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章冷哼一声,摇了摇手中足有他两个高的银尖枪。还是缄口不言。
侯霖苦口婆心,继续喋喋不休道:“你死了后王彦章这个名字跟反贼二字挂在一块,跟着你的弟兄死了也不会安宁,休说有好心人把你们尸体安葬,不上去吐两口吐沫都算你上辈子行善积德了。”
王彦章瞪了侯霖一眼,恨不得拿手上这杆名枪在侯霖身上戳出个洞来。
侯霖略微心虚,瞅了一眼离他只有数十步的秦舞阳硬着头皮道:“看你这么瘦肚子里估计也没什么油水,那个小哥可就不一样了。”
侯霖手指着王彦章身后一个四肢短小的胖子,后者不解,生冷问道:“什么意思?”
“一般人也没什么想法,不过那些穷苦老百姓可管不了这么多,裤子都穿不起了也就没了这么多忌讳,像他这样的死后铁定被拉回去点天灯,照明是一用处,等再过几个月份还能有取暖的作用……”
侯霖声音低不可闻,只落在王彦章一人耳里,他听后眼睛一眯,手里的银尖枪一晃,侯霖立马就不敢动了。
“少在这吓唬我,老子杀人的时候估计你还不敢杀鸡呢。”
侯霖轻轻推开离他不过一尺的枪尖,讪讪一笑后正紧道:“林熊叱当初在西境上将毕生所学传授给西陲将士,你作为继承他衣钵的弟子难道要带着这把饮血羌人的银尖枪杀大汉的将士?”
王彦章不语,似乎被侯霖话语触动,侯霖趁热打铁继续道:“到时污了你自己名节不说,脏了这银尖枪不谈,怕是在九泉之下你也无颜在见你师傅吧。”
王彦章咬紧嘴唇,犹豫片刻道:“我峰上的弟兄若是不投朝廷,我也没理由硬逼着他们。”
侯霖一笑,摆手示意无妨。
郑霄云走上前问道:“你准备怎么说服这些人?”
“都是些亡命之徒,重利而忘义,别提黄金前两,我身上连半块碎银子都没有,只能见机行事了。”
王彦章插话道:“前方千潼峰素来与我险关峰多有来往,他们的大当家童贯使得一手好刀,经常与我切磋武艺,故而他们山上大多人都认识我,要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应该有把握的。”
侯霖伸手道:“你先请。”
远处林木渐稀,还有几根被伐采过的树干倒落在一旁,千潼峰不似侯霖去过的另三座山头,周围峰峦一座接一座,而是孤山独立,四周都是坦荡荡的密林斜坡,这已经是群虎山的最西边了。
隔着老远侯霖就听到群马长嘶的声音,他好奇的瞥了一眼王彦章,后者扛着银尖枪不紧不慢解释道:“千潼峰周围都是阔地,和我险关峰大异,除了怯高峰上韩平的一百响马贼外,就属千潼峰的战马数多了,足有七八十匹,不少还是朝廷军伍的战马。”
王彦章让侯霖他们稍作歇息,自己独身一人走上前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折返回来道:“他们还不知道童贯死在小丛峰上,你准备怎么说?”
“能上峰?”侯霖问道。
“可以。”
侯霖只带着郑霄云和秦舞阳两人随着王彦章迈向千潼峰,所谓千潼峰其实就是一个略微高宽些的土坡,周围围着栅栏篱笆,地势最是缓和的地方摆放着两个粗制的拒马。
一路上不少人斜眼相视,一路走上峰顶,竟是看不到一丝友善目光,侯霖坦然自若,大步开迈。
行至山顶,两个身上披着陇右官兵什长制式牛皮铠的汉子警惕走来,一人似乎和王彦章相熟,用眼神询问。
王彦章道:“这是怯高峰上的弟兄,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你们。”
两人中年长些的汉子细瞧了下侯霖,沉声道:“我大当家的还没回来,几位可以先在山顶小憩,等到当家的回来在做商议。”
“你不用等了,童当家是回不来了。”
此言一出不光是千潼峰的两位大吃一惊,一时张口却说不出话,就连王彦章也在心中暗骂侯霖说话怎么就这么开门见山。
侯霖将事情经过大致讲述一遍,没等两人回过神,侯霖便发问道:“现在想继续在群虎山里逍遥恣意是不可能了,要不给金家三公子当狗牵,要不和我走,你们可以自己选一下。”
“我们得和寨中弟兄商量一下。”
侯霖环顾四周,不少人都发觉事情不对,纷纷围上前来叽叽喳喳的议论。
“你们寨中有多少弟兄?”
年稍长的头目迟疑片刻,实话实说道:“不足两千,还有一部分弟兄居住在千潼峰后面的山谷里,大当家的之前为了掩人耳目,一直未肯全盘托出。”
侯霖点了点头,冲上千潼峰的点将台上,霎时又围上来一群人,黑压压的聚在底下,千潼峰的两个头目本欲阻拦,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各位千潼峰的弟兄,在下侯霖,身份不值一提,如今凉州遭遇百年天灾,我知道底下不少弟兄都是不得已才入群虎山落草为寇。小丛峰老魏头勾结金家,设伏杀了群虎山六座峰头的当家,想要以此为投名状为他投靠金家日后好平步青云。”
点将台下一片躁动,侯霖扯着嗓子喊道:“所幸老魏头已在险关峰下伏诛,不过群虎山经过此事必成陇右郡府的眼中钉、肉中刺!各位要是不想脑袋挂在城门上,可以随我出山!”
台下一片寂静,侯霖双鬓冷汗直下。
“难道诸位弟兄想在这山里面做一辈子山贼,提心吊胆,过着脑袋提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么?”
台下众人仍是不为所动,两个小头目已经反应过来,想要上前把侯霖从点将台上拉下来。
侯霖情急,双手抓着木栏卖尽气力喊道:“随我出山!吃香喝辣!以后见了官兵不用像老鼠见猫一样,跟着朝廷平定凉州,待到安定之日人人可论功行赏,光耀门楣!”
台下轰然一下雷鸣般叫好,惹得山下群马跟着一块躁动长嘶起来。两个小头目对视一眼,相继苦笑。
侯霖身子倚在木栏上,浑身被汗水浸湿,轻声嘀咕道:“还是得对症下药。”
六十九章:天水富商()
凉州七郡,穷苦不过东羌武威,富饶不过陇右天水。
和陇右郡以丰田多产的天然优势不同,天水郡之所以成为凉州每年赋税第二的大郡不是因地富田光,而是商资。
自广文帝长驱匈奴以来这十几年来,天水郡每年上缴国库的赋税几乎年年翻倍,大有赶超陇右郡的势头,至于这十几年来连续走马上任的地方郡守官吏,更是各个捞的富态万千,非是五花马不骑,千鎏轿不坐,让附近几个郡县官吏瞧的眼红。
哪一个大人家里没有千金翡翠玉?哪一户小姐不是绫罗绣金裙?如今的天水郡郡守更是远近闻名的吞天饕鬄,光是手里把玩的玉白菜都是西域上品,更不要说府中成群妻妾穿戴的金银俗物了。
之所以天水郡一年富过一年全因广文帝生前的一句话,当时西域小邦进贡来一种中原从未见过的水果…西瓜,广文帝品尝后赞叹不已,一时间长安城内不论王侯将卿还是普通的商贾庶民,都为得到西域水果为荣,用普通百姓的话说这可是当今天子都赞口不绝的果品,有幸尝一口岂不是和皇亲国戚一般?
当时进贡此水果的富商名声大噪,大汉以士为首,农工商次之,可这无官无爵的富商竟成了长安朱门豪阙的贵客,不少身份清贵的达官功勋都摆低了姿态不惜千金求着名叫西瓜的果品。
轰动长安的事情传入凉州后,不少嗅觉敏锐的商贾都看到了商机,与西域诸国通商,而天水作为必经之路,更是涌进无数想要投机的商贾,朝廷乐见其成,短短十年在算不上广阔的天水郡力增设七道关隘,无官府通牒不可出入,一时天水郡守府前人潮人涌,都为求一道通牒费尽心思,这才有了当今的局面。
虽然凉州暴乱波及极广,可天水郡却未受任何影响,郡府平沙城坐落在荒凉戈壁之上,是西域通向凉州的必过之城,建城之初不过百户居民,现在不光城楼高了三丈,城池更是不断扩建,城中民户更是狂增到了五十万户,夜罩平沙,烛火万千,俨然一副塞外明珠不夜城的景象。
为防天水郡有失,在武威郡府被叛军攻陷之后,凉州刺史梅忍怀将凉州郡兵几乎都堆积到了天水郡境内,布置了一道足有五十里绵延不绝的连营防线,和武威郡另一边骠骑将军林兴风的十万平叛大军成夹击之势。
此举更让平沙城内百名家财万贯的商贾安心做自己的生意,商道上的马车从晨到夕络绎不绝。
平沙城城北一处白墙黑瓦的府宅和周围朱墙高立圈地百亩的豪气府邸完全不同,但平沙城内人人皆知这是天水郡数一数二的富商临安的宅邸。
这位看上去貌不惊人的富商算得上这平沙城内的一个传奇,不少平沙城居民嘴里谈资多是此人。
临安原先只是一个一穷二白的游手闲汉,那时他所谓的家财不过是身上一条破裤子,束发用的一块老旧粗布。穷到没饭吃的时候跟着当时刚刚兴起的商队在西域诸国和凉州两地跑买卖,别说在平沙城内起眼,就连车队里稍微有些权势的人都不拿正眼瞧他。
天有不测风云,临安第三次跟随商队前往西域购买当地特产折返回凉州时,在茫茫大漠里遇到了数年难见一次的黑风暴。当时带队领路的乌孙向导见状便逃离商队,只余下一群搞不清状况的商队成员。
待到黑风暴过去之后,商队不光货物损失惨重,连人都丢了几十名,这注定是一趟赔本的买卖,商队当家的铁青着脸指挥商队返回,行不过半日又撞见了沙漠里的马贼。
只有临安一人幸免于难,只是没人知道他是如何从马贼手下逃生,更是如何在断水断粮的情况下走出了百里大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临安侥幸回到平沙城后一下转了运,刚开始时是别的商队雇佣他做向导,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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