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春季都怀缅在悲伤的基调里,日子辗转到了初夏,尉迟云臻几乎绝迹灼华馆,他是个骄傲至极的人,夭夭也不甘心总是热脸贴冷腚。尉迟云臻不来,她也不去看望,一来二去,便足有小半月互不相见了。
夭夭特别能找事儿,灼华馆院子里种了百花缤纷,连日都有彩蝶流连,闲赋在馆里,整日看蝴蝶纷飞,便学着画起蝴蝶来。蝴蝶飞来的时候,眼睛里看着溢彩流星般的颜色,心情瞬间就被点亮了。
夭夭提着笔杆子,歪着头看蝴蝶扑闪着翅膀,停留在花蕊上,然后把这一幕从笔下流泻而出。
月儿从旁伺候笔墨,笑道:“主子,您真行,学什么像什么,这蝴蝶画得栩栩如生。”
夭夭欣慰地看着犹如在白宣上展翅的水蓝蝴蝶,道:“那是,要是我较真了学,起码能当个女太傅。”
月儿是夭夭的拥趸,左看右看,觉得这蝴蝶简直美出了天际,由衷称赞道:“您这蝴蝶美绝了,您画好了得请人裱起来。”
夭夭考虑了下月儿的建议,道:“下回再裱起来,这只还有别的用处。”夭夭转过头看月儿道:“月儿,你的针黹水平如何?”
月儿自信道:“全村第一。”
夭夭听了发笑,道:“那成,去配些彩线来。”
第561章 小别闲趣(二)()
夭夭自小琴棋书画没学过,四书五经也是听墙角偷学的,至于针黹之类,绣云眼神不济,没有心力教她,她打小就野惯了,如今沉下性子来学针黹女红。
月儿心疼自家主子辛苦,学女红是童子功,夭夭到了出嫁的年纪再学怕是要费神费力。“主子,您要什么图样,月儿给您绣便是。您省着些力气,吃吃玩玩就好。”
夭夭抿了抿唇说不必,“我要绣这只水蓝的彩蝶,你从旁指点我些就好。”
月儿当下就吃透了夭夭的心思,道:“王爷要是收到你这份心意,保准感动涕零,到时候日日夜夜留宿灼华馆。”
夭夭作势要打月儿的嘴,“什么日日夜夜的,胡说什么。你要是得罪了我,我可让王爷给莫千亭指个姑娘娶了,早日成家,也好断了你的念想。”
月儿被夭夭恰到软肋,不敢回嘴,话题又重新回到彩蝶图样上。“您要做什么?”
夭夭歪着头,问道:“立夏将近,你说什么最多?”
月儿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道:“月儿不知,还请您明示。”
夭夭笑道:“王爷那么身娇肉贵的人,我想做个驱蚊蝇的香囊送给他。”
“那敢情好,月儿这便去准备。”
月儿拔腿往外走,照着王妃的吩咐去采备五彩锦线,夭夭留在房里构思做香包的图样和款式。
夭夭学女红起步虽晚,但胜在勤勉,依样画葫芦绣了好几十只蝴蝶,终于绣出了一只稍稍能入眼的。水蓝色的蝴蝶香囊,配钩金盘扣宽流苏,串上圆润的蜜蜡珠,外观雅致唯美,气味隽永芬芳,甘苦中带着清冽,淡而悠远,余香凝绕。
夭夭把香囊摊在手心里细细欣赏,蝶翼稍稍绣得歪了些,可已经是几十只中最完美的一只了,为了绣一只驱蚊香囊,把芊芊十指都戳坏了,这回的苦肉计算是落足了成本了。她把香囊往腰间藏了起来,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当面送给尉迟云臻,也算为他们旷日持久的冷战画下一个句点。
她整了衣装,挽好了发髻,亲自往柏舟堂去,府上的家臣却告知王爷一早入宫去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投诚,这回又落了空。她问起府上的家臣,“王爷何时回来?”
家臣摇头不知,“近日宫中万寿节庆,庆典饮宴颇多,奴才不知王爷何时回来。王妃若有要事,待王爷回府,奴才必当转告。”
夭夭心中不悦,皇上的万寿节到了,她懵然不知,尉迟云臻还真是不把她当回事了。过去在丞相府,每年总会有几日,顾博文醉得昏天黑地回府。
万寿节说白了就是皇上寿宴,寻常人家吃个红鸡蛋罢了,轮到皇上老人家,就要摆上七天七夜的流水席,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全天下最富贵最有权势的人。
节庆首日,各国来使纷纷来朝道贺,尉迟佑玄难得视朝,在庙堂之上大袖一展,与各国签订和平条款,共修百世之邻。逢着万寿节,接连下旨大赦天下,减免赋税。
第562章 小别闲趣(三)()
为万寿节而采选的秀女准备就绪,以入御庭储秀宫中教习歌舞,在万寿节大宴之上献舞展露头角。一众秀女本就是优中选优,顾依依更是芳华卓著,可谓是翘楚之列。
今届选秀绕过皇后陆琅微,由尉迟云臻代为操办,陆琅微心中颇为不悦,又听说了顾博文的幺女顾依依选秀在列,她不免更为诧异。
近来尉迟佑玄来得越发少了,过去逢着初一十五例行公事来毓秀宫中陪同用膳,现在连帝后之间的礼数都不顾了,前阵子迷恋炼丹美人,最近一心辟谷,之后就会在新晋秀女之间流连,她这皇后除了担着虚名,君恩远逝,她的心早就死了。
春来露水重,陆琅微发觉年岁渐长,腰肢骨头开始逢着潮湿下雨就脆簌簌发酸疼,及到了初夏气候才稍稍好些。
桑榆跪在蒲团上为陆琅微捏脚,闲谈之间说起今届新选的秀女,陆琅微就一阵头疼,道:“听说老七的眼光毒,储秀宫的秀女不论出身品德,选入宫中伺候圣驾只在容貌二字。这一群姿色出众,形色芬芳的二八少女,也不怕折了皇上的老腰。”
桑榆小心翼翼的捏着陆琅微的脚心,道:“奴婢看了也不过如此,都是些低廉普通的货色,七王爷那是脂粉堆里混大的,他那眼光也只能是那个档次。”
陆琅微听了感同身受,她本就不待见尉迟云臻,自从他办了选秀的差事是愈发生厌了。“本宫还听说顾博文这事儿真长脸,三个女儿,两个嫁给了老七,临了最后一个老幺还非要往皇上身边送,这算什么,父子连襟。”
“顾丞相这事办的不地道,居心叵测。”
近来坊间关于丞相之女的传闻漫天横飞,桑榆把听到的传闻绘声绘色地跟陆琅微回禀,什么两位七王正妃争风吃醋,顾蓁蓁不甘被王爷无视,在二王爷新婚当夜背夫偷汉,被顾夭夭抓奸在床,七王爷震怒滔天,判罚骑木驴游街酷刑,顾蓁蓁一命差点交代在路上。
陆琅微是经历过世面的人,听到顾蓁蓁受刑骑木驴游街,半晌凝噎不语。“你信顾蓁蓁背夫偷汉?还是内斗失利?”
桑榆啧啧感叹,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七王府都能泛出如此轩然大波,七王爷够心狠的,宁可颜面无存,眼里也容不得沙子。”
陆琅微脚底微微吃痛了些,桑榆见她拧眉,手上卸了些力道。陆琅微沉缓道:“眼见不一定为实,何况是耳闻的。顾夭夭这人本宫是见过的,有她那般年纪中少见的沉稳,这一点上,本宫觉得很亲切,居然有那么点像本宫。”
桑榆没想到皇后会说出这等话来,她吃不准这是赞还是贬。“娘娘,咱们二王爷自从娶了正妃以后,修身养性,政务勤勉,二王妃秀外慧中,将来可堪大任。”
陆琅微道:“璟儿跟那顾夭夭应该断了吧。”
桑榆想起顾夭夭那张自以为倾国倾城的脸就恼火,差点把他家二王爷扯下水。“那顾夭夭何德何能,能让咱们二王爷记挂着,应该一早就断得无影无踪了。”
第563章 牵肠无终(一)()
陆琅微恹恹的,身子骨总是绵软乏力,到了更年的档口上,不是疲累就是易怒,身子里好像揣着个休眠火山,定期就要爆一爆。她稍稍抬了抬腿,桑榆连忙问道:“娘娘,奴婢捏疼你了么?”
她搁下腿,斜倚在贵妃床上,道:“十六年前司天台批命,什么祥瑞托世,得之泼天富贵,你说最后应到了谁身上了?”
桑榆觉得今天这话太难接,她跟了皇后这些年,皇后杀伐决断是个狠角色,耐着性子蛰伏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能替二王爷铺平道理一朝御极。要是真应了司天台的批命,顾府千金助夫登峰造极之命,那么尉迟云臻看来是无望了,真应到了顾依依身上,那倒是也不枉费吉祥天命之说。“七王爷吊儿郎当的,选选秀女这档子闲差还能对付了,真要是办起民生大事来,只能两手一摊,难办呐。”
“可禁不住皇上喜欢。”陆琅微这人高瞻远瞩,看人看事有前瞻性,缓缓道,“自从老四薨了之后,皇上大病一场,之后对老七的看法略有转变。过去极其不待见,如今让他打理闲差,老七正好投其所好,如今他们父子又成了连襟,你且看着,没准老七那颗闲散的心会有所期盼了。”
“皇上是不是病糊涂了?”桑榆看不懂,问道,“病榻前伺候的王爷看不上,一个不哼不哈,对皇上不够上心的七王爷,倒是让皇上转了看法了。”
陆琅微冷静想了想,道:“皇上这人心思艰深,他人在病中,仍然牵挂皇位,那些殷勤伺候的王爷,反而让他怀疑起他们的用心,倒不如尉迟云臻身在远方,显得孝心纯粹了。璟儿也得与皇上保持些距离。免得皇上以为他心急。”
桑榆又道:“还是您揣得圣意,为二王爷指点迷津。”
念起尉迟云璟,陆琅微心中稍一牵痛,本来母子情切,却因上回她私自处置顾夭夭生了嫌隙。她强让他娶了刘以沫,他二话没说照娶,可她安插在二王府的老婢来回过消息,王爷和王妃尚未圆房。娶回去当个摆设,还不如不娶。他这是阳奉阴违,故意跟她对着干。“璟儿今日在甘露殿么?”
桑榆道:“在演武场练习骑射,要不怎么说咱们二王爷最是勤勉。”
陆琅微沉声道:“一会儿喊他来用膳,咱们母子许久不见了,自上回至今也有小半年了,儿子大了,脾气太硬了,难以把控了。”
桑榆抬起陆琅微的双腿,蹑手蹑脚地搁在贵妃床上,她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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