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俩个人异口同声。
没时间感慨他们不知不觉中养成的默契,见两人坚持,我掏出瑞士军刀,逼住了自己的咽喉,“你们不走,我便血溅当场!”
一咬牙,在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李摇铃知我言出必行,不敢小觑,只得帮我藏好,带着“说不得”逃去。
我喘着粗气,堆坐在树后,望着他们逃跑的方向,心中一凛,不对!他们是故意往明显的地方跑,帮我引开追兵,这样不行,若是被抓住,盛怒之下的巴图蒙克会让“说不得”变成“活不得”的!
我急了,顾不了许多,挣扎着站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蹒跚而去。巴图蒙克何其聪明,下令兵分两路,亲自带队朝我追来。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我一个不稳,被树藤绊倒,哆哆嗦嗦向后退着,而几百米外的追兵恍惚阵脚乱了,没有立刻冲来,侧耳一听,隐约响起“明军来了”的呼声。
我只觉一线生机,强撑起摔得一身肮脏的身子,扶着树干往前走去。
“女人!回来!!本汗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回来,本汗可既往不咎!!!”巴图蒙克的暴怒声借着山中阴风如魑魅咆哮着。
我下意识回过头,月光下,是他修罗般的强壮身影,一点致命的光华在他身前快速晃过,扭过身本能地向着他相反的方向跑去。
一声嘶吼过后,身后劲风袭来,左肩瞬间传来撕裂地疼痛,口腔里一阵腥甜,浓郁的液体渗出了嘴角。难道,最终难逃一死?双腿一软,跪到了地上,缓缓向身前扑去……
漆黑的夜空,不知何时飘下了洁白的雪花,一片片轻盈落在了我的身上,没有融化,只是执着着将我包围。三月了,竟然还会下雪,哎,也好,就让天地间的纯净天使为我送行吧……朦胧中,忆起了家乡美丽的雪景,家,好想回家啊,真希望,睁开眼就能见到妈妈和蔼慈祥的笑颜……
“凤启”,你若真有神力,请让我再看他最后一眼,牢牢记在心间……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恍然一轻,彷佛被人小心抱起,夜风送来淡淡的麝香,耳畔响起了朝思暮想的声音,遥远而真切,带着深深的眷恋——
“月月!醒醒!醒醒!月月,不要睡,不可以睡!绝对不可以睡啊!!”
微微扬起嘴角,“凤启”竟真的有神力,含笑九泉……
夫妻重逢
深情的呼唤在风中摇曳,一声声,一句句,如细雨甘霖滋润过我干涸的心田。迷失地走在黑暗无边的甬道中,悲怆的男声隐约唤醒沉睡的记忆——抬头望去,前面没有我渴望的光明,身后却有曾经痴缠的情意,我踟蹰,低下了头,注定没有正确的选择……
口中被人塞入了药丸,歹苦歹苦的,苦到让我不由皱起了秀眉。
“月月,月月!醒醒,醒醒!睁开眼,求求你!睁开眼啊!!”
几滴晶莹冰凉过脸颊,带来丝丝不易察觉的悔恨,左肩火烧火燎的疼痛,浑身上下酸疼不已。我颤抖的睫毛,极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是他吗?眼前清瘦得颧骨突出,下颌隐现胡茬,憔悴到不忍入目的男人,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帝王吗?
见我转醒,他欣喜若狂,眼中水雾更浓,激动得将我圈在了怀里,既紧密又轻柔。
我气若游丝,恍惚看着陌生的房间,熟悉的人群,却无法发问。他会意,说:“月月,先请李郎中治病,其他事情,等你好了再说,好吗?”
我无力地将头耷拉到一旁,本能的抗拒着与他面对。
见我不理自己,他的声音带着更加浓郁的哀伤和恳求,“月月,你气我好,恨我也罢,求你万事以自己的身子为重,等你好了,骂我,打我,报复我,怎么都可以!”
我不语,垂下了眼帘。
“皇上,娘娘的伤势……”
“对!李郎中,快,快帮月月治疗!”
“皇上。”李摇铃犹豫了。
“如何?”
“皇上,这箭虽没伤到要害,却,却重创了血脉,冒然拔出恐会失血过多。娘娘大病未愈,身子极虚,若是,若是一口气没提上来……”
抱着我的手臂明显僵直,沉默了许久,他屏退左右,让李摇铃为我拔箭,“朕的皇后坚强勇敢,洪福齐天,朕相信她能挺过这一关,李郎中,你放心治疗吧!”说着,轻巧地为我退去外衣,用我的军刀划开了亵衣,露出鲜血染红的白皙秀肩。我无力反抗,只能听之任之,不情愿的靠在了他的怀里,微微喘息着看他把军刀放在炭火盆上烤了烤,反手递给李摇铃。
见李摇铃的手有些颤抖,他一咬牙,收紧了环在我腰间的手臂,让李摇铃准备好止血药,调转刀头,亲自上阵。
再次往我口中放入了一颗苦药丸,不断在我耳边叮嘱着会疼,要我坚持住,告诉我,拔箭的时候咬住他的肩膀,切不可再弄伤自己云云。
“月月,我要开始了,可以吗?”
我淡淡点下头,只觉徒劳,救得人救不了命。肺痨在这个时代就是绝症,纵然有钙化不药而愈的可能,奈何又中这一箭,雪上加霜,怕是回天乏术,白遭一场大罪。难道,自己当真十恶不赦,老天爷都不肯让我轻易合上眼睛?
锋利的刀锋,划开我细嫩的皮肤,传来撕裂的痛楚清晰地传到了脑海,我任性的咬紧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滴下,打湿了他的衣襟。我恍然发现,那里早已潮湿一片。他,也害怕,也紧张?
“月月,再坚持一下!”
我没来得及回应,他冰凉的大手已发力拔出了箭头。
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我“啊”的一声惨叫,瞳孔极具收缩,仿佛体内所有的血液,立时聚拢,在巨痛中从左肩后的伤口喷涌而出。
“呼,呼——”剧烈颤抖下深呼两口气,溃散的目光再也找不到焦距,了无生息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隐隐约约感觉着左肩被覆上了干燥的粉末,很快被汩汩鲜血冲掉,两那双冰凉的大手,不住颤抖着为我小心翼翼的处理伤口……
朱祐樘抱着怀里柔若无骨的可人儿,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时刻可能淡去的生命,轻抚上那张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樱唇,点点鲜红,滴入了他的心底,岩浆办滚烫,烧起了无休止的烈焰。她竟如此怨恨自己,哪怕自残身体,也不肯接受他的一丝怜惜。
但是,就算会被她恨死,他也要救活她,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她。即便她最终无法原谅自己,选择飘然离去,在这片天空下,至少留有她存在的气息。
心,远比巍巍紫禁遥不可及,若有选择,他甘愿放弃拥有的一切,换回她的一颦一笑。闭上眼,忆起她曾经吟出诗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他不贪慕权势,但却放不下江山万民,放不下皇室祖先赋予的重担,永远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李郎中递上了刚刚调配好的药膏,转身下去亲自熬药,他食指蘸匀,百般小心的图在她残破泛白的唇片上。眼风一扫,无意间在她精致的锁骨上,看到了淡淡的痕迹,心中一凛,他知道那是由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痕迹。愤怒刹那间淤塞住他的胸腔,眼睛一红,挂上了嗜杀的残酷。
强定了定神,不重要,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真真切切的倒在了自己的怀里。缓缓解开她的亵衣,仔仔细细检查着她的身体,遍布的淤青,手腕、脚踝上的伤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是那样刺眼,那样生动。这些日子她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而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天啊,他究竟做了什么!如果一切从来,纵然无法挽回自己所犯下的罪过,他也绝不会放她离开自己身边半步,受到如此伤害。
李郎中送来熬好的药汤,他亲自尝尝,有些苦涩,在默许下,加了蜂蜜,试好了温度,才含在嘴里缓缓覆上血渍斑斑的嘴唇,慢慢的,一口口喂给她喝,生怕太快太急,虚弱的身体无法吸收。
即使如此小心,她的身体也无法吸收药物,再不能吞咽,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在众人的摇头叹息,黯然垂泪中,只有两个人不肯放弃,一直在努力,一个熬药施针,一丝不苟;一个再接再厉,不断的将药汤喂进她的嘴里……
“皇上,已经三天了,您都没有合过眼,今日就让草民守着娘娘吧。”
朱祐樘摇摇头,他一刻也不敢松开手,即便李郎中承诺高烧已退,性命无虞,但只要她不醒来,自己就会瑟瑟发抖,他害怕得而复失,没有了怀里的温软,他知道,自己会彻底崩溃。
“李郎中,”声音异常嘶哑,他只好清了清嗓子,“李郎中连日不曾休息好,朕看你也累了,回房歇歇吧。你是唯一能救月月的人,朕不想你也病倒了。”
李摇铃长叹口气,退了出去,他始终不敢说出自己早已诊断的真正结果——膝下无欢。若真中了此蛊,即便治好了肩伤、痨病,恢复了健康,他们可能有将来吗?
梦里,身体被温暖环绕,唇片上总有淡淡的温柔滑过,滋养着干涸的口腔,浑身疼痛,尤其是左肩撕裂的痛楚逐渐真实起来,我缓缓睁开眼睛,轻轻叹息,还是醒了。
“醒了就好。”头顶响起沙哑的声音。
我试着扭下身子,却无力的跌回了坚实的胸膛,恍惚发现,自己一直倒在他的怀里。而那双澄清的双眸,早已布满血丝,此刻正溢满了柔情和喜悦。别开眼,不想看到。他以为我是不舒服,忙轻缓的帮我在自己怀里调整了姿势。
“放开我。”声音出奇的微弱,但他听到了——结实的肌肉明显僵硬了。
“月月,你伤势严重,不能直接倒在床上。”
我挣扎着想起身,可又使不上力气,情急之下,恼恨地赶他走,“我不想见到你,你走,走!”
他不忍看我痛苦,更怕气坏了身子,只好顺从的慢慢把我托起,助我侧卧躺在床上。
“我就去叫李郎中来,你好好养……”
见我又闭上了眼睛,他只好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