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晋存一把拉住高瑞德的胳膊,乞求的望着他的眼睛,“不,不,瑞德啊,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啊!告诉爹,你也就这么一说”
高瑞德怔了一下,他看到父亲受伤的眼睛,心下有一些不忍。
在高瑞德这一愣中,高晋存绝望了,“逆子,逆子呀!”
“爹,我长大了,我有权利坚持自己的信仰,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
“屁话!你那是要被杀头的‘信仰’啊!”
“爹,这件事我没有选择,你也是!实话跟您说吧,我们学校有一个秘密地地下党组织,专门为上级首长传递情报,其实,这两年多亏了您的职务之便,我才为我党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资讯”
由不得他不信了!
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男孩子,在血缘上与他密不可分的拳拳父子情,但是在政治生涯上却早就分道扬镳了,这种陌生而漠落的感觉打了高晋存一个措手不及,他感觉到他老了,不中用了。
可是说到底他都是一个军人!
军人要有军人的豪情与骨气,宁可战死沙场也不可苟且偷生!
而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他的府中,居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叛徒!
他实在不忍心把这么叛徒怎么样,便从腰间摸出了手枪,毅然地指向自己脑袋!
“爹——”
“爹!不要啊!”
三个孩子库嗵全都跪在了地上。
第290章 改旗易帜()
在高晋存即将扣响扳机的一刹那,路营长带着一队人马冲进了院子。
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路营长向前横飞一脚踢掉了高晋存手中的手枪。
路营长和宋指导员刚刚在后宅门口就听到高晋存跟他三个孩子的对话了,他们惊喜于竟能在这儿遇上自己人,本想等着高瑞德劝降自己的老子呢,万万没想到高晋存这个老家伙竟然要寻死。
“娘的,这些年小日本打完,两个政党接着打,枉死了多少条性命,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活到现在多不容易,遇到难处就往绝路上挤,算什么大老爷们儿!不看别的,也得看看你这仨孩子吧!”
路营长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抱起啼哭不止的小瑞雪,脸色变得越发温和起来,“不哭,不哭哈,丫头,大叔在这儿呢,没事儿了,”又扭头看看高晋存,意味深长地说,“那年,日本鬼子大扫荡,闯进了村子,我爹娘,婆娘,还有我闺女,都被困在屋里出不来,全都活活给鬼子烧死了我闺女也就这么大点儿”
高晋存眼泪汪汪地看着瑞雪在路营长的怀抱里渐渐止住了哭声,那颗已然生崩离析的心竟带着那么强的眷恋!
“是爹不好,是爹不好”他伸手抹着孩子们泪。
“爹,你醒醒吧,你就是不为你自己,不为我们兄妹三人,你看看跟着你久战沙场的弟兄,你忍心让他们因为你的不识时务,全都命丧黄泉吗?”高瑞德知道打蛇打七寸,父亲一向爱兵如子。
高晋存扫了一眼墙头上,院墙里分别举枪对峙的两军官兵,倘若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怎么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们惨死在敌军的枪下呢?又怎么忍心让这满当院的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弟兄们在自己脚下血流成河呢?
他长叹一声,“罢了,命该如此吧!”向手下的官兵说,“所有兄弟都有,放下武器!咱们接受解放军同志的收编吧!”
高晋存正式把解放军迎进了县政府,因为他儿子高瑞德共产党地下组织的特殊身份,也鉴于高晋存为官这些年来,确实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还间接性地为共产党提供过不少重要的“革命情报”,高家上上下下终于幸免于难,反而让高晋存摇身一变成了共产党的县长。
这一前一后,一进一出,在阜新城的老百姓看来并无多大差别,毕竟枪没有开出火,也没死伤逮捕一个人,而且这高县长还是高县长,只是将阜新城门楼子上的“青天白日旗”换成了鲜红的“五星红旗”了。
但是,在阜新城的政治历史上,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阜新县政府的所有官兵把军服一换,改旗易帜,对于国军来说这是“投敌叛变”,而在共军的角度上来说便是“响应革命”,在国民政府来说阜新已“沦陷”,而到了解放区的嘴里却成了“解放”了。
阜新城解放时前前后后的平和,竟让高晋存自己也一下子想明白了!
炎黄子孙,就是在这样在硝烟弥漫的战火中开动了历史的车轮,从一个王朝开往另一个王朝,而浩浩荡荡地老百姓也将安分守己地忠爱每一个给他们带来安定、殷实、幸福日子的“新朝廷”。
在这个纷乱涌动的历史洪流中,他高晋存其实什么都不是,卑微如蝼蚁,轻贱如草芥,挣扎与反抗都是徒劳的,像这样能成全了儿子的信仰和理想,顺应了潜伏进城的解放军,他尚且还能保住孩子们的性命,让全城都避开了战火,这一来一往他高晋存算是赚到了吧!
第291章 后继无人()
当程嘉禾得知高晋存又做了共产党的官儿,刚起初是吓了一大跳。
后来也没见高大县长对程家大院、程家铺子有什么大动作,便也安心如常了。
但是程嘉天没找到女儿,怎么也不死心,说什么都要去找高晋存理论。程嘉禾每每都威胁他,“现在的高晋存不同往日,咱们惹不起!”
程嘉天是知道程嘉禾的,他不是没法管,而是不想管,只恨自己窝囊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两兄弟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程嘉天对这个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甚至憎恨!
跟侯庆兰一商量,决定从这个家里分出去。
他们首先跟老太太说了他们的想法,说是征求意见,其实是誓死逼宫。
小鸟要离开巢穴自己要飞翔,老鸟都是有些伤感。但是程林氏心里明白,小儿子和小儿媳的与世无争的性子,让他们自己单过,其实也是对他们的保护。人已到这个年纪,很多事都看得分明了。
明娴的事儿程嘉禾本身理亏在先,再就是程嘉天夫妇没多少野心,只是要了先老太爷程继洲在世时购置的百亩良田,也就成全了他们夫妻了。兄弟俩在后院起了一道墙,程家大院从此划区而治了!
这道高强,仿佛堵塞了程明辕所有的希望和期待,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这个家从此生崩离析也是自己的罪过。
他感觉自己就像生活在深不见底的泥淖里,从此看不清这个世界,看不到亲情和关爱,甚至展望不到未来的路!仿佛一切温暖、幸福的初衷都因为他父母的自私和冷酷,而滑向了悲苦的深渊,他真的对这个家、对他的父母绝望了,绝望到感觉自己很难在这个家里呼吸到一口清新的空气!
程明辕就像一条濒临窒息的鱼,在堆积着鱼食却缺了氧的鱼缸里挣扎着。
他想补救!
他更想自救!
而自己能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把堂妹程明娴毫发无损地找回来,给他三叔三婶一个交代。
那天他平静地跟祖母,父亲,母亲吃过早餐,背着简单的行囊从后门溜走了,在自己的房间里留下了一封信:
“儿与长嫂兰芷本无私情,英浩也确为大哥明轩所生,长嫂遇难之际,儿不可袖手旁观,才冒然称慌惹下了祸事!却不料,葬送了吾妹明娴一生幸福,此绝非儿本意却也难辞其咎!
儿悔之,痛之,实在无颜面对叔父婶娘,故儿甘愿离别家乡,告别二老与祖母大人,苟活于乱世之间。但求儿别过之后,务必珍重长嫂兰芷与其幼子,如若不然,父子、母子之情从此一刀两断!明辕”
平时不觉得,程明辕这一走,程嘉禾才知道什么叫一败涂地!
什么叫自作自受!
原本一个太太平平、三世同堂的家,从此兄弟反目,父子成仇了,而最要命的是,程家大院的第三辈人两位少爷和一位小姐全都客走他乡,遥遥无归期,这代表着程家大院从此家道中落,从此后继无人了,这样一个不争而惨淡的事实,彻底将程林氏击垮了!
她仿佛夜夜都有先夫抑或程家的列祖列宗向生了程嘉禾这样一个孽障的罪魁祸首来索命,没有几天就形如枯槁,疯言疯语起来,从此没有人再敢进她的东厢房了,直到三个月后病逝在严冬里了!
第292章 莫名其妙的想念()
从高晋存家里逃婚出来,程明娴的身上就只有高晋存的大公子高瑞德塞给她的那几块大洋,下了船之后,还不到一个礼拜就已经坐吃山空了!
程明娴年纪不大,却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仔细盘算过,她的亲戚便是她二伯程嘉禾的亲戚,而她的同学朋友也一定都是她二伯程嘉禾的监控范围之内,所以料到没有人愿意帮她,她也不敢相信或者奢望有人真能帮她,总觉得大街上说不定哪一个不起眼儿的贩夫走卒就是她二伯派出来鹰爪偷偷监视她的!
一连几天,她就宛若一只惊弓之鸟,一个人荒凉地行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去往何处!那种感觉,就仿佛一下子从熙熙攘攘的闹市,一个不留神的转弯,就到了一条死胡同里,怎么也回不到原点了,这让她感到惶恐不安,感到寂寞无助。
那个高瑞德说过,像她这么聪明能干的女孩,总可以想办法养活自己!
那个高瑞德说过,只要大家都活着总有再见面的机会!
那个高瑞德说过,没有什么比有尊严地活着更重要!
活着,而且有尊严。
程明娴每当想到那翩翩少年来,心里就会生出一些暖意。
可这么些天来,她找不到甚至想不到一个工种和行当可以让一个女孩子不必抛头露面,又可以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的,而她又不能像男人一样做些力气活儿!程明娴悲哀地想,除了死路一条,她或者还可以去卖笑,像她这样年轻而且长得还算好看的姑娘,说不定还会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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