抬起了头。
她的左脸上全是血,一道,两道,三道血痕止不住地从左额角那里流出。
看到地上带着血的那根铁钗,展正心立马明白她干了什么。他止不住地变了脸色,连忙招呼身后的人,“快,快去外头请医师!”
展正心箭步冲到崔瑛身边把她扶了起来,痛心疾首的问:“娘子,您这是做什么?”
崔瑛的嘴皮子颤抖着。
她笑,笑着有止不住哭。等展正心把她扶到床上,她才说出话来:“你,你带我,带我进宫……”
展正心还是没明白,“我会带你进去的,你没必要做这个啊。”
崔瑛摇头,笑着说:“你不懂,脸上有刺字的罪奴,是进不了宫的。”
她突然狰狞起脸色吼道:“我这辈子,往后的日子都要陪在她身边,你懂吗!只有去了字,才能……”
崔瑛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突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秋静淞和崔婉结义时,她提出同样的要求却被拒绝的事。
现在应该没有人能拒绝得了她吧?
再也看不到的父亲,母亲,姐姐,还有秋静淞的父母,兄长,哪个人能再拒绝得了她呢?
崔瑛想到心痛处,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这些她都经过了,她能有资格了吗?
展正心看着她,半晌才说:“我本来是想让你见了她一面,再把你送回扬州老家的。”
崔瑛觉得没有道理:“为什么要送我走?”
展正心想了半晌,解释道:“我们不能随时随地的保护你。”
“我不要你们的保护。”崔瑛吸了口气,哽咽着道:“为什么要送我回去?我就不回去。她害得我家破人亡,就想这么算了?这辈子她不养我,我能靠谁?”
展正心起初一愣,后来听懂崔瑛的话,逐渐呆滞。
“你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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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娘不会凉,放心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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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阴非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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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芳躺在床上; 双手交叠,两只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上下搭着。
翘威带着一个掌着灯的宫女过来,蹲在床边小声道:“殿下,把头发散开再睡吧。”
季长芳“唔”了一声; 再眨了两下眼睛,等翘威都坐到床上了,她才撑着胳膊起身。
“有件事孤想问你。”
翘威让小宫女把灯抬高些,起身单腿靠在床沿; “您是想问今天展护卫说的话?”
季长芳挑了挑眉; “虽说孤今日答应他了,可还是忍不住地好奇。”
翘威麻利地把她的头发解开; 又拿齿密的梳子梳顺;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翘威又想起今日展正心说这话时有朝他看了一眼; 这已到嘴边的话愣是拐了个弯,“就是遇见了一位姑娘,面孔生得紧; 展大人也没有同奴婢介绍。按奴婢自己猜想,展大人也到年纪了,估计是在想成亲的事罢。今日他同殿下卖关子; 怕是突然羞了; 不知道该怎么同殿下禀告。”
季长芳不疑有他; 把这话信了一半; 还笑着追问:“那姑娘可长得好看?”
翘威把季长芳的掉发摘了拽在手心里; 跟着宫女一起陪笑道:“奴婢怎么好去盯着人家姑娘的脸瞧呢?”
季长芳点了点头,“也是。”说完她又补充道:“能够入得了正心的眼,就算相貌不出众,品行定然上佳,有说不出来的好。孤冒冒然只抓着相貌问,属实下流。”
“您不也是关心展大人?”翘威一笑,把落发一起交给打下手的小宫女,然后把季长芳的头发拢成一束系好,服侍她躺下。
期间,小宫女乖觉地退了出去。
翘威取下金钩,眼看着又要把帐子放下。季长芳实在没有困意,便轻轻拍了拍床板,“你留会儿,孤有些话想同你说。”
翘威马上在脚踏上坐下,“殿下,您今日实在是劳神……”
“午时眯了会儿,现在倒还好。”季长芳侧头,看着他说:“刚才的话是孤主动问的,孤为主,你为仆,你拒绝不了,因此你没必要在此事上觉得有愧于正心。孤出尔反尔,孤才是小人。”
翘威张嘴刚想说话,就被季长芳抬手阻止。
这事儿就此掀过,她还有第二句话要问。
“你今日上街,百姓情况都如何?”
翘威回忆了一下,把今日在楼外楼的所见所闻添了半分色彩道来:“百姓都为先帝大行而悲痛,却并未因此慌乱。奉阳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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