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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祐樘低头看着,只觉手中薄笺重达千斤,“不意今老,事集于外,哀哉哀哉,此亦命矣……不幸多故,哀乱相寻,父母妻子,蹑踵而殁,丧车屡驾,黄口嗷嗷。”
颤抖地放下信笺,声音有些嘶哑,“南京礼部侍郎,行为不端,撤销生前一职,不予史载!罪及三族,流放边陲,永世不得录用为官,凡参与者,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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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清楚原因,但不等于我迟钝,萧飞几人回来后,都有些心情沉重,连他也变得抑郁。每每追问,都被他拿调皮的炜儿当借口,岔开了话题。
偶一日,他兴奋的带着一个陌生的小太监,来坤宁宫找我。
小太监一见我,立刻规规矩矩的跪了下去,“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
“月月,朕想让他留在坤宁宫伺候,你身边除了婵娟,也该多个知冷知热的机灵人。”
“还是留在皇上身边吧,坤宁宫的宫人、太监不少了。”我笑下,实在不喜欢这些不男不女,并引以为荣的公鸭嗓留在身边。
“这……”他自然猜到我的真意,“李广是个难得的人才,留用几日你便知道了。”
我有点奇怪,他向来不喜欢拿腔作态,因何对一个奴才如此上心?
“月月,还记得李远吗?”
我脑中快速回忆,李远,好像是自小伺候他长大的小太监,就是在苏州府畏罪自尽的那个,木讷的点下头,“难道,难道他是……”
朱祐樘笑笑,“朕也是今日询问才知,他是李远的亲弟,自小随师父入山修道,是看了他哥哥生前留下的家书遗言,才毅然决然自宫入宫的。”
“原来如此,即是这样,更该留在你身边伺候。你身边没个放心人,我也不安心不是?”
“月月,李广自幼修道,颇有心得,深谙符箓之术。你身子弱,朕想他为你祈福,修身养性,调理生机。”
我失笑,虽然自己穿越了时空,但对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还是不信。摇摇头,把李广又推给了他,委实不愿意坤宁宫乌烟瘴气,整得和神堂似的。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李广留在身边伺候。
晚上,又和我提起这事,还送了我一个李广亲制的养生小符箓。
我摸摸“凤启”,“我觉得玉更养人!”
“‘凤启’非玉,乃是凤主舍利!”
我挠头,封建迷信要不得呀!
解开长发,倒在床上,让他帮我按摩脊柱,随口问道:“你怎么这么待见李广?就因为他是李远的弟弟?龙生九子,都各有不同呢,凡人家的孩子更是参差不齐了!”
他手下不停,“朕明白你的意思,朕派人查过他的底细,确是李远的亲弟;加上他生得极像张敏,眉宇慈善,初始朕误以为他是张敏的族亲呢!哎,月月知道张敏吗?朕提过的。”
我点点头,“就是那个送你蜜糖粥糊吃,帮母后养大你,还在安乐堂助你几次逃过万贵妃追杀,在先帝面前为你们父子牵线搭桥,最后,最后吞金自尽的那个人,对吧?”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我耷拉下小脑袋,无巧不成书啊,李远的亲弟弟,长得还像张敏,这个李广真真是个人物。哎,天意吧,换成我,也得高看一眼呀!
大年初一的宫宴上,他只简单吃了几口。提早结束宫宴,抱着炜儿和我回到了坤宁宫,一家三口围着紫铜火锅,为我庆生。
我始终幸福的笑着,26的生日,有夫有子,其乐融融。一时兴起,不免多喝了几杯,倒在他怀里撒娇,含糊不清地说:“其,其实,姐弟恋不错,像姐姐我就找对老公了!”
他非常不喜欢我提比他大一岁的事实,责备了句,“又在胡说!”
“我没胡说!”我撒酒疯,醉眼迷离地瞪着他,“你还没过生日呢!实际年龄是24,我是货真价实的26,有什么错?”
“好好好,没错,没错。”他宠溺的笑笑,把我放在了床上,体贴地帮我脱掉层层外衣。我迷迷糊糊配合着,脑中还在纠结几个数字……26了,初见时,我才16,一晃竟有十年了。
哎,24岁,却已君临天下多年,24啊24,脑中灵光一闪,猛然记起了史书上关于唐伯虎的记载,过去一年,我初为人母,幸福无比,竟忘了他在24岁这年的劫难……
“怎么了?”朱祐樘见我肌肉发硬,担心的问。
“没。”我慌忙把头侧到一边,醉意全消。不知他现在怎样,是否真如史书记载般凄惨……闭上眼,难道真的是命?
爱子厚炜(下)
李广的确机灵,较之其他太监,更懂得揣摩圣意,能够提前为他打点好一切。为人乖巧,不张扬,不造作,用得既安心更舒心。还时不时的祈个福,念个咒,整几个辟邪的小玩意,朱祐樘对此非常满意,偶尔还会在我面前炫耀,说我错过了宝。我笑笑,我的宝儿,只有怀里闭着眼睛大口吃奶的小猪羔——炜儿。
不过,有一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因此对道教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时不时拉着我念上两段《道德经》、《太平经》,我对中庸之道实在不感冒,听烦了,便嗤之以鼻。
“你还想修仙不成?赶明个御剑飞升,再遇上个赵灵儿,来段仙剑奇侠传!”
“月月,哪里来的仙啊,灵的。朕以道为最高信仰,道者,清静淳朴,无为无私,主宰万物而不自恃,任物之自然本性……”
“停!太深奥了,不适合我!”
“哎,”朱祐樘摇头叹息,提起笔在宣纸上写道:习静调元养此身,此身无恙即天真。我撇嘴,真想成神啊,索性抢过毛笔补充了两句:周家八百延光祚,社稷安危在得人。
“这,这不伦不类呀,前道后儒,不甚通顺。朕言之道家养身气韵,月月则是儒家的‘文以载道’!”
我刚要回嘴,有太监通报李东阳大人求见。国事要紧,他忙宣了进来,李东阳对我出现在文华殿习以为常,却讶异于没多少墨水的我拿着毛笔在指间转着玩。听闻刚写了首诗,忙求来借阅,赞曰:“大哉王言,众理兼有,惟德与功,为三不朽。”
我喷笑,“三不朽”,乃指立德、立功、立言,这马屁拍得未免太响了。
“嗯哼~”清清嗓子,“李大人不愧为本朝才子,知名诗人,阿谀奉承都与众不同。”
“娘娘。”李东阳一窘,面上挂不住了。
朱祐樘忍俊不禁,让我抱着炜儿先回了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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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阳走后,朱祐樘对着宣纸上的诗句发呆。遗憾的摇摇头,“梓童为何不懂朕之一番苦心?”
“皇上,”李广上前一小步,“娘娘非此间凡人,见解自有独到之处。”
朱祐樘点点头,轻叹一声,“上次提说之事,尔真能办到?”
李广慌忙跪地,“皇上,道学密宗,传言有红破天维,掌管时空之力。然扭转乾坤之秘术精深,奴才道行浅薄,亦无把握,尊师智空道长,诸位师伯亦不敢妄动神力!更何况,无私之心,忠诚之志世间难求。加之此法霸道,耗时耗力,非三年不能见效,无论成败,都将耗费祈愿者一半阳寿,实非常人可忍。”
朱祐樘沉默,想起皇后在坤宁宫中落寞的望着蔚蓝的天空,时常心不在焉的样子;忆起无数个夜晚,她在自己怀中梦呓着妈妈,梦呓着家……心里一阵揪痛。皇后再招摇,再嚣张,始终站在身后支持着自己,在满朝文武,在天下人面前,撑足体面。连照儿的事,她也默默忍下,这么多年了,更是为了自己,放弃了追求,困守皇宫……有负她太多太多。若是可能,圆她一个回家的梦想,或者,才是最好……
低下头,轻抚上她把玩过的毛笔,幽幽地说:“容朕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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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节,阁老重臣丘浚因病去世。其实去年,丘浚已因“目疾免朝参,及是右目失明,然性嗜学,虽老疾,披览经籍不辍。”更可贵的是,丘浚为官四十载,两袖清风,仍过着十分清贫的生活。朱祐樘感念之余,追赠太傅,谥文庄。
“……理财为天下之要道,财用为立国之本……”放下《大学衍义补》,感慨颇多,懂得财政问题直接关系到国富民强。国家理财,是为民而理,理民之财,要注意发展生产,使黎民富足,反对将国家财政专门用在皇帝一人身上的人实在太少了,在这个时代,更是罕如沙金。
丘浚一死,阁臣空缺,他索性提升谢迁、李东阳入内阁。一时间,在朝廷里掀起不小的波浪。不是这两位大臣不行,他们无论人品,才学,还是政治能力,都得以服众。只是同时提升两人,如此一件国家大事,却被皇上轻易定夺,委实震惊。庆幸的是,两人不负众望,与刘健并列阁老,“三人同心辅政,竭情尽虑,知无不言。初或有从有不从,既乃益见信,所奏请无不纳,呼为先生而不名……”
天气变热,转眼炜儿满一岁了。朱祐樘把太皇太后、皇太后、太妃们和朝廷重臣一并邀到坤宁宫,看炜儿抓周。我皱眉,这算什么?把我儿子当猴耍呀,任人围观,便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