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装电话了!”
余兰芷走到跟前,把那张纸条放到眼前瞅了老半天,才看到那页纸上歪歪扭扭地趴着几行洋字母,她一脸疑惑,“哪来的这些洋字儿?老头子,这上面写的什么?”
程明轩呵呵地笑着,“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这张纸条呢,是那天张琳和那个洋人带着小哲走的时候,那洋人悄悄塞给我的,我听不懂他的洋话,但是看他比划那意思,应该是他家的地址”
他指着纸上那串数字给余兰芷说,“你看没,咱不认识洋鬼子的字儿,可这些数字咱可都认识吧!”
余兰芷恍然大,“这是那个洋人家的电话号码,你的意思是说,咱们能给小哲通话了?”
第36章 不可名状的焦灼()
在幽静的山林中一套富丽堂皇的欧式别墅引入眼帘,一块块白色大理石搭接而成的尖尖的屋顶以及绛红色的墙壁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这就是程思哲在大洋彼岸的家,是他那个白皮肤、蓝眼睛的洋继父给予他和他母亲的家。
马瑞安刚接听到程明轩老夫妇两人打来的电话很讶异,一直以来都是程明轩单线跟他联系的,老爷子相对要理智的多。
首次听到余兰芷呜咽着说想听听他们孙子的声音的时候,那种凄凉和悲戚让他陷入一种不可名状的焦灼,让他坐立难安。
他的手中摆弄着他平生最爱的石头,他不知道他怎么跟他的妻说。
“哧”地一声,浴室的门拉开了!
马瑞安看到张琳从浴室走出来,她披着一件淡紫色的浴袍,乌黑的头发在湿漉漉地搭在胸前,她体态风韵,皮肤光洁,远不是当年他在中国贵州大山里遇上的那个黑瘦的女人了。
他和她这光鲜而幸福婚姻,从刚开始的对将死之人的承诺,成为一种责任,再到一种宿命,他为了她,开始学说中国话,他为了她,一个礼拜有五天要忍受他难以下咽的中餐,他为了她,他甚至没有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他相信他带给她的生活,他对她的真情付出,是她前任丈夫程英浩远远所不能及的。
很多时候,马瑞安默默地向天堂里坐到上帝右边的好人程英浩说,“看看吧!她现在生活得很好!”这样,他的心就可以得以宁静。
可是,就是在刚刚,面对两个垂暮之年的老人,那股强大的负罪感重重把他包围了,碧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感伤,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竟有一大颗眼泪顺着面颊流淌下来,他慌乱地用手揩去那颗泪珠。
张琳诧异地走到他身边,她从来没有见过他流泪,在她面前的,总是那个快乐、自信、豁达、简单、纯粹的马瑞安。
她承认,她并不真正了解她的丈夫,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对她的儿子这么好,不理解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快乐,奇怪他为什么总是对那些没有生命、丑陋不堪的石头那么饶有兴趣!
从他的情感,到他的生活,再到他的工作,张琳一直都是那么陌生,这些年,她唯一熟悉的就是他的身体,她喜欢他宽阔的怀抱,迷恋他的缠绵,卧室的床上她能得到从程英浩那里享受不到的快乐,他总是那样的热情,激动,斗志昂扬。
张琳很难定位她现在的生活,应该是幸福的,却似乎总是有一种缺失。
张琳走过去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温柔地问,“亲爱的,你怎么了?”
马瑞安强挤出一个微笑,拿起手中的石头,问她,“琳,你还记得它吗?”
张琳笑了,“你说了好多遍了,认识我的那天,也发现了那块石头,我和它,还有小哲,都是弥足珍贵的!马瑞安,你怎么了?有人要买走你的石头吗?”
“no,琳,可是”他在挣扎,他几乎要对她说出他唯一的秘密了。
第37章 抱负的快感所成就的姻缘()
话到嘴边,马瑞安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他还是转换了话题,“小哲最近还好吗?有没有跟你通电话?”
张琳在他的前额轻吻一下,“瞧你,别担心他了,他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对了,他和他的姑娘怎样了?”马瑞安小哲那天电话里跟我说了,他知道你是为他好,让你原谅他呢!呃,对了,他爱上了一个姑娘,我们的小哲长大了!”
“呃,祝福他,和他的姑娘!”马瑞安尽可能保持轻松跟她攀谈,他在努力地找机会引到他想要的话题,“算起来,小哲有十几年没回中国了,他还喜欢吗?”
“有什么不习惯,在家我也是给他做中餐,讲国语的。”
马瑞安扶住她的肩,定睛看着他,“琳,小哲现在离阜新城很近,找个机会让他回去看看吧?”
张琳不可思议地看着马瑞安,笑笑,“有这个必要吗?”
“ofcourse!当然有这个必要了!他是我们的小哲,但是他也是程家的孙子,唯一的孙子!琳,我们我们不应该那么自私,他们都已经很老了,程英浩死了,小哲是他留下来的唯一的骨血。”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他们?!”张琳诧异地盯着马瑞安的眼睛,“你你真的不想再要小哲了吗?你要把他送给他的爷爷奶奶,马瑞安,你当初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马瑞安轻轻地摇了摇头,“no,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是为了程英浩!”
张琳一下怔在那边,泪水无声无息地流落。她比谁都心疼她的亡夫,“可是,我恨他们!那两个老怪物!”
她是那么恨他们,她从来没有机会熟识起来的老人!在她和程英浩七年的婚姻里她从来都是那么吝啬不肯喊他们一声爸爸妈妈。
张琳和程英浩在贵州山区插队下乡的时候结的婚,那一年他们抱着刚刚出生不久儿子回阜新探亲,这火车上程英浩那么欣喜地告诉她,他的父亲争取到了返城的名额,他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那么温暖的字眼,使得张琳顿时抱着程英浩喜极而泣了,她终于要从农村回到城市了,她那高知的父母在文革中死了,她能指望的就是她的男人,还有他的家人了。
当他们欢欣鼓舞地抱着不满周岁的儿子走进程家大院的时候,看着她的孩子的爷爷奶奶,张琳心底里其实涌动着一种冲动,扑到他们怀里大哭一场的冲动。她受了那么多苦,飘泊了那么久,终于又有家了!
可是,刚刚坐定,她的婆婆余兰芷就一盆冷水从她头上浇下来了。
“英浩,张琳,我和你爸商量过了,今年咱们家只争取到一个回城的名额,让英楠先回来吧!她一个女孩子在乡下没依没靠的我们真是放心不下”
后半截张琳一句也没听进去,那夜她把头埋在枕头里哭了一夜,第二天就倔强地独自上了回黔的火车。
程英浩死了,死于意外,马瑞安说他想照顾她娶她的时候,她没敢动心,因为像她这样一个在山沟里呆了六七年的乡村女人,一个六岁男孩的母亲,已经没有做梦的浪漫心情了,她谁都不愿相信,谁也不敢相信。
可是,回到程家大院,面对她的公婆程明轩余兰芷的时候,她却产生了疯狂而邪恶的念头,她要带着她的儿子永远离开他们!
她要让他们为当年执意要让程英楠先回城的决定遗恨终生!
特别是看着在大院里相拥着向天而泣的老夫妇,那种报负的快感让她大胆地迈出了步伐——嫁给了马瑞安。
第38章 事实的真相()
张琳凶狠的目光让马瑞安感到陌生,“他们是与小哲有血缘之亲的爷爷奶奶”
“不!他们没有资格拥有小哲!”
“可是,why?!”
马瑞安一下子看不明白自己怀中的妻子了,他不知道这个沉静,温和的女人,为什么对两位老人如此苛刻。
“小哲是我一个人的!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张琳决绝地站起来,一个人“腾腾腾”地上了楼,“砰”地一声关上房门,那个冰冷的声音让马瑞安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晚上,马瑞安听着身边妻匀称的呼吸声,他怎么也睡不着。
他至今还记得那张俊朗的,在贵州山区强紫外线下晒得黝黑的脸,有些木讷有些天真的笑,他就是程英浩。
那天夏天,他二十八岁,刚刚和前妻办理了离婚手续,他很沮丧,因为他很爱很爱那个黑人女人,可是她却告诉他,她怀孕了,孩子不是他的。
当他质问她为什么要背叛他的时候,她却很潇洒很坦荡地说她爱上了别人!
没有比这个理由更像理由了,马瑞安决定原谅他的前妻,还她自由,却有些找虐地疯狂工作,他想他纵然是暴尸荒野,也不会有人在意。
在贵州南部有座秃山,他已经记不得它的名字了,它很丑,像一个长了秃斑的婴儿头暴晒在日头下晃人眼,可就是在它上面他发现了很有价值的石材。
等他想进一步勘探的时候,连夜的暴雨让这座秃山山体滑坡,将唯一可以上山的小路掩埋了。山脚下一条曲幽小径,陆陆续续有赶着牛,背着竹篓的乡民经过,有的看到他这个蓝眼睛的老外痴痴地望着秃山发呆,忍不住直乐。
马瑞安掏出绳索,麻利地系到自己的腰间,将绳子那一端的抓钉狠狠地向山上甩出去,他正要抓着绳子攀越秃山的时候,程英浩出现了。程英浩死死地拖住他的腿,“你不要命了!”
马瑞安看着这个死气掰咧地拖住自己、伊里哇啦乱叫的汉子,气急败坏地用英文叫骂,“混蛋!你干什么?!”
“dangerous!(危险!)”
程英浩用尽全身地气力大喊一声,使马瑞安顿时安静下来,他很奇怪,这个乡野汉子竟可以讲英语,他想找到了救星一样寸步不离程英浩,向他欢欣鼓舞说,这个山上有多么珍贵的建筑石材!如果把它们开发出来,说不定能使整个县城的老百姓脱贫!
程英浩意愿相信这个老外,假如这事真的能成,政府就会嘉奖他,那时候说不定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