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芙刚想应是,但是瞬间噤声,这话不能接口,万一婕妤回过头来想想,还以为自己在笑话她。
顾依依拂了拂袖,道:“没你什么事了,今夜你辛苦了,差事办得好,赏赐必然不会少,早些休息去吧。”
夏芙屈膝退出去顾依依的视线,顾依依凭栏而望,眺望着看不到边际的苍穹,阒然四下,连碎碎的星辰都不见踪影,一如她的心,只有报复的快感,可快感倏然而逝,只有又是天地间最无助的空虚。
她处心积虑布置今夜让顾夭夭侍寝,说来嘲讽,在酒水中落了些微的胭脂红,还是来自顾蓁蓁所赠。当年王秀清为了让顾蓁蓁能掌握七王爷的心,便在她陪嫁之中添了两盒胭脂红。顾蓁蓁大手大脚惯了,临行离开丞相府之前,赠了她金银首饰,还有一盒胭脂红。当年她没有施展的用处,如今恰好用在顾夭夭身上,也算是为顾蓁蓁报仇雪耻了。
夭夭饮了半杯酒,药效不足够,她一早预设过这种情形,便让秋茉在夭夭的卧房中熏了胭脂红,外熏内服,事半功倍之效。至于尉迟佑玄更不在话下,酒喝的多,兴致早就高昂了,再闻上几口胭脂红,今夜必然是金枪不倒了。
夜晚闷热的风拂过脸,她想笑,却笑得比哭难看。顾夭夭一女侍奉父子两人固然恬不知耻,那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她要让顾夭夭尝尝她的痛楚和不堪,身为女子,谁人不想身子和心一辈子只跟随一个男人,偏生她被逼到了无可挽回的境地,那起初最小的一步就是因顾夭夭而起。
“顾夭夭,我要让你尝尝人尽可夫的滋味。”顾依依抱紧双臂,笑得花枝乱颤,“看你明天一觉醒来,青天白日之下如何应对?顾夭夭,你这个不要脸的荡妇!”
顾依依的私心得到了满足,长期以来活得不人不鬼,既是尉迟云嵘的禁脔,又是尉迟佑玄的宠妃,有时候连她自己醒来都分不清身边躺着的人是谁,怕一不小心喊错名字招惹杀身之祸。如今倒好,顾夭夭跟她遭遇了相同的境遇,她倒要看看顾夭夭是三贞九烈以死明志,还是摇尾乞怜委曲求全?
这一夜,她睡得很踏实,几乎是倒头就睡。
这一夜,终究有人睡不踏实。
第773章 春睡海棠(三)()
皇城已经安睡在午夜中,四角琉璃宫灯挂在各宫苑檐角下,从高处俯瞰犹如璀璨银河落在了凡俗人间。
坐落在皇城东边的凤鸣宫杂草丛生,入了夜空荡荡的宫殿里到处飘忽着狂野的风,黑越越的殿中无人久居。
寝宫中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破败的窗纱被风刮得扑棱棱晃动。
尉迟云璟大老远从凤鸣湖中舀了一盆水来,绞干了手巾给躺在床上的夭夭擦汗。夭夭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额头上烧得可以摊大饼了。他由衷而发,幸好他把夭夭带了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今日在甘露殿处理政事,迈出殿门恰好看到御辇抬过,他不过多嘴一问,便知皇帝到长生殿去看顾婕妤。他临时想起夭夭,便想趁机去看一看,堂堂一个太子爬树翻墙的,完全不顾及身份,挖开屋檐上的琉璃瓦往下看,正好看到皇帝看顾夭夭慈爱的眼神。
这个眼神本没有错,从年纪上排,尉迟佑玄都够得上当顾夭夭的爹爹还有余的。随着酒气逐渐发散,这眼神中便掺了杂质,之后皇帝起意要下棋,顾依依明显放水借故输了棋局,之后便留下尉迟佑玄与夭夭独处。
幸亏他多留了心眼,一路尾随跟着夭夭回了卧房,嗅到了博山香炉的怪异的香气,看到了夭夭意乱情迷的眼神。习武之人听觉相较于常人更敏锐,听到了尉迟佑玄与夏芙调笑的戏谑,脚步声近了又近了,他心里闪过不好的念头。顾依依胆大包天,胆敢给尉迟佑玄和顾夭夭下迷药,意图撮合他们成就苟且之事。如此歹毒的用心,他唯有叹一句最毒妇人心。
他当机立断,把那个点燃迷香的恶婢打晕了放在西偏殿的床上,便由秋茉李代桃僵伺候皇帝一夜,权当是他做了场善事抬举了秋茉。他把顾依依和恶婢陷害夭夭的猥琐下作之行都记下了,他日报复之期近在眼前。
夭夭一个鲤鱼打挺醒过来,坐起在床头,茫然无助地看了看眼前昂藏三尺的尉迟云璟,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道:“我怎么会梦到二王爷?”
尉迟云璟发笑,敢情夭夭睡迷糊了,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了。一双迷离的桃花眼泛着水润的光泽,盈盈看着他,眼眸中流露出无限地渴求,到底是中了迷香,神智略略有些混沌。他一瞬间闪过一丝歹念,既然夭夭中了迷香,索性就跟她玉成了好事,身子跟了他,心没准就能扭转过来。
他坐到夭夭床沿,一只大手去抚摸夭夭烫红的脸颊。不摸还好,一摸真是贼烫,磕个鸡蛋下去就能直接摊成荷包蛋了。
夭夭体内热流乱闯,涌动着原始的欲望,可她还保持着一丝清明,往床里退了退,偏过头躲过尉迟云璟亲密的接触。“不好,即便是做梦也不好。”
他突然生出想要诱骗她的念头,就当他只是梦里跟她相好一场,梦醒了就当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你就当做了一场春梦,不会有人知道的。”
第774章 无眠惊彻(一)()
夭夭抖了抖肩膀,胭脂红落得力道有点足,药效发散起来,整个人都颤抖着。她咬着唇,摇头跟拨浪鼓似的。“梦里也不可以,我嫁了人,怎么能梦到其他人。”
尉迟云璟被她纠结的小模样逗乐了,戳了下夭夭的脑门,语气温和,有点像怪叔叔欺骗无知少女似的。“不会的,你只是梦到了我,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知道的。”夭夭咬紧牙关,抱着双臂往床里缩。她心里无比拒绝,可身体却荡漾着难以克制的祈望。“二王爷,您快走开,我要醒过来!”
夭夭说了好几遍要醒过来的话,可她神志不清,连睡梦和现实都交织一起,难以区分了。尉迟云璟想欺负她,这应该是最好的机会了。可是夭夭坚贞不屈,他还真是不忍心玷污了她。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心里对他上了锁。
他无限怅惘之际,却见夭夭拔下插在发间的簪子,右手往上一举借力,既然猛然一击往左手手背上扎下去。
鲜血登时飚了夭夭一脸,那血的热度灼伤了她的眼,她纳闷,道:“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不疼?”
低头往左手背上一看,尉迟云璟的手盖在她的手上,发簪狠狠戳中了尉迟云璟的手背,那四散飚飞的热血是尉迟云璟的,刹那间她就清醒了大半。“二王爷,真的是您?”
尉迟云璟有想哭又想笑,猪油蒙了心肝了吧,怎么就看上这种冒傻气的姑娘了。“要不是我,你的手上该有个大窟窿了。”
夭夭吓得嘴角哆嗦了下,犹犹豫豫道:“难道我不是在做梦么?她抬手摸下了尉迟云璟的手,您是真的?”
尉迟云璟的表情惨白,道:“我自然是真的,大喇喇的活人站在你面前,还能作假么?”
夭夭想起刚才那些自言自语,又想起尉迟云璟刚才诱骗她的话,脸色就跟火烧云似的,半晌褪不下去。可现在不是追究他调戏之错的时候,她毕竟弄伤了太子,要是被人以行刺之罪论处,那就是个死字。“我……您流了这么多血……”
她一时有些慌神,胭脂红的药力一时之间还有残留,她脑子乱成了一摊浆糊。匆忙之下掏出手巾要给尉迟云璟包扎。“王爷,您大人有大量,我真不是故意行刺您的,您万一生气要给我上刑,我怕疼,您千万开恩,选个不太疼的刑罚。”
尉迟云璟的命能从九溪沟捡回来都是她成就的,哪里舍得真的给她上刑,别说就是发簪往手背上扎一个窟窿,就是在他心上扎个窟窿,他也不会去惩罚她。因为他的心早就被她刺穿了,直到现在残缺不全的心也无法容纳其他人。
他咬紧牙关拔下发簪扔在一旁,夭夭见缝插针似的把握住分寸,给他包扎伤处止血。“那你觉得罚你什么刑罚好些?”
夭夭还真用心想了下,道:“要不罚俸吧,一年半载的。”
尉迟云璟笑色凝固,不悦道:“你的俸禄不归我发放,我没有资格罚你。”
第775章 无眠惊彻(二)()
夭夭听懂了尉迟云璟话中的不安,话题又绕回到了起点,她是尉迟云臻府上的人,发俸之刑,除了自家王爷,别人还真没资格。
一簪子扎透了太子爷的手,要是追究起来七王府都能背锅,夭夭思前想后还是要尽快把欠账给清算了。她捡起血淋淋的发簪,双手呈给尉迟云璟,道:“王爷,您也扎我一道,这样咱们两清。”
他自然是一脸不高兴,难得有个牵绊,这日子便好像有点盼望。“你就这么想跟我两清?”
夭夭点点头,道:“总是欠着您不好,我这刺伤了太子爷,皇上知道是会不会灭了我一族?”
他软下声气,复又坐下,道:“是我欠了你,九溪沟的事你忘了,要不是凭你的胆色智慧冒死营救,恐怕今日这太子身份轮不到我,我一早就该去地狱判官那里报到了。如今不过是受了点小伤,不碍事的。”
夭夭脸色涨得红扑扑的,就跟熟透了的虾子,她身子有点扭摆不太顺当。她不甘抬头看尉迟云璟,怕被他看穿自己的软肋。谁知尉迟云璟看得一清二楚,问道:“是不是很热?”
夭夭本能点头承认,意识到不妥之后,赶紧摇头否认。“凉……凉快。”
他倾身过去,凑近了些看夭夭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笑道:“凉快你还流汗,是冷汗么?”
夭夭双手想去推开尉迟云璟,甫一触碰到他难受,赶紧把手缩回来,整个人往床里面躲。“这是什么地方,我明明在长生殿的。您三更半夜把我带这里来做什么?”
尉迟云璟数落她道:“好你个顾夭夭,你属狼的么,狼心狗肺。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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