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走了,国民党某军司令高晋存立即被委任为阜新县县长一职并走马上任。
程嘉禾很快打听到这新来的高县长好古玩这口儿,便调用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银两,从西安搞到一件罕见的物件,说是大汉朝的一个什么贵妃用过玉碗,那高县长也算识货,一眼认定那便是千载难逢的好东西。
作为答谢,高晋存县长开着吉普车,动用一个兵团,一路敲锣打鼓向程家大院送去一面匾额,上面赫然写着“抗日志士”!排场之大,声势之大,顿时震惊了整个阜新。
老百姓不明白几年来一直与小鬼子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二鬼子程嘉禾怎么就成“抗日志士”了?不明白归不明白,热闹还是要看的,人们又一次挤满了程家大院当街,看着程嘉禾春风八面的将县长大人迎进了府门。
日本人走后,人们解除了警报,姑娘媳妇儿又敢上街了,满大街的孩子又开始敞开了嬉戏了。
余兰芷也终于可以展示她的细致活儿了,她把一些穿不着的衣物做成了鞋子,在粗布鞋面上用锦线绣上不同的花纹,好看,结实耐穿,而又舒服养脚,拿到正街上去卖,没想到竟大受女学生和大院千金们的欢迎。
程钱氏也闲不着,开始向大户里找些浆洗缝补的活路。
又过了短短的两年,程明轩已然历练成为一个刚强结实的江滨汉子,他在码头上,穿着白色小汗衫,脖子上搭着一条皱皱巴巴的、稍微一拧就成滴下汗水来的粗布汗巾,工友将麻袋往他肩上一耸,他居然能两条腿一颤也不颤就往车前奔跑过去,到了码头库房,轻轻松松地一踮脚,两百多斤的米袋子就被撂下了。
余老八正远远地站在码头的对面,举着一杆大烟袋,挽着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正谈笑风生。
余家陇那地界儿,离阜新城约有三百多里路,因为不通水路,余家米店的货物均是从阜新码头上岸后,再转马车运送过去,余老八怕老婆是出了名的,而每次来阜新接货船,都会悄悄招上一两个小相好,避开家里的老婆偷腥儿吃个新鲜只是一方面,主要还是为了显摆一下有钱人的威风和显贵。
这两年日本人霸着阜新城,他就没敢露头,接货的事儿全都安排给了底下人,日本人前脚一走,他后脚就过来了。
一个老伙计匆匆忙忙朝余老八跑步过来,“老,老爷,我看到姑爷了?”
余老八身边那姑娘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哟,你不是说和程家大院是亲家么?你那姑爷感情就是程老爷的公子了?”
余老八嘬了一口大烟,漫不经心地瞟了那伙计一眼,为了卖弄身价故作深沉地说,“姑爷?在哪呢?还不把他给我请过来!”
那伙计倒也有眼力界儿,趴到余老八耳语了片刻,余老八整个脸都绿了,甩下那姑娘,直接穿过街巷上了码头。
他距离地看到了程明轩忙碌的身影,这个让余老八在同行和乡里间趾高气扬了好几年的“乘龙快婿”,已经下贱到在码头上卖苦力了,余老八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在那一刹那他甚至没想他的闺女有没有跟着受苦,只想冲过去狠狠地扇他两个大嘴巴,问问他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一下子落魄到这个地步了!
但是,余老八终没有那么做,还是因为脸面!他回头看了看给他报信儿的那伙计,“真他妈扯淡!那哪是咱家姑爷呀,你认错人了!”
那伙计瞪大了眼睛,又仔细端详了程明轩的身影半天,他确保自己没看错,正要反驳,却看到了余老八愤恨而暴躁的脸,“哦可能,可能真是我看错了!”
“滚!”余老八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转身就向阜新城里走。
余老八急匆匆地穿过码头大街,路过刚刚那姑娘的身边,那姑娘伸出白玉般的胳膊笑吟吟地挽住他,“余八爷,这是去哪呀?也不理人家!”
余老八抬手往后一扬,那姑娘差点仰面摔倒在地上,望着余老八的背影,脆生生地朝他骂道:“妈的有什么了不起,狗屁!”
第99章 重逢()
余老八一个人直奔程家大院。走到半路,他隐隐约约感觉总有一个人尾随在他身后,他机警地快走两步,一猫腰闪进一个小巷。
那个身影匆忙追了上来,站在巷子口慌乱地张望着。从背后看,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不肥也不瘦,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却也整洁。
余老八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说,什么人派你来的,为什么跟踪我!”
女人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余老八,瞬间眼泪夺眶而出,“姑爷”
余老八简直不敢相信,这张饱经风霜的脸,惊讶地好半天没能说上话来,“巧云!你还活着?太好了!”他一把将她掬怀里,“这么多年,你去哪了?我四处打探你的下落”
二十年前,余老八刚刚入赘余家陇余老爷家,余家小姐,也就是今天的余太太自持家资丰厚十分任性娇蛮,余老八深知自己身在屋檐下,处处谦让,事事小心,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能让余家上上下下看得上他,一个男人的自尊时常受到践踏,就会做一些出格的事儿!
当时,余老爷刚刚过世,老爷子的丫头韩巧云就跟过来直接伺候余老八两夫妇,那时韩巧云也就十六七岁的光景,乖巧懂事,勤快稳重,她和别的下人不一样,对余老八毕恭毕敬,在她眼里姑爷入赘余家就是小姐的丈夫,余家的主子。
余老八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个小丫头的,一天晚上他假借让她去账房帮他取东西的机会强暴了她。
第二天,韩巧云依然像没事人一样在房里伺候他们夫妻洗漱,更衣,看着她六神无主的可怜相,余老八心疼到了极了,从那以后,他开始在背地里倾其所能地对她好,总之,韩巧云的楚楚可怜,和对他服服帖帖,让余老八初次体味到作为男人的霸气和豪情。
再后来,韩巧云怀孕了,生下一个女孩,就是余兰芷。
事情暴露了,而遭殃的却只是韩巧云!
余太太死活咽不下这口气,但怎么说两个人一起过了这么多年,还生了三个儿子,在余老八好说歹说下,她勉勉强强同意将韩巧云逐出了余家,留下了孩子。
这些年余太太一直拿韩巧云的事儿当话柄压制着余老八,余兰芷幼年时的悲惨处境,余老八时不时地受着良心和精神上的拷问和煎熬,也只敢怒不敢言!
直到程嘉禾来提亲,将余兰芷嫁进程家大院,并让萧条了半个世纪余家米店重新兴旺起来,余老八才能在余太太面前伸直了腰杆!
余老八与韩巧云的久别重逢,唤起了他对青春的记忆,和对人生的无限感慨!人到中年,他终于有资格爱了,有机会补偿这个女人了,他觉得上天还是对他和她还算是公平的!
他将韩巧云安排在一家上档次的客店,并答应她会在阜新给她买个院子,安享她的后半生。
韩巧云是知足的,这样的年月,卖儿卖女的有的是,坑爹害娘的也有的是,都这么些年过去了,余老八还能这样对她,她也算是有了依靠。
而当她问到他们当年所生的女儿,余老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她陷入了担忧,但是像她这样出身的女人大都如此,男人不肯说,不愿说,她是断然不敢多问的,生怕一不小心,把刚到手的安定和幸福吓跑了!
第100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再遇到韩巧云完全是个意外。
这个女人对余老八来说,更像是失而复得的亲人。他无比地珍重她,心疼她。
他要补偿她,尽自己所能地补偿她,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保护她。
但是这些自己年轻的时候总是说却总是办不到的信誓旦旦的话他这会儿一句也说不出来。
那天,在客店跟她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夜,畅谈起这些年的艰辛和思念,两个人一抹辛酸泪。
第二天余老八就只身直奔程家大院,他想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保全自己的女儿,想像这个女人证明他其实是一个好父亲。再没有什么,都韩巧云和余兰芷娘俩重要了。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程嘉禾一张不阴不阳的脸。
下人们上了茶,程嘉禾屏退了下人,厅堂里只剩下他和余老八。
呷了一口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余老八铁青的脸,“哟!八哥这是怎么了?瞅这模样气性挺大啊!我可听说老哥这些年虽然不怎么出门,却也没少发财呀!”
余老八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上一口,猛地向程嘉禾面前一摔,“程嘉禾,少给我扯那些没用的,我问你我闺女余兰芷呢!你把我闺女余兰芷弄到哪去了!”
“八哥,你别着急!有些事儿呢,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向老哥你提亲那会儿,怎么知道程明轩是个孽子呢!
要你说,那么一个孽子,我要是再把他留在府上供着,先不说对得住对不住我死去大哥的在天之灵了,你让我们程家大院的脸往哪搁?!再说了,咱们兄弟一场,我总不会坑你吧!要不是这桩亲事,你余家米店更有今天?”
“是,余家米店那回子能度过难关多亏了你们程家铺子出了些钱,但是这些年你程嘉禾每年都要吃掉我们两成的利,你早就连本带利赚回来了!我今天就说我闺女的事儿,无论如何,你都得把她给我接回程家大院!”
程嘉禾撇嘴看看他,不客气地说,“哼!笑话!程明轩都当成逆子给轰出去,我他妈有病啊,没事吃饱了撑的把他媳妇儿接回来?”
他坏坏地一笑,“看在咱们朋友一场的份儿上,兄弟再给你指条明路,你不如让程明轩休了她,凭你余家米店现在的名号,你余老八就是闭着眼睛再找个女婿,也不比程明轩差呀!”
余老八看了看程嘉禾,“好你个程嘉禾,你心够黑的,怎么说程明轩都和你一个锅里吃了那么多年的饭,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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