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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AN到底是什么人物?按照她当年跟爷爷交往的历史,我和家里人都想当然地认为她是德国普通市民,否则怎么可能跟爷爷这样经营餐馆的华人亲密交往呢。但我们显然都忽略了一点,从爷爷救了逃出生命的AN那一天开始,大家都处在战争的特殊环境下,那种时候,怎么能区分出人的社会等级呢?而之前,爷爷只知道AN母女经常到自己的餐馆吃饭。至於她们是什么出身,什么家境,爷爷肯定都无从得知。
难道,AN是德国的大企业家出身?我心里暗暗嘀咕。我可住不惯这种宫殿式的大房子,那么高,那么大,那么豪华,连窗户在哪里我都找不到。
我结结吧吧地说;对不起,AN,我,我希望住在外面,跟中国留学生住在一起。这样,我比较容易适应这个新环境。
AN脸上露出些许失望,但她很快就表示理解我的想法。
六
年轻人,年轻人喜欢热闹,喜欢跟同龄人一块儿居住。她现在想开了,立刻表示同意。但今天太晚了,怎么找你的住房呢?
说实在的,我宁愿找个小旅馆去住。
我身后再次传来一声低低的声音:如果,如果您愿意,可以临时到我那里去住。
我扭头,再次看到小铃那张有些胆怯的脸。我灵机一动,哈哈,我被时间差折磨得有些困倦的大脑依然灵活。
你那里方便吗?有空地方吗?我问小铃。
我租的那个公寓有两间房,另外那间的留学生刚刚搬走,房子正好空着。
太好啦,能让我签合同住吗?
当然可以。
我扭头征询AN的看法,刚才为了方便,我和小铃的交谈全都用英语,所以,AN已经了解了情况。她刚刚有些愁云的脸上已经开朗了。
就这样安排吧。你要捣时间差,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一觉。现在就别耽误吧,让管家送你到小铃家去睡觉,明天,管家要早早接你过来啊。
小铃显然是第一次乘坐豪华大轿车,到了小铃的住处,居然是一个很舒适的两室一厅,带厨房厕所。空着的房间里家具齐全,我把携带的铺盖铺上直接就能睡觉。管家匆匆告辞走了,虽然天色已晚,又一天一夜没睡觉,我却忽然兴奋得睡不着了。小铃对我也很好奇,看到我忽然又精力充沛,就陪着我海阔天空地闲聊。
我先按捺不住问小铃,你在AN家打工,那你自然知道AN是干什么的啦?为什么她这么有钱啊?
小铃瞪大眼睛盯着我:你跟AN这么深的关系,我还猜呢,今天来的客人不是巴伐利亚的侯爵就是法国的亲王。AN很少有这么隆重这么急不可耐地等待过任何来访的客人的时候。所以,当我看到你出现在电梯里的时候,我以为你来自日本皇室呢。
这么夸张?太牛了吧。难道,AN只与皇亲国戚打交道?她是德国总理?
不是总理,但也差不多。她可是德国现在硕果仅存的贵族啊!祖宗留下的财产几辈子也花不完。她根本没有钱的概念,我的工作是她管家招聘的,也由管家发工资,象我这样,每天才工作6小时,只管在电梯门口迎送一下客人,在餐桌前服务一下,每个月就能拿3000多欧元的工资呢。
天!德国贵族?AN怎么可能是贵族!这一刻,连我这个胆大包天的愣丫头都傻了。
关于贵族,我脑子里全都是外国电影里看到的古堡,宫殿,全身甲胄的武士还有祖先的油画画像。武士们浑身甲胄,骑在特威猛的高头大马上,把特长特长的长矛夹在胳膊肘底下互相玩儿命冲撞,并以此作为荣誉。着急了,还动不动为了女人生死决斗,把手套甩在对方脸上,那副冷酷的样子简直帅呆了。对了,AN家墙上就有这种古代贵族的画像,而且不止一幅。画像都挂在墙上,各个一脸严肃,对了,还有服装,画像上人物似乎都穿着古代的服装。难道,难道画像上的人物真的都是贵族?他们都是AN的祖先?我这下可吃惊不小。仔细想想,还有AN家里的家具,样子确实象是古董,不但外表古色古香,而且,家具特别沉重。吃饭的时候,我试图挪动座下的高背椅子,使了好几下劲儿,椅子几乎纹丝不动。只是除此之外,屋子里现代化气氛也很浓,尤其是电器,大屏幕电视机,放出背景音乐的立体声音响就在 壁炉那边的墙角,小巧玲珑而声音非常柔美,都些都是最新一代电子产品。
小铃一听就笑了,她说:现在的贵族跟过去可不完全一样了。德国在一战后,就废除了君主制度,老贵族经过近百年的变迁,其后代已经越来越跟普通人的生活接近了。虽然很多人家产丰厚,祖业山积,富可敌国,仍喜欢住在祖先的古堡里。但现在所剩不多的贵族后代们,大多数人却喜欢住在大城市里,喜欢新式洋房,喜欢现代小汽车,喜欢豪华游艇,喜欢风尘仆仆地到世界各地去旅游。AN现在老了,据说她年轻时也喜欢到处去玩,曾去过世界上好多好多美丽的地方。
静静姐费尽心机,好容易靠外嫁到了德国,却发现一直梦寐以求的,却是一只又肥又大的肥皂泡。而我不费吹灰之力,竟然一上来就认识了德国的贵族。命运真会跟人开玩笑。
小玲在我面前叽叽喳喳,兴奋得睡不着觉。但我却冷静下来。几十年前,爷爷不知道AN的家庭是贵族,他与AN患难之交,但并未趁火打劫,而是服从家长的意志,回国娶妻,割断了与AN的情缘。AN对我亲切,也只是对老朋友念念不忘。但她的豪富跟我毫无关系,从某种程度上说,现在简直成了我的负担。要知道,如果没看到AN的生活,我肯定会为了刚刚到达就找到小玲这里方便舒适的住房而沾沾自喜。但这间小小的陋室,与AN那个挂着祖先肖像,摆满古董家具的豪宅相比,简直就是一个简陋的老鼠窝。
但我毕竟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小市民,我渴望豪华的生活,但我知道,豪华的生活必须靠我自己去奋斗。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也会住上象AN那样的豪宅。当然,我没有贵族家庭可以继承,我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未来,去实现豪华的未来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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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到达德国的头几个月,我跟AN来往很少,虽然AN经常来电话,甚至让小玲硬拉着我去她家作客,甚至不甘心地三番五次动员我搬到她的豪宅去住。但我有自知之明,我从心里不太愿意去拜访AN,更不太愿意跨进她那个豪华的大厅。我在国外开的头其实已经很美好了,跟其他留学生相比,简直是幸运极了。但任何美好的现实放在AN华丽的豪宅和富裕的日子面前一比,都会黯然失色。我还是实际点儿吧。况且,家庭的经济情况,我还必须打工,我可找不到小玲那样又舒服又赚大钱的好机会。很快,我的生活进入正轨,我在麦当劳卖汉堡,在工厂流水线拧螺丝,要知道,如果不是跟AN的这层特殊关系,我倒真的愿意代替小玲,到AN家去做那种轻松的服务工作,每个月好好挣几千个欧元啊。
AN当然不懂这个,她衣食无忧生活富裕,甚至没想到过问一下我在国外生活有什么困难吗?就好像我们家也是贵族,能提供无穷无尽的欧元供我在德国享用似的。唉,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啊。
AN虽然不明白我的处境和想法。她始终一如既往地对我亲切,充满热情,如同对待一个久别重逢日思夜想的异国亲人一般。
静静姐从法兰克福家里打来电话,还没顾得上问我的情况,刚听说AN是一位贵族,登时就象打了激素一般大叫:这机会可太难得了,这机会可太难得了。
我不冷不热回答道:人家可不是啤酒肚大秃顶,老太太单身一个,孤苦伶仃,一辈子没结过婚。
那更好啦,没儿没女,无亲无故,跟你爷爷又是老情人,说不定将来会把遗产留给你也难说。
我第一次对静静姐产生反感,对她的想法嗤之以鼻:
靠,你去烧香拜佛成天憋着等人家老太太死了得遗产吧。我没那么俗,我可得好好活,上学,蹦迪,旅游,我可没那么阴险,也没那份情绪去等什么遗产。
笨,你太笨了,还不了解德国,还没适应环境呢。静静姐感慨万千。没有财产,你在德国就没法活。找个有钱男人,哪那么容易!想去发财,哪那么容易!
闹不好还是大个秃顶啤酒肚呢。我心里小声嘀咕。
静静姐毕竟是过来人,勇于抓住一切机会,成天梦想嫁个有钱男人,想着怎么才能一夜暴富。
可能是AN的关系吧,小玲从一开始就对我格外热情,我们俩的关系很快就特别亲密起来。我进入大学,办理DSH语言班手续,都得到了小玲的大力帮助,甚至一开始的德语发音,简单语法,都是小玲给我详细讲解,认真带读。还有初来乍到找打工机会,小玲也出力不少。小玲也说,如果不是我与AN的那种特殊关系,她还真恨不得让我跟她一块儿到AN家打工呢。关系好有关系好的难处,不认识反倒好了。不知道小铃是真的感慨还是用话安慰我。不过,小玲忽然精神一振,就凭你跟AN这种亲热的关系,将来说不定哪天,AN真的能帮助你在德国飞黄腾达。
又是继承遗产,有点儿想象力好不?当然,我不能驳斥小铃,关系还没那么铁,说话还不能随心所欲。
再说,刚到德国,脑袋转不了那么多弯。我可不想凭着AN飞黄腾达,因为现在,语言学习已经让我倍感艰难了。
虽然有雄厚的英文底子,德语学习依然非常艰难,光阴性阳性在句子中间的变化,就让我头大如斗了,听力就更加艰难。我到AN家拜访的时候,就提议AN以后尽量跟我讲德语,虽然要讲得慢一点儿,但请再也别用英语了,我必须把英语忘掉,才能尽快掌握德语。
AN感到特别吃力,也觉得格外好玩。虽然她特别耐心,但我的德语显然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