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的事儿我早就听说了!你男人回来了,怎么,还带回来这么一个野种?怎么着,要我费婆子帮忙不?”
“帮什么忙?”余兰芷问。
“头些年兵荒马乱的,不少人家妻离子散的,现在安稳了,生不出来的就想买一个孩子”
“行了!谁说我要卖闺女了!”余兰芷忿然道。
“你就别嘴硬了!是个女人摊上这样的事儿,心里都不好过。”
余兰芷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自己不在乎,“都过去了!”
“什么就过去了,男人么,一走这么些年,就少不了弄出些个风流韵事,聪明的女人不能太死心眼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可是,这么一个扎眼的小人儿整天跟眼前晃悠,你过得去么?再说了,有这小人儿牵着,你怎么知道他跟外面的野女人不藕断丝连,就算你男人有良心,不去找外面的野女人了,可是孩子呢?你保不齐人家的亲娘什么时候就找来了,你还能不让人家见?!”
费婆子瞧着余兰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叹了口气,“我说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好!男人都一样,他要是想钻你的被窝了,他的嘴上就抹了蜜,你是千好万好!你怎么知道,他钻别人被窝的时候,就不说同样的话儿?”
余兰芷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费婆子的这些话可是字字钻心呐!
冷与暖,是与非,她觉得在自己的心里有一本严严实实的账本,她是下定了决心要敞开心扉接纳这父女俩了,可是,就真不关别人的事儿了!
那个梅宝九当真就不会反悔了?余兰芷自己也是女人,最知道女人的软弱和长情了。
第404章 看到祖父在心里哭了()
程明轩走进了程嘉天的院子,这原是他刚结婚时住着的程家大院的后院。
三年前,程明娴被逼代替余兰芷嫁给高晋存逃婚之后,让程嘉天程嘉禾两兄弟彻底闹僵,就在中院的小花园里起了一道墙,从此兄弟俩就楚河汉界不再往来了!
程明轩蓦然地在那道墙下站了一会儿,抬头仰望着墙头上的天空,他想象着自己的祖父就在那个方位看着他的两无能的个儿子,看着他这个无能的孙子,也看着这一分为二的程家大院呢!
他甚至能想象着祖父那张沧桑的面孔满是遗恨,满是忧思!
短短的十年,程家大院就这样败落了呀!
是后世子孙无能,还是如今的世道变幻莫测?!
倘若这会儿他能和祖父见上一面,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在天堂,在地府,祖父一定会笑着对他说,明轩呐,挺起胸膛来,有这条命在,有光复的理想在,老程家就不会倒!
倘若自己真是祖父的好孙儿,哪怕有祖父一半的魄力和本事,程家大院也不至于到此境地。
程明轩满满的遗恨,满满的愧疚,让整个胸膛都塞得严严实实的,简直透不上气来。
他想为自己找个借口,能坦然面对祖父在天之灵的借口——
可是那么难!
程嘉禾死了,程家铺子没了,程嘉天的百亩良田归了人民政府,而他程明轩捡回了一条命,竟依旧是那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只能当个下苦力的码头装运工,这是程家大院、程家铺子的灭顶之灾啊!
程明轩的眼睛湿润了,曾经九死一生的他,以为一切都淡然了,这会儿变为祖父理想的灰飞烟灭而越来越悲伤,他默默地扶住这青砖高墙,开始哭泣,从无声到有声,再到肆无忌惮地大哭!
程嘉天是听到哭声出了房门的,默默地走过来,扶住程明轩的肩膀,抽了两下鼻子,“明轩啊,你这是做啥?大男子汉,还哭鼻子?”
“三叔!”
程明轩叫了他一声,擦了擦眼睛瓮声瓮气地说,“我老觉得爷爷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他笑着安慰我们,程家大院有今天不怨你们,都是时运不济,可是三叔,我却看到他自己却在心里哭了”
程嘉天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看着,不看着,又能怎么样!”
他知道程明轩会自责,程家大院的男人出了他之外,个个都有野心有抱负,但是,就连他这个最没骨气没追求的人,想到父亲也抬不起头来。
他竟窝囊到连那养家保命的百亩良田都留不住,还自己嫡亲的女儿都保不住!
活到这把岁数,程嘉天到底成熟了些,没在把程明轩往伤悲的情绪上引,“明轩,人都说了,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谁能料想到这共产党一来,这天也变了,这地也变了?!好赖咱爷俩儿还留了条命,不像你二叔,一命归了西,算是报应吗?”
“嗯。”程明轩不敢抬头,生怕一抬头眼泪就没出息地滚落下来,他已经是个三十而立的男人了。
“打起精神来,不为你爷爷,哪怕是为了英浩呢。只要咱程家大院有后,就有希望能活出个样儿来,呵呵,咱程家大院像你三叔这个的怂包百年一遇!”
第405章 咱们是一家人()
“三叔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一下啥都没了,你和三婶都上了岁数了”
就算不是怂包,一夜之间,从豪门老爷变成穷光蛋也会方寸大乱吧。程明轩这时候甚至有些感谢程嘉禾那么早让他失去了豪门少爷的尊贵,适应了在卑贱中讨生活了。
“我和你三婶合计了,去东北。”
“东北?!”
“嗯。你三婶的表舅在那边,前些年,你爷爷让我帮着你二叔去东北走账,路过那,给过他不少好处,这几年就还走动着,我们寻思着先去他那落脚!”
“你们这是何苦呢?长途跋涉不说,到了那边就好过吗?也不一定吧!”程明轩自己知道背井离乡的苦。
“我是不想在阜新呆了!寒心呐!”
程明轩不再说话了。
寒心?!
想当年,他带着程钱氏和余兰芷被程嘉禾程家大院的时候,祖父尸骨未寒,自己还被扣上了私生儿的帽子,那是何种滋味,那不但是寒心,而是一种不敢回味的万念俱灰!
“三叔,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吗?其实,您和三婶要是愿意,我就给你们当儿子,真的,你在想想,要不不走了?!不管外面怎么天寒地冻的,咱们一家人抱成团儿,总归要暖和些。”程明轩从小没爹,就跟三叔三婶最亲了,他真心不想让他们走。
程嘉天拍了怕他的肩膀,“好好活着吧,让你爷爷安心,就算是帮了我了!”
程明轩鼻子又酸了,“嗯!”他瞟了一眼面前的高墙,“对了,三叔!二叔走了,二婶怎么办?”
程嘉天凄然一笑,“哎,明娴出了事儿之后,我和你三婶都跟他们对着掐,对着拧了!竖起这道高墙发誓老死都不相往来了,从亲兄弟到恨得咬牙切齿的仇人,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儿!可是,这会出事儿了,想想图什么啊,哥俩以前争得那叫个啥!明轩你不知道,今天下午我听到那枪声,我的心里心里真难过,我和他程嘉禾是一奶同胞,唇亡齿寒不是没道理的!昨天,我就和你三婶商量,我们走也带上你二婶,也算是对得住明辕那孩子了!”
程明轩默默地点点头。
“我们到了东北,会给你来信儿的!明辕和明娴,要是哪一天回阜新了,你这当大哥的,要照顾好他们!”
“三叔你放心吧!”
“不管怎么样,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得记住!”
程明轩拼命地点头,“三叔,要记住了!”
程明轩那天夜里送走了三叔三婶和二婶,之所以要夜里上船,是因为他们带走了不少金银细软,或者,这些东西就是他们要走的原因吧!
他们会未曾相识过的大东北还带着寄望,只要留着本钱,程家大院的后世子孙应该会重振家业的!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之于走了的人。
可是,从那以后他们就要不音讯了,不知道客死他乡了,还是到了那边发达了就把这边的苦难给忘了?还有他的堂弟堂妹,再也没了消息!
程明轩一再说服自己,三叔三婶和弟弟妹妹他们一定好好地活着呢,他们子孙绕膝,共享天伦,因为祖父的英灵一直在天上看着呢!
第406章 你也给她焐脚()
余兰芷自打从码头巷子上收摊回来,心情就一直不大好。
但是,那边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程家大院马上就人去楼空了,丈夫和祖母的心都拘着,悬着,她总不会在这个时候没事儿找事儿。
余兰芷披着大襟小袄倚着床头坐着发呆,突然瞥了一眼床的另一头上正看书的程明轩,就用腿碰了一下他的腰,“哎,你说,三叔三婶,二婶,他们这一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了,明娴和明辕怎么办?!还有,程家大院现在空了,高晋存会强占民宅吗?”
“不能!高晋存是县长,又不是强盗!”
程明轩放下书,其实他也担心,但是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还是严加否定,“再说了,三叔三婶他们是出去走走看看,想办法继续做买卖的,也好躲躲高晋存父子这阵风儿,又不是不回来了!就算程家大院到不了咱们手里,也还是三叔三婶的。”
“可你怎么就知道高晋存不是强盗,不是强盗的话,他当年就不会过来抢婚了!不是强盗的话,他也不能逼得明娴妹子走投无路参加和革命啦!”
余兰芷愤愤地道,她的丈夫居然还以为曾经强抢自己老婆的人是好人呢,他是真的没脑子,还是在心里根本就不在乎她!
余兰芷说到底也算是个大气的女子,以前她没这么较真儿过,可是他们毕竟分开了三年,毕竟中间因为一对母女隔断过,她其实在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什么县长,什么父母官,一身皮而已!”她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小心眼儿了。
程明轩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强盗,就强盗他的吧!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不早了,睡吧!”
余兰芷忧思地点了点头,“对,我们过我们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