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美人皱了皱眉,有些焦躁地起身在亭中踱了一圈,复又坐下。
又过了一刻,苏美人忍不住问道:“还没好么?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走?”
碧芷微微一笑,“请美人稍安勿躁。”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小宫女急匆匆地跑来,碧芷脸色一变,顾不得亭中的苏美人,快步出了采云亭,拉住那个宫女道:“怎么是你?惠安呢?”
那小宫女满头大汗,喘着气道:“惠安姐姐去布置西边了。”
碧芷心下一沉,“出了什么事?”
“万东那里被重华宫的许嬷嬷觉出不对来,惠安姐姐怕皇后察觉,就想着是不是先……”
碧芷脑中飞转,万东只是跑腿的,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即便许嬷嬷有疑心,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底。反倒是惠安那里,千万别自露马脚才好。
她忽然想到什么,忙道:“玉淑楼那里是不是先去接了?”
那小宫女点点头,“惠安姐姐说那里保不定会出事,所以……”
碧芷脸色大变,原计划是要到晚上西边的羽林军换成自己人,玉淑楼的护卫轮值的当口才去接人,而现在玉淑楼还有人看着,即便人接出来了,又要往那儿送出去?
许嬷嬷在宫中多年,但凡一点儿风吹草动差不多都瞒不过她,何况是这么一个大活人!!再加上万东那里……
她几乎要倒吸一口冷气了,私入宫闱本就是大罪,更何况还是往那个不准探视的地方去!
若是被查出来……即便主子再得圣人宠爱,怕是也只有被打入冷宫一途!!
深秋的天气,她竟是一下子冷汗涔涔,映湿了后背!
惠安那哪里是补救,分明就是把所有人往坑里推!!碧芷咬牙切齿,这个糊涂东西!竟然不来问过她就敢随便乱来!她究竟有没有脑子?!出了事她背得起么?!
碧芷快速地吩咐了一番,那小宫女听得脸色惨白,同手同脚地去了。她三两步跨入亭中,对苏美人道:“请美人再多待片刻。”
苏美人见她脸色难看,估摸着是有大事发生,犹豫了一下,咬咬牙,她现在身份尴尬,并不适合参与其中,只得点点头道:“你去吧。”
碧芷飞快地向玉淑楼那里跑去,她要先阻止惠安把人带出来!思绪飞转,要是已经出来了……她目光扫过一路上的亭台楼阁,表情坚定,那就只有去那个地方了!
48落水()
秋日的风一阵接一阵的凉,明明棉衣斗篷上身;偏偏有人爱风流;一把折扇不离手;大冷的天还要扇两下。
锦衣绣袍的青年上上下下打量了柳铮半天;“你不是去见你妹子了么?这是……?”
忽然恍然;目光带着一点儿怜悯道:“你妹子真的……咳咳,兄弟你别伤心,凡是要向前看;啊,咱们向前看~”
柳铮头发有些凌乱,一身内侍的衣服还未换下;皱巴巴地还沾染了不知道什么白色粉末状类似脂粉的东西上去;他额头青筋一跳,“小妹无事。”
锦衣青年微微诧异,“真的?”指指他身上,“那这是?”
柳铮面无表情,“今日一行出了点问题,提前了一个时辰。”
青年摇摇扇子,嘿嘿笑道:“要知道,为了让你进去一趟咱们花了多少力气,这还是趁着圣人不在的时候。”
“不要转移话题。”
锦衣青年轻咳一声,正容道:“出了点岔子,被皇后盯上了。”话锋一转,笑得风流倜傥,“不过柳兄,能见你妹子一面已是难得,这点小事就不要斤斤计较了吧?”
柳铮一顿,前一句话是在表明他们的功劳,若无眼前这人,或许到死,他也见不到深在宫闱的亲人;而后一句就是敲打了,他们表示了诚意,他若还是揪着细枝末节不放,便是不识时务——不识时务的人,就如同不听话的棋子,拿得起来,自然摔得下去。
柳铮暗叹,他可没有计较的资本。向着青年微微一揖,“如此,铭裕谢过大人。”
青年微微一笑,“柳兄不必客气,来日你我就是同朝臣子,小弟还要仰仗柳兄高才啊。”
柳铮额角一跳,他才二十八,眼前这个,三十好几了好么?!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笑,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唯大人之命是从。”
锦衣青年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摇扇子,“听闻柳兄曾以诗文书法名动洛阳,小弟不才,想求一副墨宝,不知柳兄舍不舍得?”
柳铮知道,这是要递投名状。至于墨宝,说白了就是留字,至于内容是什么,就看写字人的意愿了。而一旦递了投名状,就是上了贼船,再要下来就难了,所以他丝毫不敢大意,揖拜一礼,“容铭裕洗漱更衣,即刻为大人书写。”
青年摇摇头,“不急不急,柳兄有心便好。”他笑眯眯地道:“柳兄可先回去休息,明日遣人送来就是。”
柳铮心下微微一凛,看来对方并不想自己久留,以防止被猜出幕后主子,同时也很有信心,不怕自己会逃离控制。他心思飞转,能够让自己入宫一趟,又敢挖柳家墙角而不惧自己反水的,这样的背景在京城只怕也找不出几家来。
不过他才刚刚与他们接触,并未得到多少信任,暂时也无意去摸清这背后东家的底细,便应道:“恭敬不如从命。”
锦衣青年但笑不语。两人一时静默,过了片刻,那青年又摇着扇子,凑近了小声问道:“既然不是令妹,那柳兄是去了什么地方?”扇子隔空点点,“弄得这一身……?”
他嘿嘿一笑,给了个“男人都懂”的眼神,“柳兄莫不是看上哪个漂亮宫女了?”
柳铮青筋一跳,“不是。”
锦衣青年“哦~”一声,露出个“我懂我懂不就是要保密嘛~”的笑容。
柳铮额角跳得欢快,“只是为了避开宫里的嬷嬷,躲了躲而已。”
青年一副我很好奇的表情,“柳兄躲哪儿了?”
柳铮似乎想起什么,眸中微微冷然,面无表情,“女疯子最多的地方。”
“啊?”想来想去想不出宫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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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庆丰帝足足猎到七八头羚羊,两只獐子,两头麋鹿,一条狐狸,甚至还有一头熊!
林云熙只觉得这会儿对庆丰帝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然后一回头看到神情严肃冷漠的毅亲王,身后一堆黄羊、猞猁、兔狲……手里还倒提着一只翅膀被箭穿过、滴滴答答正在流血的大雕!
相比起自己为数不多的那些猎物,林云熙脸色唰地黑掉了,而且毅亲王面无表情地提着鹰从她面前过去,末了还瞥了她刚开始射下的那头海东青一眼,浑身上下满是“没资格跟本王比的渣渣”——我勒个去!这绝对是挑衅!挑衅!!
不过回营之后林云熙终于有安慰了,至少在众女眷里面她算是头一个,连骑射功夫最好的沈美人也只猎到一些獐子野兔,她那一头贯穿双目的海东青放在马背上晃悠一圈,其他人眼睛都直了。
夕阳西下,橘色的光芒洒落在草原上,林云熙驾着马小跑在庆丰帝边上,陇云一个劲儿地往庆丰帝□那匹黑马那边凑,拉都拉不开。
林云熙好无奈,又觉得丢人,忍不住轻轻踹了陇云一脚,“小色马!给我注意点形象啊喂!”
陇云左耳进右耳出,还回过头蹭了林云熙一下,主人哟~近水楼台先得月,遇到漂亮媳妇儿下手要早,不然会被人抢走的!阿云我还不容易碰到心爱的姑凉,要快点把她追到手啊~
庆丰帝直笑,“朕这匹踏雪乌傲气地很,不知道你那小陇云能不能修成正果?”
林云熙捂脸,又踹了陇云一脚,蠢货!遇到漂亮姑娘就抬不起脚,丢死人了!追不到也是你活该!
庆丰帝哈哈大笑。
回到行宫时天色已然擦黑。收拾整顿一番后,众人再次到了紫微殿夜宴。
运回来的猎物被做成了各种美味佳肴,林云熙捧着一份烤全羊吃得非常满足。酒酣微醺,庆丰帝大手一挥,搂着林云熙跑了,恨得一帮嫔妃牙痒痒!宫里是她,宫外还是她,圣人你把我们都忘了咩??!!
这场秋猎一直到十一月中旬才堪堪结束,林云熙在草原上跑得几乎不想回去了,不过最终还是在轩北下了一场可以把人都埋进去的大雪之后,依依不舍地跟着圣驾回銮。
高兴的是陇云耗费许久,终于把媳妇儿追到手了!两匹马粘来粘去光天化日之下秀恩爱,看得林云熙嘴角直抽抽。
当然糟心的也有,某次宫中宴饮的时候,轩北某官员送上来一妩媚**的舞姬罗氏,妖娆妍丽地连林云熙都有点儿危机感。
庆丰帝倒是无所谓,比较给面子地收下了,还给了一个才人的位份,只是并不宠爱。林云熙虽然膈应,尚能控制着眼不见为净,她也没那个兴趣以为难别人来出气取乐,但其他的嫔妃就没那么大方了,见罗氏不得圣宠,几乎天天都要去讥笑嘲讽两句。
到宫中已近十二月,庆丰帝忙着处理堆积的政务,顾不上后宫里千娇百媚的妃子们,皇后也忙着为过年准备,不再很仔细地盯着宫里的大小琐事。
趁着帝后各自忙碌,林云熙把自己手头的人事好好梳理了一遍。那日出了岔子的事她听董嬷嬷提起,登时悚然。
整日筹谋着局势,倒把手中最要紧的基础忽略了,若非碧芷机警,当下力断拖着人往冷宫躲,避过了许嬷嬷的搜查,只怕她一个大把柄落在皇后手里,反为人棋子。
她将手中能力不足又无大用的人都剔出了核心,又将她不在宫中这段时间出了问题、有功劳的或罚或赏,惠安是不能再用了,但又不能轻易处置,便叫董嬷嬷着意调。教一二,放在昭阳殿听命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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