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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给你留意了几个人,都是好的,绝对不会亏待了几个孩子,你放心好了。”
声音不大不小,隔间的那老太一脸沉重,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的,她心里是愿意的,再娶一个,毕竟家里没有女人不像样子,也不叫过日子,只要是个品性好的,没什么愿意不愿意。
总得过日子,没了的人就没了,活着的时候人家宋为民没有对不起她,现在一大摊子事情,再找一个无可厚非。
宋为民只是叹了一口气,到底是答应了,给家里留了话,就跟着族叔去天津卫了,要去看一看人。
走的时候那老太给带着干粮,一个劲的嘱咐宋为民,“你要是见到好的合适的,不用顾忌我们,我们不论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都盼着你好,盼着这家里好呢。”
宋为民就这样回老家了,等着宋清林宋清婉中午回家,“姥姥,我爸呢,怎么不回家吃饭。”
“你爸啊,回老家了。”
宋清如对着一对兄姐挤挤眼,“早上来了一个族叔,说是要给爸再找一个,爸去那边看一下。”
这不是孩子该管的事情,那老太自己也不多说,只给孩子吃饱了,“你们好好念书就行了,你爸在,谁也欺负不了你们。要是人来了,不许给人家看脸色,都是一家人。”
是啊,都是一家人,这世道,都不容易,都想过个好日子,没那么复杂的心思。宋为民算是乡下混出来的,而且是公家饭,老家很多人都愿意的,就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也是愿意的。
毕竟是大地方,家里还有房子,丧偶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以后难道还不能生个自己的孩子了。
私底下宋清如跟兄姐嘀嘀咕咕的,心想肯定都是喜欢年轻的,带回来一个年轻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一家人,心齐了比什么都好使,这是那老太这几天最常说的,怕几个孩子跟后妈不对付,失了平常心。
再一个她心里也担心,女婿虽然说是给养老,可是要是人家进门来,没道理供养者你这个前亲家,人家有自己的娘家呢。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醒过来就坐在那里,宋清如一个屋子就听见了,今晚的月光皎洁,别样的好看。
透过窗帘缝隙,一道打在宋清如脸上,就跟白雪地上一道弯弯的月,微微的晃动,宋清如黑夜里睁着一双大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姥姥,你醒了吗?”
那老太自己吓了一跳,“醒了,你哪里不舒服了,怎么就不睡了呢?”
宋清如细声细气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飘,“我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就是以后我给你养老,等着我好了,就出去工作了,到时候也能赚钱给你花,你就先照顾着我,等我再大大就好了,你是我姥姥。”
“就是我后妈进来了,也不能对你怎么样,不然我也不同意的,爸爸都没有说什么呢,你照顾我最多,我护着你。”
那边那老太靠在床板上,一窝子的眼泪止不住,真的是没想到小三说出来这样子的话。
生下来那么一点,就是她带大的,那时候那遇春坐月子,死活没奶水,都是那老太到处要羊奶,最后给孩子养着出了月子。
身体不好,晚上喝水吃饭,都是她伺候的,再一个孩子长大了,知道一些事情了,难免心情低落。
大家也都知道,病着的人喜欢耍脾气,无缘无故的很气人,但是那老太就没有生过气,一直乐呵呵的,气狠了也要伺候孩子。
这些宋清如都记得呢,一番话说出来,声音虽然小,但是很坚定,就是这么想的,也要准备这么干。
无论最后成不成,那老太现在听了,心里面就跟三伏天吃了冰碗一样,舒坦的不行了,她老婆子一个,啥也不怕。
一夜好睡,第二天照样早起来去捡菜叶子,一老一少陪伴着也不算是寂寞,几个孩子里面,其实最疼的就是宋清如了,用的时间精力最多,比上面那一对兄姐上心的多。
昨晚听了那一番话,更觉得亲切,宋清如是老太太的心肝眼珠子了。
下午在那里看天色,又是一场大雪,看看那粮食缸子,浅浅的要见底了,这个月才到中旬,已经是没几天的粮食要吃了。一家人指望着宋为民那点工资,虽说是几个孩子都有供应,但是也只是那么一点罢了,养不活的。
转过身来,知道太红旗不大高兴,竟然又端出来一小碗腊肉,“给你拿上去吃,不然一会吃不到几口就没了,待会看在多吃肉的份上,不跟你爸生气。”
太红旗眉毛挑的老高,自己尖着手指拿了一块,满嘴巴的肉,一咬全是劲儿,心想我还不跟他生气,我吃了这叫更有劲儿生气,来劲了。
也不上去好了,竟然就靠在厨房门口,一口一口吃了一碗肉,这一碗肯定比摆盘子的肉多。
他就等着他爸来了,自己闲的无聊,也不喜欢看书,就在那里闭目养神一样的,这人,看起来虎气,实则心机深沉,平时不大动弹,但是一动起来真的没法说。
这边宋家已经是吃饭了,小桌子一围起来,竟然觉得满满当当了,宋为民有事要说,大家都搁着筷子等着呢。
“这是你们夏婶子,以后就在我们家了,你们以后喊妈。”
那老太很诧异,立时就看了夏冬梅一眼,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既是要进门的那一位,只是这面相看起来跟女婿不相配,眼看着老不少呢。
一时之间,大家都看着夏冬梅,都纳闷为什么就选了这人呢,夏冬梅来的时候就怕孩子不好相处,怕这家里不接纳自己。
这回更是心里没个着落,只对着大家笑,一个劲的说,“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以后我给你们做饭洗衣服。”
又看到那老太,这身份更见尴尬了,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不是个油嘴滑舌的人,平时木讷的很,只是尴尬的笑。
那老太也笑,觉得这人还可以,就是委屈了女婿,不说是相貌堂堂,但是委实是个体面人,还是那句话,不相配。
大家都觉得不相配,但是宋为民既然带回来了,就是自己愿意的,那天跟着族叔回去了,族叔是个热心肠,知道宋为民虽然进了四九城,但是担子也重,不在家里歇一歇吃口饭就走。
竟然是带着窝窝头来的,吃着自己的窝窝头走的,等着回去的时候,族里长辈就都在,问一问是个什么打算。
都喜欢宋为民,小子有出息啊,宋为民自己想了想,“要生过孩子的。”
大家听了点点头,这是想找个好好过日子的,那样子黄花大闺女,要是想着做后娘,只怕是十之八九有图谋,要不就是傻大姐了。
一来二去就只剩下两个人,宋为民自己想了想,最后还是带着夏冬梅回来了。
亡妻已故,他葬礼上不哭,在家里也不哭,老人孩子都在,只是在族叔几个面前,涕泪横流。
“我与亡妻夫妻二十年,下面三个孩子可怜,老丈母娘也可怜,要是再娶,一定是顾家本分的。”
大家也不再去劝,原本是没看好夏冬梅的,只一点,夏冬梅比宋为民还要大三岁,本来就显老,这会儿更是看着年纪大了。
族里一个夏冬梅的本家姐姐,托人要说一说,这才能牵线搭桥,只是没想到最后还真的是她。
夏冬梅可怜人一个,她原也是好家庭好出身,只是结婚这么多年,竟然只生了闺女,一口气儿三个闺女,在婆家抬不起头来,老婆婆指着鼻子骂,丈夫也是抬手就打。
再加上没日没夜的做活,这个年纪一副老态,身体也是不大能生了,那前夫一家也是狠心人,硬生生给赶出来了,不要了,要再去找一个能生儿子的。
她是真的苦命人,苦水里面泡出来的,腊月天里的小白菜,半生坎坷。
宋为民觉得尚可,夏冬梅是个过日子的人,这一点就可以了,老实本分能过日子。
第一面见的时候,宋为民当着族叔的面说,“你尽管放心,我家里孩子多,日子勉强过,只你好好对待家里的孩子老人,谁敢不给你养老送终呢?”
夏冬梅当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她没儿子,被人说了无数次,心里也觉得有儿子好,吃尽了没有儿子的苦,听说宋为民家里有一个儿子,不用宋为民说,自己就对着宋清林好。
就是这样一个人,靠着宋为民那番话,自己一个包袱皮,挎着一个小筐子,里面是走之前本家表姐给装的大馒头,“你以后也算是有着落了,在那边好好的,虽然是不能生了,但是对着那边的孩子好,都是有良心的人,到时候你就是亲妈,一样养老送终的。”
“妹子啊,这些你带着,去那边给孩子吃,孩子念你的好。”
夏冬梅自己抹着眼泪就走了,一双小脚走了一天,跟着宋为民从天津卫走到了北京城,走到了城南的皖南会馆。
戗面火烧是天津卫的好东西,跟别家火烧不一样,硬邦邦的咬不动,但是人家牙口好,觉得有嚼劲,干吃泡水都行,吃了撑肚子。
表姐家里一点白面,都给做了,那时候的人,对人实诚的很,只有盼着你好的,没有盼着你不好的,做的时候家里孩子馋的咽口水,愣是没给孩子一个吃,全给夏冬梅了。
那老太就是煮了菜粥,然后是杂粮的三合面饼子,都是粗粮,好一点的菜,就是那盘子腊肉了,给放到夏冬梅眼前吃,“你吃这个,多吃这个。”
这就是以前待人接物的本事了,就是家里孩子再想吃,上了桌子,都是紧着客人吃的,孩子都在一边馋的咽口水,看不下去就赶出去玩,待人热情又淳朴。
夏冬梅不吃,只一个劲的端着碗看着眼前的人,眼眶子发热,自己就低着头喝粥,眼泪就掉进碗里,谁也看不见。
宋清如家里面最小,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