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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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妃-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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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如何定夺?”老太太也知我是故意搅局。
  朱祐樘眸色一凝,狠狠地说:“死,一了百了,太便宜她了!朕要让她活着,草芥般活着,终身不得母子相认!”
  太皇太后隐约抖了一下,无趣的说了声“皇上圣明”。
  韵婷在月子里,顶着瑟瑟秋风被几个太监硬拖出了仁寿宫。太皇太后的意思原是将她关进安乐堂,可他说,那里是他出生的地方,让她去,会玷污了那里纯净的水土,思来想去,关进了曾经富丽堂皇的昭德宫——万贵妃死后,那里便被宫人视为不祥之地,成化帝一去,更是无人打理,眼下是破落不堪,有胜冷宫。下旨禁足,除了有人定时送饭外,昭德宫内再无一人,任凭她自生自灭。
  有点狠,真的有点狠。而贵为国丈的张峦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却没有提出半分疑义。不知出于什么心里,我厚颜去问,张峦却认真回道,教女不善,当有此报,害人终害己。那双坚定的双眸证明了他所言非虚,可愈加憔悴苍老的容颜,也诠释了他心中的煎熬。
  明知没有丝毫意义,但为了麻痹良心,我还是自欺欺人的跑去找朱祐樘讨赏,咋说张家的人跟着我确实没捞到半点好处。四年来,张峦的职位从中军都督府指挥同知,升推为诚宣力武、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可名号再怎么换,仍旧是从一品的官员,还没了实权。
  朱祐樘拗不过我,也觉得自己有愧张家,不管怎么样,一个女儿嫁给自己,另一个女儿为自己生了儿子,于是大笔一挥,册封张峦为寿宁伯,世袭罔替;张氏曾祖张迪,追赠为监察御史;祖父张绶,被追赠为太保寿宁侯;张绶之兄张缙,赠监察御史……
  皇子已生,宫中本该恢复太平,却莫名其妙的流言四起,说孩子不是我亲生的,被好事者绘声绘色地演绎成了若干个版本,其中自然少不了广为流传的金莲版。朱祐樘大怒,下旨严办传话之人,明令宫中之人,不可非议皇后、皇子。
  怀恩提议杀了金莲,了却祸根,朱祐樘严肃的摇摇头,这种行为难逃欲盖弥彰之嫌,会越抹越黑,冷笑一声,“如今竟杀不得了!”
  “谣言止于智者,不去管他,久而久之传没意思了,就不会再说了。”我做出符合常理的推论,他亦无可奈何的颔首。只是那时,我们都忽略了皇室绯闻,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为使流言不攻自破,我将孩子接回了坤宁宫抚养,其实在哪都一样,爬都不会的小家伙,又嗜睡得很,每天呼噜呼噜的倒在小床上,根本不占地方,没事逗着玩还挺有意思,总比对着宫里一张张厚实的面具要强。
  李摇铃“千锤百炼”,终于制成了一小坛黑乎乎的大药丸,让我每月朔望日含服,据说,可解膝下无欢。我问他有几层把握,回说只能一试,蛊毒太深,能否痊愈,无从得知。至于疗效,更不可能一朝半日看出,而我宫体屡受摧残,弱于常人,若真受孕,也要倍加小心。不忘嘱咐我药丸有限,药引用尽,无法再制,切不可浪费。朱祐樘一听,忙逼着我含了一丸,又派专人搭板把药贡了起来。我失笑,随口问用了什么珍惜药引,竟然要这么谨慎。他怔了怔,如实回道——“紫河车”。
  “呕——”胃里翻江倒海,却被朱祐樘强掐着吞了进去,好不恶心……
  “说不得”快在皇宫里憋出神经病了,我顺水推舟送走了她和李摇铃——膝下无欢万一解不了,李摇铃便罪犯欺君,难保不被有心人利用大做文章,安全起见,不如早早放了自由。
  “还要游走四方吗?”送别时我问。“说不得”是闲不住,可跟着他满世界跑,风餐露宿的也不是事呀。
  “草民要先回老家湖北蕲州一趟,之后再做打算。”
  我点点头,送了“说不得”一小盒珠宝,笑称是提前送的成亲礼物。李摇铃为人高洁,绝不会收下谢仪,送银子更是俗气得侮辱了他的品格。我也是思来想去的,和朱祐樘商量后,做出的决定。
  朝阳下,一个少女甜甜地缠着男子的手臂,而男子则尴尬的紧往下甩……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我浅浅一笑,幸福就在你手边,关键是你如何选择。

  册立东宫

  本以为把小家伙接到身边,在北风压雪的恶劣天气里,流言会像感冒病毒一样自行平息,可转眼入了冬,流言非但没有被压制住,迎着新年,大有势头更盛的趋势,长了飞毛腿一样,丝毫不受天冷路滑的影响,迅速在全国各地扩散开来,闹得沸沸扬扬,一发而不可收拾。
  流言亦有正确之处,况且被百姓人人参与其中,当成哈雷彗星撞地球似的世界末日级大事争相传诵,我又不能让朱祐樘下旨全抓起来砍了。只能关起门在坤宁宫里装聋作哑的过日子,好在这种自欺欺人的生活,我习惯了,也适应了——宫中之人必备的生存技能,皇帝都得掌握,我自然不能免俗。
  看得出,张鹤龄是真心喜欢小家伙的,经常带着民间的小玩意到坤宁宫来哄着他玩。只是背着人时,会长吁短叹;见到了我,几次欲言又止。我实在憋不住,趁上元佳节,张氏一家入宫饮宴,索性趁他去侧殿醒酒,追去一问究竟。
  张鹤龄借着几分酒气,长叹一声,“娘娘,我的亲姐姐呀!我是心疼你啊!”
  看着他异常湿润的眼睛,我不解,“这话从何说起?”
  “晗姐,你可知坊间如何传闻?都说我的好姐姐生不出孩子,心狠手辣的硬抢了那个郑金莲的儿子过来!您说,这,这算什么事啊!”
  我对流言内容不太感冒,背后议论的有好话才怪,却疑惑流言为何经久不衰,生命力旺盛得“欣欣向荣”。
  张鹤龄见我眼风飘忽,忙道:“晗姐,蜚短流长,防不胜防,更是有损于晗姐清誉,我这个做弟弟的有心无力,不知能做点什么,听着心里堵得慌啊!”
  我“哦”了一声,身为张家长子,我的“亲弟弟”,他在流言面前也没有立场发言啊。
  想了想,转天找来了谢迁,这个以贤能磊落著称的朝中重臣。彼时,小家伙正在我身旁努力练习翻身,肥嘟嘟的像个小肉球,咕庸咕庸的,很招人稀罕。伸出手指去逗逗,半梦半醒间,他会用小嘴咬住,轻轻唆着,自娱自乐。排除阴暗的身世,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哭少笑多,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闪着世间最纯洁的光芒。想想也是,不管哪个角度去想,孩子都是家庭战争中最无辜的牺牲品。如果父母可以处理好一些极端问题,那就不会有像我一样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了。
  童年时的孤独无助,强作无畏,历历在目,轻叹一声,往事不回首。
  “谢大人可有主意?”
  “臣,臣惶恐!”谢迁慌忙跪地。
  我失笑,眼看着天下闻名的“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中的主角之一,最为能言善辩的谢迁,变得吱吱呜呜说不出下话来,怎能不好奇?
  “大人有话但说无妨,本宫不会怪罪于你。”
  “娘娘,现坊间流言不断,对娘娘和小皇子都非常不利,朝中百官屡屡上疏,请皇上册立小皇子为太子以正视听!臣想,此事,此事皇上定然还在瞒着娘娘。”
  “谢大人,你也上疏了吧?”我平静的问,谢迁屡次阻止选妃,肯排除众议为我说话,实际上是在帮皇上。他骨子里忠诚的只有皇室,只有他为之折服的弘治皇帝。
  “臣,臣愧对娘娘。”说着重重磕下了头。
  我扒拉扒拉小肉球,“谢大人说笑了,您何愧之有?不就是一个太子嘛,让皇上封了就是。”声音更加平静,平静到淡漠疏离。太子之位,皇权之路天下人觊觎,可在我心中狗屁不通!除了锦衣玉食外,这里有什么好的?高处不胜寒——哭不得哭,笑不得笑的。把我张慕晗放出去,照样吃得好穿得暖,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自由自在。
  “娘,娘娘,您,您……”谢迁竟激动得成了结巴。
  我大笑,这是大白一个。哎,追求不同吧,让他们这群被子曰诗云荼毒了榆木脑袋的“儒虫”懂得自由的价值委实太难了。
  晚上,我和朱祐樘说起这事。他眉头一蹙,挥手屏退了为他宽衣的太监。“月月,我知道你心疼那孩子,毕竟你我都没能有个幸福的童年。可册立太子非同小可,怎能随便?”
  “反正也没有其他孩子,不是他还能是谁?”我上前帮他宽衣。
  “李郎中不是说过蛊毒可解?不出几年,你也能有孕在身,我想把皇位留给我们自己的孩子。”
  我抿嘴,好在把李摇铃送走了,何其英明啊!他也没有十层把握,可知情者却人人相信膝下无欢必解无疑,他日我若没能受孕,必然有人在此大做文章。
  “祐樘,你觉得皇宫好吗?当皇上好吗?”倒在床上,我问。
  “怎么,当皇后太辛苦了?”他不答反问。
  “不是辛苦,是心苦。”我指指心窝,“紫禁之巅,众生膜拜,责任重大,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要背负太多太多。呼——我小女人一个,贪图享乐,不想活得这么累!”
  他握住我的手,“跟着我,苦了你了。”
  我笑笑,痛并快乐着,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没过几日,朱祐樘下朝后,很生气的回到了坤宁宫,早膳都没吃好。我悄悄拉过怀恩打听,原来是彭程带头,又在朝中掀起了立太子狂潮,含沙射影的说皇上惧内,才迟迟不肯册立太子平息谣言的。
  我撇嘴,又一个活拧歪的。明明知道真相,却和一群不明事理的大臣瞎哄哄,这不是找死呢吗?
  想想看,顺坡下驴——“就册封了吧!前儿个太皇太后还和母后一起来絮叨呢!这些流言蜚语的,对皇室多不好,还影响你我苦心经营的在民众中的好印象!你忍心我被史官记载为妒妇啊!”
  “他不敢!”
  的确,史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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