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她了,就连曾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心里最有数最有主意的程钱氏也懵住了,她实在想不明白,老天到底是刮了哪阵风儿跑偏了,竟把县长家的大花轿送进了这个穷的连乌鸦都不搭窝的穷弄堂里,落在他们孤儿寡母的房门前。
这难得一见的“西洋景”,竟刺激着她这个“见天念叨着要死了的孤老婆子”本来卧床已久的旧身子骨儿一下子硬朗起来了。
程钱氏披着衣裳下了床,慢吞吞地走到余兰芷屋里,看了一眼床上的小英浩,打招呼式地先自个儿咳嗽了两声,走向正背对着她的孙媳妇儿余兰芷。
余兰芷连忙擦了擦眼角,转过头来,快步扶住程钱氏胳膊坐在床上,“奶,你咋起来了呢?想喝水还是饿了,也不招呼一声。”
程钱氏无力地向她摆了摆手,用有点沙哑的声音说“不渴也不饿,听听外边敲锣打鼓这动静儿,没听人嚷嚷吗?还有十六人抬的大花轿呢!咱们去看看。”
余兰芷从坐着高晋存的汽车回来,就琢磨着不对,还有高晋存瞅她的眼神儿,总觉得他对自己不怀好意,可是自己这会儿算个啥?又觉得自己多想了,可是今天一早这一闹,只怕还真不是自己胡思乱想呢。
她垂下了眼帘,“对不起,奶,我前几天没跟您商量,就一个人拦了县长高晋存的洋车,我就是想、想让县长差些人帮着咱们去找找明轩,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高晋存他那根儿筋搭错了,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你说,咱该怎么办啊?”
“他这是要娶你?”轿子都到了,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奶,我是不会嫁给他的!”
程钱氏用力地拍了拍床帮,终于声泪俱下地说,“作孽哟,真是作孽哟!明轩这孩子上辈子倒是做了什么孽啊!先是让那天煞的二小子赶出了家门,又被老岳父逼着休了妻,都到这步田地了,就连这县长老爷还来跟他抢女人,真是八辈子没见过的新鲜事儿全让他赶上喽”
她看看余兰芷苍白无助的脸,叹了口气,“你不嫁?!你是没看外面的阵仗么?胳膊还能拧过大退?你不嫁恐怕他们可就要抢亲了。”
“我就是死也不会改嫁的!”余兰芷帮着老太太擦眼泪,竟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了,“奶,别哭了!再哭你眼睛就不好使了,你打我吧,骂我也行,都是我闯的祸!”
好一会儿,程钱氏突然一把捉住余兰芷的手,“孩子,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你也别赌气,你得好好想想,能不能往前走这一步”
余兰芷连连摇头,“奶,你不要说了,我没有赌气,我从被抬进程家大院那天我就认了,这辈子我就一个男人,他叫程明轩。”
第218章 一条道儿走到黑的傻女人()
程钱氏是女人,还是和一辈子活得特别明白的女人,她知道倘若明轩回不来,余兰芷今后的生活有多难!而自己也终究是陪她走不了多远了。
她这会儿竟有些失望余兰芷的决心!
“傻孩子,可你毕竟还这么年轻,不像奶奶,土都埋到脖颈子上的人了,你和英浩后面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哩!能嫁给县长,是多少女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儿啊,你的后半辈子就吃穿不愁了!名利都有了啊!今天,你就是应下这门亲,奶奶也不都怨你、怪你!”
苦熬了这么久,坚持了这么久,其实应该把什么都看清了,除了活着。
越是觉得自己的日子不多了,越是把一切都看透了。
“就算是不在乎你自己的后半辈子,可是还有英浩呢,孩子还这么小,如果高晋存能善待你们母子,也是他的造化不是?”
程钱氏说这些话有些出乎余兰芷的意料,她是固执,但是还固执得过老太太您嘛!明明可以留在程家大院做宅门太太,却非要跟着他们夫妻过苦日子,明明可以跟着自己女儿远走海外享尽晚年荣华,却舍不得他们孤儿寡母。
“奶,你别说了!我余兰芷虽然不能比奶奶聪慧,但是我也知道作为程家大院女人的本份!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我爹怎么使劲儿拆,都拆不断我和明轩的缘分,都剪不断咱娘儿俩的情分,我这辈子都是明轩的女人,是您的孙媳妇儿,这一点什么时候都不会变,我会死等到明轩回来,带着咱们回程家大院呢!”
“此一时彼一时,这不是还有英浩吗”
“英浩他姓程,他爹是程明轩,他有多大的福报是在胎里带来的,您就不用操心了。”
程钱氏这一哭又一打不可收拾,用手敲打着余兰芷的肩背,“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知道这县长夫人的头衔多少人想争都争不来呢,还有,你看看你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看看英浩饿得,每天就跟黄豆芽似的,就剩下一个大脑壳儿了。”
余兰芷半跪在程钱氏的面前,搂住她的腰,“明轩的休书,您都没认,我能认吗?咱们谁也别说谁了,都是一条道儿走到黑的傻女人,心气儿还都不低,你自己都改不掉,你还硬逼着我迂回求全走另外一条路,我能不难受?”
程钱氏搂了搂余兰芷,让她更贴近自己,“好孩子,我就知道,就知道没看错人,明轩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听着门外越来越急的敲门声,“你可想好了,外面那帮人可没有一个吃素的!更别说,那高晋存是一县之长,抹了他的面子,他能善罢甘休?”
余兰芷微微点头,“奶,今生今世我余兰芷不进第二家的门,除非,他们横着把我抬进去”
程钱氏连忙捂上她的嘴,“我不许,不许你说这不吉利的话!就是遇上天大事儿,咱们一起扛!”流着欢喜而悲伤的泪,她的主意定了。
第219章 恭迎县长夫人上轿()
眼看随随行的吹鼓手都歇了好几气儿了,门里都没出个动静,程嘉禾和常副官额头上都冒汗了。今天这是替县长接亲,不能来横的,但是想来软的,却连个人毛都摸不着。
现在小巷里里三层外三层围得都是看热闹的百姓,他们无疑就像当街杂耍的猴子,平时哪出过这样的洋相儿。
最后,程嘉禾实在憋不下这口气了,拳头一握,就要冲了过去。
“你、你干啥呀?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常副官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为了不让下边的人和来看热闹的百姓们听见,他尽量放低声音问。
上次在余老八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就没在高晋存那里落到好,这回要是再把事情办砸了,别说高晋存不答应,自己都觉得窝囊。看到程嘉禾想要耍横,他能不急吗?怎么说里面那位都是未来的县长夫人,自己的主子,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把脸皮扯破了,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程嘉禾当然知道他的顾虑,“你放心,这个恶人我来当好啦!我他娘的又不是第一回跟这俩儿娘们儿打交道了,什么脾气她们不是不知道,怪不到你头上。”
常副官想了想,眼下这情势是该有个唱黑脸的,就不管他了,自己还往后退了退。
程嘉禾朝他歪嘴一笑,冲上前去一脚踹开了院门。
门倒是开了,可是就在这档口突然从人群中突然冲出了一条四五十岁的汉子,拦在了程嘉禾面前,“二少爷,做人可不能太绝,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儿太过分了吗?”
程嘉禾打量着面前的汉子,认出来了,“哟!这不是陈大嘴嘛!从程家大院逃出来,又混到这儿来当看门狗了!屋里那老的老,小的小,能喂得饱你吗?”
陈大嘴握了握拳头,但他却最终没出手,想起了几年前妻子眉欣便是丧生在这条疯狗的枪口下的,跟这样的混蛋没理可讲,自己也不能再走妻子的老路了,要是他也死了,墩子可就成了孤儿了。
“奶奶的,好狗不挡道儿!”
程嘉禾骂骂咧咧地一把推开了陈大嘴,又向院子里喊,“新娘子快上轿吧!别端着拿着了,又不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
常副官也跟了走上前来,也喜滋滋地向院子里喊,“在下常德顺,是高县长手下的副官,今日实乃三生有幸,特代县长大人来接亲,现,恭请高晋存高县长夫人上轿!”
直对着院门的堂屋的房门“吱”的一声开了,随着屋门大开着,在场的所有人都禁声了,注目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女人。
这个结过婚,生过孩子,让这么多人等的快要歇菜了的一县之长高晋存的新娘!
余兰芷两眼含着泪,举着一把剪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站在屋门的正中,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别!都别过来!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
在她的身后,程钱氏匍匐在地上,一把抱住她的腿,“兰芷——我可怜的孩子,可千万别犯傻啊!咱还没走到这一步!”
第220章 一起绑走()
余兰芷是驾着剪刀出来的,瞧热闹的乡邻不禁哑然,惊得气儿也不敢喘了。
程嘉禾的得意神情一下子僵在脸上,这是他来之前千算万算都没算计到的,大喜的事儿,多少女人盼都盼不来的事儿,怎么到了这里上演了这么一出苦情戏、苦肉计了。
“余兰芷!你要是敢胡来,就把你那小崽子投到江里去喂鱼!”
余兰芷的脸色变了变,倏而冷笑,手里的剪刀却握得更紧了,“程嘉禾!你敢!你会遭报应的!”
“哼哼,你尽管死你的,看我敢不敢!”程嘉禾就不信这个邪了,这女人放着阳光大道她不走,偏要寻死路?还真舍得搭上那小崽子的?
就在余兰芷一愣神儿的功夫,常副官竟一个迂回冲到了余兰芷面前,他迅速地闪到余兰芷的一侧,然后十分利落地用左胳膊肘向外一磕,又转身右手轻轻一勾,就缴获了她的凶器。
程嘉禾和在场的其他人简直都看傻了,半天都没人敢言语,最后还是程嘉禾最先拍着手说,“漂亮啊!常副官可真是好身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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