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族的亲情是最可悲的,尤其同为男子,自古就没有携手共创盛世的,皇位只有一个,要打击对手,必须一击毙命,绝不可以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一行人来到御马庭广袤的驯马场上,尉迟云稷笑道:“父皇,儿臣都等不及想一睹赤兔的风采了。”
尉迟佑玄颔首大笑,大手一扬,道:“来人,牵朕的御马来。”
御马庭的侍卫匆忙上前,见了尉迟佑玄两股战战,拿头锄地,额头磕得梆梆响,汗颜道:“皇上,您的御马性子暴烈,踢伤了不少人,逃出了马厩,这会儿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尉迟佑玄提起手上的马鞭,怒不可遏地扬鞭一甩,跟前御马庭的侍卫脸上骤然皮开肉绽,裂出一道皮肉花来。“荒谬至极!你们这群人干什么吃的,连匹马都看管不力,朕还怎么奢望你们这等废物保家卫国!来人,拖出去斩了,活着碍眼,死了干净!”
众人瞠目结舌,近来尉迟佑玄是越发暴戾了,随着岁月无情的洗礼,把他过去的贤明谦和宽宥都沉淀到了心底最深处,一条条的皱纹却把他一直压制心底的阴绝狠辣刻画得越来越明显。
尉迟云璟拱手道:“父皇,赤兔是今晨送入御马庭的,要是御马逃走,宫中各处却并无异常来呈报,可见这赤兔不过是不甘心在马厩中受人束缚,应该尚在御马庭中才是。”
尉迟云嵘接口道:“二哥所言极是,要是御马庭中马匹四散在外奔驰,必定会引起各宫的骚动,可见赤兔尚在此处。”
尉迟佑玄闻言推断合理,浓粗的眉头微微牵开了一些。“那以你们所见,朕的御马应该去何处寻?”
跪在尉迟佑玄跟前的侍卫慌忙匍匐在地,以一只耳朵接地听了听,膝行到尉迟佑玄身前,道:“皇上,御马就在驯马场上,应该在林深处,待属下将功赎罪,立刻将它带回来,还请皇上饶属下一条狗命。”
第635章 险擒君心(三)()
尉迟云嵘一力拦下侍卫要亲自牵御马回来的请求,他好不容易铺排下的一场戏,要是被别人掺合了,哪怕是缺了一分诚意,也会影响最后整体呈现出来的效果。“既然是父皇的御马,自然有通天的灵性,何须你这下等侍卫带回?”
尉迟佑玄脸上浮笑,老五的一派说辞甚合心意,他虽爱名马,却也自知畜生毕竟是畜生,他倒是要看看有没有与人心意相通的灵性。
侍卫身后来人要押解他问斩,他恳求无果,垂首认命。尉迟云臻看不过眼,请求道:“父皇,今日偶得赤兔是喜事,若是让下等人的血沾污了您的兴致,岂非得不偿失。”
“老七何时有了这番善心。”尉迟佑玄笑道,“罢了,就给七王爷面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御马庭的侍卫连朕的御马都看管不住,算是玩忽职守之罪,既然守不住御马,那就去守朕的女眷去。”
一言刚落,所有人面色如常,可心中思量万千,尉迟佑玄是益发阴毒了,后宫中的女眷是随意可以守的么,入宫第一戒,便是戒了身上的子孙根,只有净身干净了才能入后宫当差。受刑的侍卫呼天抢地,却求告无门。
尉迟云臻敛起凝重的脸色,可心里却仿佛被巨石压得沉甸甸的。他想保住侍卫一条命,可却连累他净身成了太监,也不知他是不是多此一举。
尉迟云璟轻蔑地斜睃了他一眼,道:“老七倒是好心了,只不过国不可废法度,看守不住父皇的御马就是失责,既然失责便要严惩,不是你一心妇人之仁可以化解过去的。一个习武的侍卫连马都看不住,还指望他能看住父皇的江山社稷么?”
尉迟云臻立刻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道:“二哥以小见大,连这等小事都能牵扯到父皇的江山社稷,谨小慎微,洞若观火,我服。”
尉迟佑玄素知他们兄弟不睦,尉迟云璟看不惯他的不学无术,他也看不惯尉迟云璟处处拿大打压异己。甚至还有些暗落落的传闻,二王爷看中七王爷的正妃,所以处处针对伺机报复。
马蹄声踏破了驯马场的寂静,一瞬间场边的人都沸腾起来了。驯马场在宫廷偏落,西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马声长嘶便是从西面传来。
尉迟云嵘恭贺道:“父皇,赤兔通灵,知道主人在此,特来投诚归顺了。”
尉迟佑玄急急往前走了两步,果然高昂的马头从浓林密布中探出来,遒健的马身上拖着一块水仙黄蕊般色泽的锦布,间或传来女子呼救的曼声婴语。赤兔疾奔近了稍许,众人才看清赤兔身上骑乘着一名女子。
尉迟云稷见状怒言:“何人如此大胆,敢偷骑父皇的御马?”
尉迟云嵘神情紧张道:“父皇,女子斗胆敢骑乘您的御马,要不要儿臣派人射杀?”
尉迟佑玄脸色微微一恙,不辨喜怒,道:“射杀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真的把朕当成是暴君了么?”
第636章 梨花轻雨(一)()
尉迟云嵘的神色闪过一丝微妙,登时拱手退后道:“父皇所言极是,只不过赤兔性子刚烈,它不甘心被人骑乘,若是不能制服它,怕是要被赤兔颠腾下去的。”
尉迟佑玄嘴角衔了一丝少年意气的笑意,大手一挥让人牵马来,驯马场边上时刻备着马匹,皇上下令是圣旨,无人赶轻慢,话音刚落,一批青骢马已然朗步至他眼前。他翻身上马,两腿一夹,扬鞭一挥,青骢马一跃腾空,划出天虹的弧度。
赤兔一路颠腾,正如尉迟云嵘所言,对于有人骑乘其上相当反感,一边长嘶,一边疾驰,跑了一阵又猛烈煞停,恨不得将马背上的人砸到地上。马背上的女子显然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上下颠簸得骨架子都要拆散了,赤兔又是一阵狂奔,女子手劲握不住力,卸了气力,整个人飞了出去。
就在落地的刹那间,尉迟佑玄彷如注入了神力,身躯猛然前倾,前臂用力一拎,女子瞬间落入他怀中。另一手抖了抖马缰,吁了声,微微垂首看怀中花容失色的妙龄女子,脑海中犹如电击一般的惊艳之色。
顾依依闭住双眼,脸色僵白如霜,发丝黏在脸颊上,就这么一动不动地靠在尉迟佑玄怀中,仿佛漂泊无依的身心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尉迟佑玄记得这张妙玉般的脸,恍如曾经有过一瞬间的惊鸿一瞥,可却记不得少女的名字。他骑着马在驯马场兜了一圈又一圈,熟悉了马性之后,驾马往西面林深处去了。
尉迟云嵘教过她,要让男人动心并记忆深刻,初遇的地点和方式是有讲究的,尉迟佑玄怀缅年少孔武的时光,那便让他来一出英雄救美。用顾依依的柔弱无依来衬托他的英武伟岸,还有什么比这份虚荣更叫尉迟佑玄欢喜的。
尉迟佑玄揽着顾依依,犹如服用了青春泉似的,眸中带笑,整个人都透着松泛。
顾依依睁开眼,偏头一看尉迟佑玄,皇上的着装打扮是全天下第一精致,明黄昭彰的颜色,即便是一身骑马装,照样透着通身的天潢贵胄之气。她装着一眼讶然,又适度的惶恐,道:“皇……皇上……奴婢该死,奴婢……”
说不下去了,也不能真的请死,便嘤嘤哭泣起来,尉迟云嵘让她在他跟前哭过,哭也有讲究,就怕哭起来面部扭曲折损了美感。让她哭得梨花带雨,拿捏得恰到好处,才能突然撞入男人的心上。
尉迟佑玄腾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缓声劝道:“哭什么,朕还没有治你的罪,等朕降罪了再哭不迟。”
顾依依怕摔,连忙抱着尉迟佑玄的一只手,道:“皇上,您能不能让奴婢抱一抱,奴婢不会骑马。”
自然是没有不允的,他饶有兴致地觑她,道:“你叫什么名字,胆子不小,不会骑马还敢驯朕的赤兔?”
她回话道:“奴婢顾依依。”
尉迟佑玄的回忆一下子被唤了回来,当初是他特许顾依依入宫陪侍圣驾,只不过此事拖得有些久了,他自然而然淡忘了。
第637章 梨花轻雨(二)()
面对顾依依这番轻盈柔媚的容色,他沉静的心被撩起了一波一波的浪涌。“朕记得你,是顾博文的千金。”
顾依依含笑道:“皇上好记性。”
尉迟佑玄问道:“朕特准你入宫,为何迟迟不见你的踪影?”
顾依依想起这段时间的遭遇,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吞咽,如今身子早就跟了尉迟云嵘,她早就翻不出尉迟云嵘的五指山,唯有走一条尉迟云嵘给她铺设好的路。她一身柔弱无靠的模样,回道:“依依福薄,没有机会陪伴皇上左右。依依入了宫便一直住在储秀宫,原本能在万寿节庆上为您献舞,可谁知伤了脚,便错过了。”
尉迟佑玄对待在怀的美人是有耐心的,悉心安抚,道:“倒是朕的不是了,让你入了宫,却没有善加安置。所以,你为了引起朕的注意力,便偷偷骑朕的赤兔,差点把小命都交代了。”
尉迟佑玄好色昏庸,却并不蠢顿,顾依依偷入御马庭骑马之事用心昭然若揭,那便承认下来,男人总喜欢在他面前讨好他的女人,即便为了讨好他踩越一些边线,也是可以周旋的。
顾依依应声是,纤柔道:“依依自知福薄,可是依依不甘心就此与您在同一宫宇中,却天各一方。依依自小便听父亲说过皇上的丰功伟绩,相貌堂堂,有男儿堂皇的霸气,心中对皇上早就是仰慕不已,无奈依依年纪尚幼,无法伴驾左右。自听说您采选秀女,便毛遂自荐,得蒙皇上开恩让依依入宫伴驾,依依雀跃不已。依依入了宫之后,整日奢望着与您相遇,可是却迟迟得不到您的消息。”
说到动情处,眼角又沁出了两颗泪珠子,看得尉迟佑玄我见犹怜,小姑娘渴慕他,即便耍点手段,他也当作是情调了。“这倒的确是朕的不是了。”
顾依依自恃年轻,便可着劲地抖天真可爱的小样子。“皇上您忙,依依不敢有微词的,您无错,是依依吃了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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