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语,可看我的眼神却显得幽然深邃。
“谢了。”
我没说话,只安静的退后两步。
男人蹙了蹙眉,抬步走了上前,伸手捏住我的下颚,粗粝的掌心轻轻的摩挲着我的肌肤,方才他压着我没有看见,现在顺手摘下我上衣襟别着的胸牌,他眼神闪了闪,随即问道:“你是国立西学学堂的学生?叫什么?”
我随口编了个谎话,这也不算是谎话吧,就是拿了安云姵的身份罢了:“安云姵。”
男人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声音冷冽的道:“好,安云姵,我记住你了。”
顿了顿,他将手里的一个小包裹丢到我手上,“帮我保管好这个,傍晚的时候,在西平城的和平饭店,我派人来找你。”
说完,他快步向窗口走去,他最后又看了我一眼,才戴上斗笠,翻窗离开。
我松了口气,在屋里又待了片刻也小心翼翼的出去了,这个时候没人注意我,正好跑了,至于傍晚去什么和平饭店,我又不是傻子,去干什么,找死吗?
这人能偷那么一把枪,还能有一些穿着军装的手下,应该是军政府里的叛徒,我可惹不起。
至于他给我的东西,我看了一眼,是一只怀表,打开怀表里头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可这都与我无关。
我猜,他将这个交给我不是觉得我值得信赖,而是他要引开搜捕队的人,还受了伤,稍有不慎怀表就会被抢走,所以托付旁人最为实际,更何况他还知道了我的学校,更不怕我跑掉。
我想了想,用手绢又在怀表外头裹了一层掩盖住原本的模样,随手叫了路上一个孩子,给了点钱让他送去和平饭店。
看着那孩子飞快的跑远,我匆匆的离开了这巷子,缓了缓心情,我才拦了一辆黄包车:“去蒋公馆。”
黄包车很快就将我拉到了一栋老旧的两层西式小洋房外头,拦着的小铁门上有个斑驳掉漆的石头镌刻的牌子,上头写着蒋公馆三个字,四周的墙面都被茂盛的爬墙虎爬的满满当当的,十分好看,平添了几分的古香古色。
我下了黄包车,给了钱,急急忙忙的推门进去,穿过熟悉的葡萄藤架子,抬眼就能看到一张摇摇椅上,有一个老妇人坐在那里,神态安详的织毛衣,她旁边的石桌子上摆着一小碟子的豌豆黄。
顿时,我的眼眶整个就湿润了,到此时此刻,我才真的相信我真的重生了。
“外祖母!”
我吸了吸鼻子,奔了过去,噗通的一声跪在她的跟前,重重的磕了好几个响头。
这世上如今剩下的也就只有还活着的外祖母疼我了。
前世,她一直不赞成我和陆成的婚事,更不赞成我放弃读书。
她虽然年纪大了,规矩什么的也是老派的,但是新派的思想也学了不少,读书看报发电报钢笔字,她都会,也认为女人也该有学问,甚至一度她还想将外祖父留下的这栋小洋房给卖了换钱供我出去留洋镀金回来。
只是我被陆成迷晕了头,害了自己一生,也活活气死了外祖母。
如今再见到她,我的悔恨和自责差点就挤垮了自己。
“这是怎么了!千寻,快起来,哭什么呢!”
外祖母赶紧将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衣放下,伸手将我扶起来。
我紧紧的握住了她枯瘦的手,深呼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
“姐姐?”
突然,一个如黄鹂一般清脆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脚步一顿,这个声音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我一点点的转过身来,将自己的怒意收敛起来,硬生生在唇边扬起一个亲切的笑容来:“云姵,你怎么在这里?”
安云姵长相很是甜美,特别是那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像极了洗过的玛瑙石,说话也柔声细气,举止也温柔可人,要不是这样,我怎么能被她骗到死那天都不知道呢?
“我在家里听来送菜的人说这边有搜捕队在追逃犯,想着外祖母一个人会有危险,就赶紧来了,没想到姐姐你也在呢。”安云姵温和的笑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她拎着一个食盒上前,搁在石桌上,“这是福林堂的糕点,是给外祖母买的。”
我淡淡的挑了挑眉,福林堂和蒋公馆可是两个方向,安云姵是想要体现她有心,可我一看糕点就知道,那是隔夜的,沈公馆隔壁有一家安庆堂是专门卖的从福林堂折价回收的隔夜糕点。
这些就是。
“姐姐,你今天不是去见陆成哥哥了吗?他人呢?”安云姵将一小碟子的春卷拿了出来放在我跟前,“我记得姐姐喜欢吃春卷的。”
我抿了抿唇,前世的我不懂,可今世我却能听的明白安云姵这看似无害的话里藏着多恶毒的心思。
今天不是学校的假日,安云姵不用上学是因为她生病了几日,可这个时间点,我应该在学校里,可我不光不在还去见陆成,呵,外祖母听了指不定要怎么生气。
果然,外祖母刚刚还因为我突然跪下哭泣而诧异,现在一听安云姵的话,立即沉了脸色,语气也重了不少:“千寻,你没去学校是因为去见陆成了?”
我微微一笑,将那一碟春卷接过,然后蹲下喂了外祖母养的那一只白毛的小猫儿,安云姵眉心立即蹙紧了,我睨着安云姵,淡淡的道:“是妹妹今日叫人到学校来找我,说陆成在西街那边被车撞了让我赶过去见他最后一面,我就去了。”
“你……”
顿时,安云姵瞪圆了眸子,是她说陆成在那里的没错,但是她什么时候差人去学校说陆成在西街被车撞了,怎么现在沈千寻也开始睁眼说瞎话了,而且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这是以前那个不善言辞懦弱的沈千寻吗?
外祖母愣了愣,虽然她不喜欢陆成,可人命关天的事她也是担心的:“怎么回事?云姵,陆成怎么了?”
第3章 一把贱骨头()
“我……”
安云姵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我打断了:“外祖母,我也想知道呢,今天去了西街那边,可没看到陆成,倒是看到搜捕队在追逃犯,至于车祸什么的,完全没有听说,我也不知道为何云姵妹妹要差人过来这么告诉我。”
倒打一耙以前我不会,现在我用的可是得心应手。
安云姵眼角一跳,眼底掠过几分怨毒,可说话的时候仍旧是细声细气的温柔,还略带了委屈:“姐姐,到底是谁在造谣陆成哥哥被车撞的事啊,明明陆成哥哥今日在洋行上班上的好好的……”
“既然陆成在上班,怎么还让你传话让我去西街见面呢?”
我凉凉的截住她的话,反问了一句。
安云姵噎住,她反应过来,明摆着我是在诈她的话。
一时间,安云姵眼里风起云涌,似乎我不再是那个听着陆成就痴迷的傻姑了……可仔仔细细的观察,又看不出哪里的不同。
外祖母一听就知道我又被安云姵给坑了,她收敛了表情,冷冰冰的开口道:“云姵,你也十五了,是个大姑娘了,不要什么事都听风就是雨,该静下心来好好读书才是。”
安云姵想要反驳,可却硬生生的忍下了,她扯了扯嘴角,道:“是,云姵听外祖母的话,日后会注意的。”
沉默了片刻,安云姵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似乎不甘心的转了转眼眸,说道:“姐姐,云姵听信他人谣言就这么叫姐姐去见陆成哥哥,是云姵的不是,但是……但是姐姐也不该与他人做那样的事……若是被知道了……”
我双瞳紧缩,锐利的眼神盯着她看。
外祖母眉心紧蹙,冷声问道:“云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云姵像是鼓足了勇气,咬了咬牙似乎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的铁门又吱呀的开了,进来的是陆成。
他穿了一身西服,头发抹了发油,脚上一双铮亮的皮鞋,装扮起来跟洋行的那些行长的打扮无异,而且还多了几分同龄人没有的英俊潇洒。
“陆成哥哥。”安云姵欣喜的想要上前去挽住陆成的手,可又即使刹住了脚步,低着头,脸上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
陆成最喜欢看安云姵这个样子,从小他就等着安云姵长大,这样娇羞的女子窝在他怀里甜甜的叫着他的名字,这才是他的愿望。
陆成没和外祖母打招呼,反而是气势汹汹的扬手就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他动手打人的力道很大,一个耳光过来,我直觉的自己耳鸣。
“千寻!”外祖母立即护住我,将我拽到她的身后,怒视着陆成,“你做什么,现在是将你在外头逞的威风撒到我蒋公馆来了吗!千寻现在只不过是和你有婚约,还没嫁给你陆成,你就敢当着我这个老太婆的面儿动手了,日后真的嫁给了你,那还不是由着你搓扁揉圆了?”
外祖母的话很尖利,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警告陆成。
第一,这里是蒋公馆,还轮不到陆成一个外人撒野。
第二,陆成不过是西平太和洋行的一个小小的办事员,有什么资格逞威风?
最重要的是,陆成这个洋行小办事员的身份,还是我以前求着外祖父帮忙用钱疏通关系他才能做成的。
陆成是最恨别人提起他靠女人的事,他咬紧了牙关,可又不敢对外祖母发脾气,只是狠狠的指着我怒喝:“蒋老夫人,你倒是问问你这个亲外孙女,不好好在学校里上学,小小年纪的在外面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丑事,就知道我该不该打她了!”
我咬紧了牙关,下意识的朝躲在陆成身后的安云姵看了一眼,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是我能看到她嘴角边飞快闪过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一听陆成说这话,外祖母看起来也有几分的紧张的望向我。
我淡漠的眯了眯眼,不动声色。
当然,我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前世我被冤枉是和那逃犯一伙儿的,搜捕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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