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云臻得意一笑,道:“我知道四哥的日子无趣,这不是把明月楼的赵公子请来了,让他唱曲儿给你解解闷。”
明月楼是长安城有名的茶楼,名义上是茶楼,但是养了不少玉面公子唱小曲儿,不少城中的贵公子、贵妇人都喜欢招几个公子唱唱曲儿,喝喝茶,清谈清谈。赵公子是楼子里的门面,出了名的金嗓子,相貌流丽,价格不菲。
尉迟云哲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泞,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赵公子来了还砍什么竹子,赶紧着听曲儿去。”
第102章 落拓王爷(三)()
四王爷尉迟云哲勾结河南节度使之事只有来往手书佐证,手书上虽是四王爷的笔迹,但是笔迹可以仿造,算不得实锤。尉迟佑玄下圣旨,在中秋之前,请各地节度使来长安城述职,暗中派绣衣司去节度使属地上调查。
为上者拥权,即便再是昏庸无道之人,也不能忍受他人觊觎朝权。唯有持久地拥权,才能持久地享乐。可尉迟佑玄终究不是勤勉的皇帝,后宫中有太多姿色着重的鲜花等他一一灌溉。
他纵观了一众他的儿子们,老二云璟、老三云稷、老四云哲、老五云嵘、老七云臻,老三资质平平,老四、老七闲散无道,唯有老二和老五最出众。老二是儒生文官做派,老五武将果敢,统领长安城京畿重地的神策十二营,兵权虎符若是交托在老五手上,那便是如虎添翼,万一老五有了反心,内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思前想后,若是要托付兵权虎符,老二是最合适的人选。
尉迟佑玄难得视朝,朝会之上那些冗长的议事周程让他无比疲累,他擅长观人,认为只要用人得宜,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自然可以高枕无忧继续当他的皇帝。“皇上,各地节度使纷纷动身来长安述职,但节度使属地却屡屡传来民生艰难之声,苛捐杂税,徭役过重,长此下去,不利于民生维稳,恐怕民怨沸腾。”
尉迟佑玄扶着额,神情肃穆,他不愿意上朝,多半就是不愿意看到这些自以为忧国忧民的忠臣,一个个开口闭口就是江山社稷民生多艰。“众爱卿以为如何?”
文官们心忧天下,可一旦问到对策,谁也不愿意当出头鸟,毕竟朝会上人心隔肚皮,都担忧着祸从口出患从口入。节度使占地自收自支,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前几朝的皇帝也有动作削减他们的实力,可刮骨去毒实在是自损三千的做法,没有长久的决心和毅力实在难以成全。
耗费了一上午,文武百官唇枪舌剑,但一个问题都没有谈妥,着实浪费了他不少光阴。下朝后,他去了毓秀宫,过去逢初一十五勉为其难陪皇后用膳,今日中午却想见一见他的皇后陆琅微。
皇后接到旨意备下了一桌午膳,对于皇上此番造访,她面上波平如镜。二十多年的夫妻,她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后,知晓进退分寸,皇上这般匆忙而来,许是有话要对她说。
尉迟佑玄见到他的皇后会心一笑,这么多年,皇后依然容光焕发,端庄持重,虽然少年时候情热已过,但对这个皇后还保持着敬重。“皇后,这阵子可好?”
陆琅微屈膝,尉迟佑玄托了一把,她回道:“皇上有心了,我一切都好。”
他扶着陆琅微的手,已是不惑之年的她,双手滑腻犹如少艾。“今日视朝,那些朝臣们吵得朕耳朵都要聋了,来你这里就是图个清静。”
陆琅微淡淡一笑,皇上来的目的必定不简单,但表上还是端着四平八稳的笑容。后宫不可议政,她是皇后更要守本分,只是静静地听着。尉迟佑玄见她没有应声,只是挽着恭顺的笑意,是个极佳的聆听者。“琅微,朕有时候真是累了。”
她扶着皇上落座,笑道:“皇上正值壮年,何来累一说。”
第103章 各怀鬼胎(一)()
尉迟佑玄看了眼陆琅微,他言谈中的意思已经呼之欲出,他表示累了,自然是想找儿子代为分忧,陆琅微膝下一子尉迟云璟,在庙堂上呼声最高的贤王,即便她为云璟说项,也无可厚非。可陆琅微持重,她了解尉迟佑玄,寡情又工于心计。尉迟佑玄问道:“你觉得璟儿如何?”
陆琅微浅浅笑道:“璟儿是皇上和我的孩子,为人老实孝顺,对您敬爱有加,是个好孩子。”
他问陆琅微的意思,道:“可堪大任?”
陆琅微直言道:“卖花自然赞花香,我是璟儿的母妃,皇上问我的意见会有偏颇。”
尉迟佑玄露齿笑了笑,抚摸着陆琅微的手背,道:“这些年,朕的后宫太平,皆是因为有贤德如皇后的典范,其余宫人安分守己,朕心明了。至于璟儿,重孝义,亲兄弟,规行矩步,善心仁慈,文治武功,朕心中有数。”
陆琅微心中微喜,道:“皇上,小厨房里做了您爱吃的鸡丝银芽羹,这会儿应该可以上桌了。”
尉迟佑玄霍然起身,道:“朕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初一再来与皇后用膳。”
陆琅微不作挽留,知情识趣地起身恭送,直到见皇上那一抹明亮的黄色隐匿在道路尽头。
陆琅微贴身的桑榆姑姑走过来,替皇后黯然伤神,夫妻情分淡了,连逢场作戏都那么敷衍。
陆琅微面无表情,无喜无怒,平淡得如同一杯放凉的开水。“皇上这会儿许是去博美人那里了。”
桑榆跟随陆琅微多年,看着尉迟云璟长大,也盼着他继承天命。“娘娘,皇上来找您谈及二王爷,您怎么不为咱们二王爷说项?”
“皇上贪图逸乐,的确是个昏君,可他不够糊涂。”陆琅微叹息一声,“与他做了这么久的夫妻,本宫心里清楚,本宫越是夸赞璟儿,他便越是心有忌惮。皇上是个非常矛盾的人,他怕被人取代,又怕朝政辛劳。老四与节度使勾结一事,不论真伪,都给他提了个醒儿,朝政并非清正太平,他若是放任自流,连最扶不上墙的儿子都有可能威胁他的地位。眼下他需要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儿子,替他看顾着他的朝局,而他可以继续放任玩乐。”
桑榆点点头,皇上好城府,一眼望到旁人看不透的局势。“所以,娘娘不赞二王爷,皇上反而认为二王爷可以托付。”
陆琅微审慎,道:“本宫是璟儿的母妃,璟儿是嫡出的王爷,又有贤名在外,若是本宫再大力举荐,皇上会感到地位岌岌可危,那么苦心多年的经营也就会有累卵之危。”
桑榆道:“娘娘为二王爷真是计谋深远。”
陆琅微轻轻揉着扣在手腕上双鱼纹赤金焊接起来的翡翠手镯。“在后宫中生存,皇恩最是不可靠,只有儿子才是长久之计。”
正堂外一位宫人拜见陆琅微,宫人道:“皇后娘娘,皇上此行去了珠镜殿博美人处。听说博美人今早上有几声咳嗽,皇上请了御医一同前往看望。”
陆琅微转头看桑榆,道:“本宫饿了,备膳吧。”
桑榆问道:“娘娘要不要用些鸡丝银芽羹?”
陆琅微倏然冷下面孔,道:“倒了。”
第104章 各怀鬼胎(二)()
欢喜阁内灯火煌煌,与洛君钦对弈棋局时,尉迟云臻心不在焉,洛君钦偷偷调换了他的白子,他也丝毫没有发觉。“七王爷输了。”
他这才恍然被点醒,连忙抬眼一看,白子已经被黑子团团围住,难以招架,没有回旋余地。“看来是我技不如人。”
洛君钦隐射道:“倒也不是技不如人,不过是心里有人罢了。”
尉迟云臻把手上捏着的白子扔到棋罐子里,“你今夜说的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洛君钦笑道:“天色已晚,王爷还留在我这儿可不妥,免得小王妃以为咱们有特殊的不可告人的关系,冷落了你就不好了。”
尉迟云臻肃然黑脸,道:“提她做什么,这阵子没有责罚她,我看她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洛君钦掩口葫芦,道:“我可听说了,昨夜闹得挺大阵仗。王爷大闹合欢苑,李妃这些年保存的一丝颜面,可算是彻底被你给撕破了。你可真是寡情薄幸呐。”
尉迟云臻不认错,对昨夜合欢苑一事,他想起来就生气,道:“若不是顾夭夭自作主张,我也不至于如此大怒,那李妃也算是自讨苦吃。”
洛君钦同情起李清越来,道:“那李妃入王府三年了,还是个大姑娘,免不得孤单寂寞,想与你共赴巫山,你一个大老爷们,一闭眼一蹬脚,从了她便好,何必三贞九烈跟个姑娘似的。”
尉迟云臻拿起手边的白瓷茶碗,抿了口茶,道:“寿庆,茶都凉了,快续上。别磨磨蹭蹭,快点!”
洛君钦拿起茶碗递给躬身进来的寿庆,主子不高兴总是拿寿庆出气,寿庆这忠心耿耿的个性就跟忠犬似的。“你这顾左右而言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尉迟云臻勉强回道:“你是知道的,我不惯与人同枕。”
洛君钦扬唇,道:“我可不信,不惯与人同枕,怎么把枕席都搬到灼华馆去了。我可听说小王妃把你送去合欢苑,你还非得回去抱着她同眠,这是春心大动啊。”
尉迟云臻脸色铁青,好似被人抓到痛脚,狡辩道:“我那是监视她。”
洛君钦话糙理不糙,道:“都监视到榻上去了。”
尉迟云臻被洛君钦一语塞得无话可说,道:“我……”
洛君钦劝说道:“我看那小王妃不是有城府的人,你若真是对她动了心思,索性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真夫妻罢了。”
寿庆叩了声门,道了声王爷,把滚热的茶碗给两位爷码上,赶紧躬身撤出去。
尉迟云臻白了洛君钦一眼,“那个顾夭夭三天两头使坏,要不是给父皇面子,我早就把她扫地出门了,还能让她在王府上作威作福。”
洛君钦一脸认真看着睁眼说瞎话的尉迟云臻。“你可知那小王妃对你是什么想法?”
说起这一点,尉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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