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由衷佩服,夭夭观人于微,把芳菲当剑使,由得她们主仆二人互相撕咬,她乐得清闲,也看得大快人心。
夭夭抬手遮在眉毛上,高远的天空里似乎飘过一只纸鸢,已经草长莺飞的时节了。
第516章 何其寥落(二)()
尉迟云臻送出去的休书,压根儿没有想过收回,他素来就是冷酷至极的,旁人的死活他不在意,管她们会不会被唾沫星子淹死,横竖他没有沾过手,算是完璧归赵,又给了她们足够活几辈子的银子,算是彼此两清了。
尉迟云臻埋头在书案前奋笔,夭夭站在身边研磨红袖添香。他偶尔抬头看夭夭一眼,心满意足地转头,继续手上疾书。他盼了许久,日子总算是过成了这般有滋有味。
“夭夭。”他搁下笔,转头看夭夭,“等忙过这一阵子,我带你下江南玩。”
夭夭摇头说不好,“每回出长安,回来都有坏事发生,我再也不敢离开长安城了。”
尉迟云臻凝神一想,倒也确有其事。他与夭夭在一起后,去了两趟东越国,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亲人,老四的死他还没有解开谜团,倒是聂绣云之死夭夭已经锁定暗害之人。
他旁观着夭夭复仇的手段,镇静又残酷,不是大刀阔斧地劈砍,而小刀割肉折磨人心。前阵子洛君钦来过,跟他说起夭夭向顾蓁蓁下毒之事,他置若罔闻,在他可控的范围内,便由着她撒野。
尉迟云臻招了招手,夭夭乖巧地坐在他大腿上,看着名册上一顺溜的女子芳名。一旦入了宫,兴许寥寥几人出人头地,大部分的都是淹没在人海中,再也没有人记得曾经有过的这些悦耳的名字。
尉迟云臻道:“那便留在府上哪儿都不去了,闲来无事,咱们就生生孩子,养养身子,过过日子,就这么从从容容的虚度一生,相看一辈子。”
绣云在生之时,总是说起让夭夭给王爷生个孩子,想来这是她最朴素的愿望。有了孩子,一辈子便有了寄托。夭夭嗯了声,两人已经好成这般,相拥入怀的日子过得澹宁。
时光温柔地淌过,灯树上的蜡烛凝结了一身的珊瑚,尉迟云臻揽着夭夭心猿意马。,哄小孩似的口吻,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早些休息去。”
夭夭赧然说好,报以微笑。他习惯抱着她,近来勤于用药调理,内力逐渐复原了些,单手抱起夭夭还有些吃力,但双手是绰绰有余。
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寿庆叩门喊王爷,夭夭从尉迟云臻身上跳下来,道:“寿公公怕是有要事,让他进来回话吧。”
尉迟云臻烦躁道:“滚进来。”
寿庆推门而入,知道自己是搅扰了王爷的雅兴,哈着腰都快折断了,分毫不敢看王爷怨毒的眼神。“王爷出事了。”
尉迟云臻没好脸色,愤道:“说。”
寿庆吞了口唾沫,脸色苍白,道:“花妃悬梁自尽了。”
夭夭窒了窒,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寿庆道:“就现在。”
夭夭又道:“人救回来了么?”
“不好说,脸上青筋暴出,舌头都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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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云臻一把拉回夭夭,肃然道:“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第517章 何其寥落(三)()
夭夭执意要去,哪怕花子墨一命呜呼救不活了,她是王府上掌管内务的王妃,道理上她也应该去送一送。花子墨在尉迟云臻休弃的档口上自尽了,其心可见,宁可做七王爷的鬼,也不回花府上被人厌弃。
夭夭觉得胸口闷闷的,几乎透不过气来。她让寿庆在前带路,尉迟云臻怕她一人不好处置,便随同一道去了。花子墨自尽是冲着他来的,他走一趟算是给她一个交代了。
花子墨直挺挺地躺在床板上,李清越和庞菲菲趴在床边痛哭,她们结伴多年,没想到一同遭逢休弃,七出之罪,没有犯上一条,做人谨小慎微,从不争风吃醋,终究逃不脱被抛弃的命运。
众人见了尉迟云臻都跪下了,庞菲菲寡言,今夜却破天荒,跪行到了尉迟云臻跟前,隐泣道:“王爷,花妹妹想不开没了,她至死都不想回去被人戳着背脊心厌弃,您知道大江国女子重名声,门庭中若是有弃妇,家翁颜面无存。您就真一点都容不下我们么?”
花子墨转眼看夭夭,一字一顿倔强道:“王妃,您答应替我们劝一劝王爷的,我们不争不抢,只想在王府上了此残生罢了,何故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夭夭内疚后悔,她不是没想过让她们留下来,只不过她的感情过于纯粹,把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容不得其他人担着尉迟云臻女人的名号生活下去。“对不起,我是无心的。”
尉迟云臻初次遭逢这种场面,在他手上沾的血不少,却不曾有人因珍惜名声而自尽。他错愕之余,略有些心痛。他记得花子墨,清绝高冷的女子,从不逢迎,话很少,入门两年,他只匆匆见过几面,之后再也没有留在心上。倒是花子墨这一死,彻底让他记住了这个桀骜的女子。
尉迟云臻走近花子墨,垂眸徐徐看她,生前那么清丽的女子,却用这么糟践的死法,面容扭曲,涨成青紫,突出的舌头被人按了回去,可到底还是丑陋了。
李清越站在尉迟云臻身边,擦干了眼泪,唉声叹气,道:“王爷,您节哀,花妹妹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也怪我没有看住她,才会发生这等意外。”
尉迟云臻喃喃道:“本王做错了么?你何故要自寻死路,用这般决绝的手法来抗议。”
庞菲菲拽着夭夭的腿,哭得晕厥过去,夭夭俯下身去扶她,道:“庞妹妹起来吧,人死不能复生,花妹妹在天之灵也不想见你为她这般难过。”
庞菲菲睁开眼,看到夭夭气不打一处来,道:“王府上一向太平,王爷不看重我们也罢,由着我们自生自灭就好,为何非要休弃到底,就这么碍你的眼么?”
夭夭摇头说不是,眼眶子里噙泪,她并非铁石心肠,花子墨之死她难辞其咎,愧疚煎熬。“花妹妹的后事会按照王府侧妃的礼制操办,你大可放心,她看重名声,我必然会给足她。”
庞菲菲愤然掐住夭夭的衣襟,怒不可遏。“人都死了,还要这些虚情假意做什么!”
第518章 暗语生隙(一)()
夭夭无言以对,死者为大,她还有什么资格去辩驳。尉迟云臻因她而休弃侧妃,遣散了集英轩,她心里是欢喜的,可牵扯到了人命,又是难辞其咎。
庞菲菲情绪激动,眼中迸发充血,夭夭在她眼中简直就是十恶不赦。她哭得气血奔腾,拔下发髻上的金簪,一鼓作气高高举起,金簪迸发粼粼寒光,猝不及防地刺向夭夭的胸口。
夭夭眼前只见金光一闪,胸口登时不痛,只觉一阵凄寒,脑海里闪过一声惊雷,夭夭迟迟摸了摸胸口,血液染红了半身,继而趔趄倒地。
月儿被吓了个措手不及,惊声尖叫,道:“王妃遇袭了!”
尉迟云臻猛然回头,庞菲菲发髻上的金簪分毫不差地嵌在夭夭胸口上,夭夭犹如一只被利箭射中的猎物倒在血泊中,没有了生气。他迅步跑到夭夭身边,一掌推开庞菲菲,抱起夭夭软软的身子,发疯似的疾呼,“拿下那贱人!”
在场众人都被吓了个魂飞魄散,王府上谁不知道顾夭夭是尉迟云臻的心肝宝贝,任凭她怎么蛮横跋扈,尉迟云臻都宠着惯着,庞菲菲居然敢往顾夭夭身上扎簪子,那就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
庞菲菲心灰意冷,眼泪垂垂落下,道:“王爷,咱们的命都不值钱,只有顾夭夭的命值钱。今儿我就是个死,也要她给花妹妹陪葬!”
尉迟云臻铁青着脸,咬牙道:“庞菲菲,你就是死一千次都不足以平息你伤她的过错!你是死定了,但夭夭要是死了,本王要你庞氏一脉陪葬,自此之后,大江国境内铲除一切庞姓子弟!”
庞菲菲万万没有想到尉迟云臻可以阴毒到这种地步,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却没想到会连累全族。“杀人偿命,我一命抵一命,与我的母族何干?”
尉迟云臻懒得跟她废话,厉声道:“快去请洛君钦来!”
寿庆拔腿去欢喜阁找洛君钦,尉迟云臻抱起夭夭睡在他臂弯里。起身冷漠地垂望靠在墙边的庞菲菲,看着她,心里恨出了血。“庞氏一族该死,养出你这种女儿来,活该全族为你陪葬!”
庞菲菲被尉迟云臻的震怒惊摄,半点声气都不敢出,有些人她得罪不起,即便抱了必死之心,也是无济于事,眼泪奔流似的往下掉。
尉迟云臻一刻也不想再沾染死人的晦气,抱着夭夭往灼华馆走。他迅疾奔走,俯首看夭夭好似没有了出气,霎时间他眼前一片茫然看不到前路。他边跑边喊着夭夭的名字,夭夭昏睡着再也没有出声应过他。
他的心好似被一只手蛮横地撕裂,五脏六腑都被搅乱了位置,他不敢想象,要是失去了夭夭,他这心里的沟壑该用什么来填平?
屋里只剩下花子墨僵硬地躺在床板上,李清越扶着床沿而站,回望着万念俱灰的庞菲菲。李清越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笑颜,这一局是不是她赢了?
李清越在王府时间最久,看着她们一个个纳入府中,她接近她们,了解她们每个人的个性,花子墨气节最高,看重名声,尉迟云臻休书一封令她声名扫地,她不过是从旁说了几句难以入耳的后话,花子墨居然气得要自尽。
第519章 暗语生隙(二)()
李清越擎等着花子墨自尽,没想到花子墨临门一脚打了退堂鼓,自尽不过是摆摆花架子,人站在凳子上扯着白绫子半天,前前后后思量再三还是作罢。李清越已经铺排了一整场戏码,就等着花子墨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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