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是真的走了。
夏晟听着脚步声远去,心里有点失落。
但想到刚才那个契合的吻,心里又很丰盈。
阳光正好,他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清清爽爽地到楼下的院子散步。
医院的病人不多,因为这里的消费比公立医院的要高,一般人不会选择来这里就诊。
相对的,环境比一般的公立医院要好,就连护士和医生的制服都格外整洁漂亮。
院子里种着高大的乔木,遮挡了绝大部分的阳光,树下有供人休息的长椅,夏晟没有坐下来,只是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感受清风从枝叶的罅隙中穿过,然后吹拂到身上。
带着很淡很淡的木叶清香。
“请问你学长?夏学长?”一把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惊讶和难以置信。
夏晟睁开绿色的眼眸,恰好起了一阵大风,卷着落叶纷扬而下,视野里出现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穿着波西米亚风格的吊带长裙,一头乌黑的青丝随风扬起,美不胜收。
“真的是你?”她走了过来,步履有点急,但很稳。
夏晟眯起眸子看着她带着一股香风走到自己面前,记忆中已经模糊不清的少女与眼前女子冷艳明媚的脸慢慢重合,几分熟悉,几分陌生。
“好久不见。”夏晟笑了笑。
“记得我是谁吗?”她也笑,无论是当年还是如今,她的笑始终很淡,像被风吹起涟漪的湖面,似有,如无。
夏晟本来已经不记得,但人现在就在面前,那些已经散落在时光里的零碎记忆,便又重新回到心底。
“连云大的校花都记不住,那我岂不白读了那几年书?”夏晟看着她,带着男性欣赏女性的表情,“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漂亮,思华。”
这样的赞美,无论哪个女孩子听到,都必定非常受用;只是陶思华此刻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盯着夏晟的脑袋,眼中闪过真切的担忧。
“夏学长你”她不想胡乱猜测,但夏晟的状况是一目了然的,于是,她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生病?这个问题连专业医生都给不出答案。
夏晟便笑笑说:“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只是受了点外伤,脑部有淤血,要做个小手术清除。”
他说得很轻松,听的人也便不再那么沉重了。
“什么时候手术?”陶思华问。
她的性子有点冷淡,人又长得美艳,以至于给人一种目空一切的高傲,但夏晟知道那只是别人对她外表的误解。
夏晟说:“明天”眩晕的感觉来得突然,他慌忙扶住身后的椅背。
陶思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一小动作,连忙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抬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关切地问:“学长,你没事吧?”
“没事。”夏晟笑笑,等待那阵眩晕过去。
陶思华有点不放心,看着他有点发白的脸,皱着眉道:“你坐下来休息一下?”
夏晟点了点头。
于是她扶着他慢慢绕到长椅前坐下。
夏晟用手挡着阳光,仰头往后靠去,眼睛闭了起来,浓密的睫毛微微轻颤。
陶思华想说什么,但手机响起来了,她不得不松开扶在夏晟胳膊上的手,打开手提袋翻出手机。
夏晟听到对方柔美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响起:“你好是嗯好。”
她给出的回复都是用最少的字,显得有点淡漠而漫不经心。
然后,她终于说了一句稍长的句子:“那等一下见。”
夏晟忍不住笑了。
陶思华挂了电话,转头看向他,不解地问:“夏学长你笑什么?”
“笑你。”夏晟低下头,睁开双眼,那阵眩晕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感觉太难受,就算只是一时半刻,也是一种非常糟糕的体验。
所以夏晟的脸色依旧有点苍白。
绿色的眸子却含着一丝微笑。
“对朋友不能太冷淡,不然就没有办法拉进彼此的距离。”夏晟站了起来,朝她摆了摆手,“你约了人吧?别迟到了。”
“学长”陶思华还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从茂密的枝叶间倾泻而下的阳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斑驳了她脸上的表情。
夏晟迈开长腿朝前走去。
“学长的电话号码没有换吧?”陶思华在他身后大声问道。
夏晟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来,抬手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
陶思华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越走越远,最后在一个拐角处消失无影。
她想起了新生报到那天,也是这么个类似的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她拉着行李箱走在学校的林荫路上,因为讨厌热闹的地方,所以特地挑了与人群背道而驰的方向,结果越往前走路面越窄,直至迎面碰上了一堵高墙。
原来是条死路。
“嗨。”墙上坐着一个穿着本校制服的男生,头发乌黑,五官俊美,眯缝着一双翡翠般漂亮的眸子,懒洋洋地朝她扯出了一抹笑。
不知道是因为那天的阳光太美好还是因为男生笑得太美好,以至于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始终忘不了他的那一笑。
这是个意外的收获。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跟他在这里重逢。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不得不说这就是缘分。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以为彼此再见面肯定会无比尴尬,至少她会尴尬。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毕业后各奔东西,社团旧友组织过几次聚会,但一次都没能遇见他。
那时候她便已经知道,自己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他。
只是,她的骄傲和自尊不容许她去主动。
要找他并不难,但以什么借口去找他?
于是假装自己不想念,不在意。
假装的时间长了,便真的骗过了自己。月复月,年复年,以为自己终于放下。
但,却那么突然的重逢了。
陶思华轻轻地闭上双眼,将心底翻涌的情绪稍稍压下,再睁开眼睛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从容地站了起来,向医院大门走去。
医技楼的某个科室,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男子正站在窗边,透过明净的玻璃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慢慢走远。
第49章 似曾相识()
花桃在外面奔走了一天,累得不行。
天气炎热,她买的两瓶矿泉水都喝完了,反倒没了吃饭的胃口。
本来她想再去一趟医院看看夏晟的,但时间已经差不多九点半,去到医院也该到关灯时间了。
他明天就要做手术了,今晚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于是花桃直接回家了。
只是没想到,家里居然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小桃,好久不见。”
才打开门,花桃就看到玄关放着一双男式皮鞋,心里还来不及反应,耳边就听到了一声低沉醇厚的嗓音带着笑意响起。
这声音熟悉又陌生。
但脑海里已经有个名字跳跃而出。
“李世民?”
陈士岷:“”
花桃:“不好意思,开玩笑的。”
原来记错了吗?
她对这号人物真的没什么印象了,不光名字记不起,就连五官都很模糊,要是在街上碰到,顶多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而已。
但现在这个人登堂入室,不是打个招呼点个头就能一笑而过。
这就尴尬了。
陈士岷很给面子地哈哈笑了几声,再搭上一句:“你真幽默。”
花桃:“”
花云若捧着一碟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花桃回来了,顿时眉开眼笑:“回来了回来了,小陈等了你半天了。”
花桃“哦”了一声,小陈,想起来了,陈士岷。
“小桃不是做行政方面的工作吗,晚上也要加班?”陈士岷笑问。
花桃叹了口气,很无奈地笑道:“我原本也以为这份工作稳定朝九晚五,但原来其实不是。”
花云若倒是反过来安慰她:“加班的事情哪里说得定呢,又不是经常加,年轻人就该吃点苦。”
花桃放下手提袋,在陈士岷对面的沙发坐下来,好奇地问:“陈大哥一个人来的吗?”
“没有,是跟表姐一起来的。”陈士岷笑道,他的表姐就是花云若的同事黄老师,“只是她还要回去哄小孩睡觉,就先走了。我太久没见你,很想念,就留下来等你。”
花桃:“”
这话也说得太那什么了吧?
再看花云若,她都有点笑不拢嘴了。
情况不太妙啊。
“对了,我前段时间去旅行,带了点当地的土特产回来。”陈士岷接着道,“纹州的茶饼,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纹州这两个字加重了语调。
花桃一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
自己把人家忽悠了,现在人家要来讨说法了?
“哇,茶饼很好吃,我很喜欢。”花桃笑得自己都觉得假,“你去纹州了?”
“不是你推荐我去的吗?”陈士岷笑看着她,一脸意味深长。
花桃便唯有笑得更灿烂些。
花云若完全在状况之外,兴致勃勃地问:“纹州好玩吗,拍照了吗,来来,给我看看。”
陈士岷果真把相册调了出来,花云若拿过他的手机,招呼花桃一起过来看。
花桃没什么兴致,她在外面忙了一天,累得像条狗,实在打不起精神来应付个自己不想见的人。
但碍于老妈在场,她只能虚与委蛇一番,装出很来劲的样子坐到老妈身边。
看到第一张照片的时候她就愣了一下。
和她发给他的那张几乎是同样的风景,同样的角度。
唯一的不同是,景点门口雕刻着景点名字的大石头不见了。
“售票员说那块石头在一个月前被搬走了。”陈士岷笑道,“有点可惜,听说是天然的花岗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