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已经迟了。
那火焰以雷霆之势,烧到了燕少所发出的藤蔓之上。
草木怕火,尤其是那火势猛烈。
燕少原本用全力拉扯着我,藤蔓被火攻击,猛然一断,他一时间也受不住力,顿时朝后方仰了过去。
而我,则毫无悬念的,朝着深渊之中跌了下去。
我听到燕少在大喊着我:“林小莹——”
我只看到黑雾渐渐在我眼前弥漫,遮挡了我所有的视线,连貔貅目都不能看透。
无限的下坠中,我觉得心脏快要跟不上我身体的速度,几乎要飞出我的胸膛。
我会死吗?
这是我下落之时想得最多的。
然后我想起那只金黄色的第三眼。它为什么要在这种关键时刻发难?它不是磅空的朋友吗?它不是磅空画到小少脸上去的吗?
它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到燕少,我想燕少会不会马上来救我。这种下坠让我感到害怕,无尽的害怕。哪怕身负龙马鳞,我也害怕不已。
最后,还是回到了那个问题——我会死吗?
刚刚这般想,我就觉得身子猛地一停。
身下仿佛有什么浮力托住了我。
我没有再往下落,而是仿佛漂浮在了海洋之上,整个人慢慢荡漾着。
我安心了一秒,却突然觉得身下又有了异常。
这种感觉诡异恐怖,仿佛是有无数只手在我身下抓扯着,把我往不同的方向撕裂着。
与此同时,我听到了密密匝匝地声音,似乎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了……”
“不、是我的,是我先抓住她的,我第一个。”
“不不不,我是和你同时抓住她的。”
“对……我们都一起抓住了她,我们要一起分了她。”
我转头往下看。
眼下的景象让我毛骨悚然。
只见我身下身下是白茫茫一片,无数人类的枯枯白骨,周身围绕着黑气,伸出白森森的手指抓扯着我的衣服。
它们全都发出整齐地嘶叫:“分了她……分了她……分了她我们就可以还阳了……”
我确信那时候我是叫了的。
我叫得好像谋杀案发生了似的。
我的叫声让所有的白骨阴魂全都静了片刻,这之后,它们全都比方才更加躁动了起来。
“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
这就是万魂坑之下的景象吗?
方才小相公和甜甜都是被冲到了这里么?
我顾不上自己要被一群阴魂扯成碎片,极力和它们抗衡着。
这堆白骨被我大力推搡,禁不住倒成了一堆。
森森地话语带着寒气传到了我的耳中——
“你踩到我了……”
“你碰碎了我的腿……”
“我要啃了你……”
我吓得跌在地上,想跑,想退,然而无路可退。
我抬头,头顶一片乌黑的浓雾,貔貅目几乎可以看得出,这是一层结界。只容人落下来,却不容人出去。
牙牙之前不知道拼了多大力,才能把阿青和小相公都救了出去。
可是现在,他已经虚脱而在我心口的阴槐木中沉眠了。
我也不能为了我的安危,就不顾他的死活,把他唤出来。
而燕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能力破界下来。因为装上了貔貅目的双眼告诉我,这层结界的力量,超过了燕少的实力。
并且,不知为什么,方才我落下之前,它尚且还有空洞。
我落下之后,这洞却封闭了。如同一层透明的玻璃,把我和燕少他们,完全阻隔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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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骨似在吸着我的气息,张着嶙峋的牙齿:“别看了,掉下来的都是食物,都是我们的食物。逃不出去的,逃不出去的……”
一双白骨手从后面搭在了我的肩上,另一颗头骨凑了过来,在我耳边哈着阴风:“与众不同的骨骼,与众不同的体魄。她就是可以让我们还阳的食物……”
我已经吓得手脚发软,全身如同被胶水凝住了一般,全然动弹不得。
这种时候,被无尽的白骨围了个水泄不通,我再大的胆也被唬破了。
头骨们围着我讨论个不停。
“要怎么分了她……”
“一人咬一口。”
“不行,我们太多,她肉太少……”
“那先让我咬一口……”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肩头已经传来一阵痛。一偏头,顿时看到一颗头骨已经在啃着我的肩膀。
我吓得再度失声尖叫,手掌用力一推,那头骨顿时脱开我的肩膀,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而其它白骨见状,全都嚎叫着一哄而上,朝我碾压了过来。
我发出了惨绝人寰的惊叫声。
“啊啊啊啊——”
叫声回荡在这深谷之中,飞上结界,又被弹了回来,麦浪一般,一圈圈荡开了。
就在我要被这群饥饿的白骨分而食之之际。
有一身惊天动地的喊声,突然从深谷的更深之处,传来了出来。
“杀!”
压在我身上的白骨,在听到这一个字的时候,全都抖了一下。
这一个杀字,带着比白骨们更深的阴气,更重的杀机,更血腥的气势,回荡在整个深谷之中。
白骨们全都震住了,齐刷刷地转头,骨头咔嚓响着,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隔了两秒。
第二个字又从深渊尽头传了出来。
“杀!”
白骨们突然放开了我,惊慌得如同被捕猎的小兽,哗啦啦地四散而逃。
没有两秒,我所在的这个深谷,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以及光秃秃的地面,和空荡荡的谷道。
我这才打量起了我所在的这个深渊。
地面是奥凸不平的,泥土之下不断有山体暴露出来,我敲了敲身下的岩石块,从岩石的节理密度来感觉,我所处的地方,已经是很深的地下了。而两旁岩壁断裂的岩石层,则告诉我这一地区在太古时期,曾经应该是一个深海海沟。
岩壁上有远古水流冲刷过的痕迹,大概是经过亿万年的演变,地壳运动,导致海洋变迁。
这条海沟,遂变成了地下暗河。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暗河改道,这条深邃的天然地沟,干涸了下来。
但最让我心惊的是,两旁的岩壁上,挂满了形形色色的白骨。如同给深谷两边挂上了白色的节肢状窗帘,可怖又阴森。
在白骨的后面,我可以感觉得到,有数不清的阴魂在潜伏着,潜伏在岩石的纹理之中。
一阵风吹过,白骨们相互碰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这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我突然醒悟了过来。
这些白骨,应当就是被扔下来的活人,被原本存在于这里的恶鬼阴魂啃噬了,然后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死去的人,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
而原本的尸骨,则被它们用来当成行动的外衣,挂在岩壁上。
吃掉活人就可以还阳……
我想起方才它们所说的话。
这是何等畸形的执念。
而这等庞大规模的白骨阴魂,又是多少年岁月才累积起来的?
我正不知为何它们会放开了我逃回了岩壁之上,突然听到山谷的深处似乎传来了脚步声。
我才刚刚恢复了一点精气神,全身正疲软着,听到这声音,禁不住又紧张了起来。
脚步声嗒嗒地越来越近,回声在深谷中来回回荡着。
渐渐的,我看到黑暗中出现了一双皮鞋,皮鞋上是一双腿。
这腿颇有些颀长,显得有些好看。
我的心情放松了一些,随着腿看了上去。
这一看,我顿时又一个哆嗦,整个人重新僵在了原地。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这个人……
不、不他不是一个人。
他、他应该是一具僵尸,或者说,是一具木乃伊,又或者说是一具干尸……
总而言之他不是人,他的脸已经全然干了,似乎只剩一层皮还挂在脸上,他的眼眶之中也没有眼睛,是黑黑的两个洞。
让我震惊的是,这个死去的男人。
他穿着军装。
是很老式的军装。
但这并不妨碍他穿得十分的……得体。
这干尸身材十分高大,身前身材必然是十分的好。因为就是现如今这幅相貌,假如不看脸的话,也可以算得上是赏心悦目了。
我看着他衣服的样式,脑子里在飞快的转着。
那是哪一年的军服?
我小时候的?还是七八十年代的?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但我可以明显的看得到,他肩膀上的军衔和胸口挂着累累军功章。
这一看我再度吃惊。
这男人生前,不知道是多大的将领,多高的军衔。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我正想着,“军人”站住了脚。
他的手抬了起来。
我看到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杆枪,一杆带刺刀的枪。
他把枪对准了我,然后开口,喊了一声:“杀!”
这近距离的一声喝,简直是重低音炮加持的效果,震荡得整个山谷都晃动了起来。
澎湃磅礴的杀气,海啸般扑面而来,几乎将我掀翻在地。
“军人”冲向了我,手里的刺刀带着森森的杀机,朝我刺过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白骨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就会四散惊逃。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阴魂。
这才是可怕的鬼煞之气。
我甚至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仅仅因为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慑人的气势,已经让我浑身无力。
就在我坐以待毙的时候,一道白光突然飞到了我和他之间,唰的一声,替我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