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姐姐都忍这么多年了,再多忍这么一次,也没太大关系吧?
这么想着,沙瑞亚不自然的避开特丽丝投来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揉含着绝望与痛苦,却仍残留一丝希望的目光。
而那抹最后的希望,在沙瑞亚垂下头去不管的那刻,如燃尽油灯,不甘的摇曳着,逐渐消亡。
在老母亲冷嘲热讽,一个脏字都不重样的辱骂下,特丽丝默默从房间拿出了那一袋金币。
她眼神黯淡无光,可怜的祈求弟弟:“别全拿走,别全拿走母亲还要治病,我联系了医生500金币,不不,200金币就好”
沙瑞亚握住钱袋的手一顿,几百金币对他来说并不多,留下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未等他说什么,老母亲又随手抄起拐杖扑头盖脸的砸过去:“这些钱你平时拿不出来吗?还惦记你弟弟的钱?你弟弟同你不一样,他是要娶城市女孩的,钱少了,盖不了大房子,人家怎么同意!”
木质拐杖十成十的沉,砸到特丽丝脸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她的额头眼见着流下血来,油亮红色液体汩汩滴进眼睛,好似泣血恶鬼般阴郁恐怖。
老母亲再不理会定定站那的大女儿,转向沙瑞亚,好声好气的说道:“乖心肝儿,你吃了饭快走,别同你姐姐一般见识。”
一切,都仿佛在梦中。
沙瑞亚那日回家后,呆愣愣的望着麻袋里的金币,竟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阳光穿过灰尘笼罩的窗户,打在沉甸甸的金币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泽,璀璨的他睁不开眼睛。
他把麻袋塞到床下,呆滞的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去后院把牛奶瓶搬到破自行车上,走回日复一日的送奶路线。
男爵府管家一如既往地递给他一金币赏钱,他还是那般感激不尽的模样,无比平淡的把一个硬币放进胸前口袋。
就这样过了几日,一想到床底下巨款,沙瑞亚心中便有股不真实的感觉。
原来钱,是这么容易得到的东西吗?
这日路过赌场时,天幕还未沉下。墙上贴着的夜晚璀璨耀眼的霓虹灯,此刻展露出最真实的模样,裹着一层油灰,肮脏而黯淡。
门卫冲他打招呼:“沙利,好几日不见你,怎么不来玩了?”
他扯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表情看上去不那么冷淡:“没意思,不想玩了。”
门卫一改劝他玩的态度,赫然摸摸脑袋:“也是,不要赌了。我前几天听说了你差点总之戒赌吧,挺好的。”
这些话全是为了他好,但沙瑞亚听到耳里,心里总一阵阵不舒服。
他定定看了门卫一会儿,猛地跳下自行车,在门卫诧异眼光中大步走进赌场。
“来都来了,赌一把试试运气吧。”
他两只手指捏出胸前那枚赏钱,因为贴近心脏的位置,已然有了温度。
金币在白皙指尖中反着清亮的光,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不知为何,他的心在悸动,冥冥之中,有一股奇异的感觉告诉他,赌。
分开重重围观的人群,他压在了“幸运者”的0671号位。
“幸运者”是赌场最特殊的一个赌盘,直径两米的大转盘上,用油漆划分出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数字,下注的人可以压任意钱在任意数字,每一个月开一次奖。若指针停下在你下注数字,你便可以得到一万倍的下注钱——这便是整个赌场翻倍最大,却也是中奖率最低的。
总有些自诩幸运儿的人,押注在稀奇古怪的数字,试图爆冷门。可惜自赌场建成以来,仅有一个人赢了奖,发了家,这是真真正正天上掉馅饼,毕竟概率太低了。
然而概率低至如此,仍有前仆后继的人上前押注——这可是一万倍!赌一个铜板试试看嘛,万一中了呢,也是个大数目!
沙瑞亚来的正巧,正逢这月“幸运者”即将开奖时间。
他压的数字非零非整,毫无奇特之处,赌徒们好奇看一眼出手阔绰的男孩儿,不以为意的又撇过头去,讨论烟酒女人。
沙瑞亚自己也不知为何要压这么一个奇怪的数字,他却毫不后悔,寻了休息长椅坐下,静静等待开盘。
夜幕降临,开奖荷官换了新人,不是上次阴险狡诈的老头子。
新荷官背后紧跟着男爵府管家,他高大身影一如既往裹在三件套里,神色阴沉高傲,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似乎是来做公证人的,在瞥见紧张人群外远远坐着的沙瑞亚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让沙瑞亚有些意外,他扬起嘴角露出阳光假笑,也冲管家回了礼。
新荷官转动后的发条,巨大细长的指针飞速转起来,在赌徒们震耳欲聋的吼叫中逐渐降速。
0800、0760、0730、0700、0680
0671。
那个毫不起眼、非整非零的数字上,竟压有一个金灿灿的硬币。
奇迹!这意味着什么,这一个金币将变为一万个,那是什么概念!
见证历史奇迹围观的赌徒们欢呼起来,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几近震破楼顶,均急忙火燎的问是哪个上帝宠儿下得注,仿佛自己中了奖般激动不已。
而真正的赢家沙瑞亚,则愣愣的坐在长凳上,维持坐姿,手脚冰凉。
一个视线越过欢呼的人群紧紧打在美貌少年的脸上,他下意识望过去,正对上管家阴霾沉郁的目光,这是想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实体怪物,张开獠牙将他吞噬般,凶恶而热烈。
他不由的打了个寒战。
突然,男人笑了,他笑起来其实是极英俊的,只是常年阴沉着脸,不曾有人敢正视对上他吃人般的目光。
男人轻轻张开嘴,优美的唇形仿佛在说什么,沙瑞亚背后发冷,他清楚地认出,男人在说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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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轻点在上颌,温热气息包含爱意一同涌出,念出这个令人心思缭绕的名字。
沙瑞亚记不住他是怎么回的家了。
光怪陆离的金钱璀璨光泽遮盖住一切视线,管家招呼赌场小厮帮他搬了整箱金币回家,他瘫在沙发上望向天花板出神。
这个家无比破旧,却是由老家最好的家具组成的,他有了钱,本应去换个更大更豪华的住所,他却无法想象自己住在别处的情景。
窗外繁星高挂,只有蝉声还回响在夜空。
只听一个急促踉跄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高昂尖细的女声兴奋激动:“沙利,我该死的吝啬哥哥同意我离婚了!咱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沙瑞亚疲惫全无,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跃起:和这个老女人光明正大在一起?开什么玩笑?!
他眼珠子一转,装出虚弱不已的声音:“太好了,安洁,再没什么能阻拦我们的爱情了。”
安洁莉娜敏锐的捕捉到他的虚弱:“沙利,你怎么了?生病了?”
“是的,不小心感冒了,”沙瑞亚假装咳嗽几声,“我刚吃了药困极了,先睡了。我怕传染给你,咱们明天再见面。”
安洁莉娜虽依依不舍,也关心他几句,走了。
趴在门上,听贵妇人高跟鞋声走远,沙瑞亚迅速一跃而起。他把整箱金币塞进床下,抓了一把,约莫几百个塞进袋子,从后门一溜烟去了男爵街。
已然深夜,赌场吆五喝六的声音弱了,酒馆仍华灯四起。黑洞洞的街上,那些装饰豪华的门仿佛怪物张开的血口,露出奇异的七色的光。
沙瑞亚拐进花楼,蹲坐门口昏昏欲睡的老鸨瞬间起身,挤起一脸笑迎上来。
“什么风把我们幸运儿吹来了,”她一身廉价香粉气争先恐后的向沙瑞亚身上扑,“快和我说说话,把好运气分我一点儿。”
沙瑞亚尴尬笑笑:“消息传的可真快。”
“可不是吗,”老鸨大惊小怪的笑,“整条街上都羡慕你的好运气,刚才姑娘们还说,沙瑞亚又帅又有钱,简直是上帝亲儿子。”
“别吹我了,”沙瑞亚扯扯嘴角,“艾尔嘉在吗?”
听到这个名字,老鸨脸上褶子又笑成一朵大花,她捂着嘴呵呵的尖笑,冲着花楼走廊一排昏黄暧昧小屋子叫到:“艾尔嘉,你这个好运鬼!我们的幸运子又来找你了!”
闻言,小房间里扭扭捏捏走出一个女孩儿。
她一头红色卷发,眼睛是祖母绿宝石般翠绿澄澈,她不过十六七岁,神情害羞雀跃。她就像林间小溪旁突兀长出的野草莓,如此生机勃勃、惹人怜爱。
即使知道这副模样只是花楼姑娘伪装的一贯伎俩,沙瑞亚仍为此心动不已。
“你来啦。”
“嗯。”
在老鸨娇笑声和撺掇中,二人进了艾尔嘉的小房间。
艾尔嘉一如既往的乖顺的要帮他脱去衣服,昏黄灯光下,她有些缺陷的容颜看上去完美无瑕,可沙瑞亚却一时失了兴致。那双小手抚上他胸膛时,他猛的把人推开。
在艾尔嘉受伤错愕的神情中,沙瑞亚迅速回过神来,他勉强笑笑:“抱歉,我今天好累。还是算了吧。”
艾尔嘉没说什么,这位全镇女子的梦中情人性格实则乖戾,她明白的清楚。过往,这位少爷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她默默给沙瑞亚铺好床,沙瑞亚换了睡袍躺下,她才小心翼翼的靠在边上。
他们认识很久了。
艾尔嘉是家中第六个女儿,本就穷得叮当响的家为了生儿子更是入不敷出,无奈之下,新出生的艾尔嘉卖给了隔壁生不出孩子的夫妇。祸不单行,养母在她五岁时惊喜怀孕,原先掌中宝怎么看怎么累赘,便把她卖给别人做童养媳。那人见她长大后标志可爱,高价买到了花楼。
她的一生,便在从未爱过她的几个家庭中辗转。
当第一次来花楼的沙瑞亚对上她的视线时,她仿佛找到了救赎。那是一抹炽热又清冽的阳光,率直又无法抵挡的打在了她再无生气的花田。
沙瑞亚再次来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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