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昀先是施礼,再抬头,镇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保持着少女的纯真。
敌不动,她易不动。
白衣男子含笑还礼,举止投足淡雅清和。
单论长相,他没有詹允贤那样韶润秀美。
可他站在那,哪怕是一眼,却有种逼退世间繁华的清越。
乾元大街人山人海,色彩纷呈,绚丽多姿。
可他一袭白衣站在那,其他一切都成了背景。
“听齐天说,姑娘升官图力挫梁云辉和赵玉瑾,一举夺魁,在下十分佩服,莫非姑娘懂得排兵布阵?”白衣男子问道,声音不大,却如清泉般清晰悦耳。
对方问的轻松,范昀闻言却是嘴角隐隐抽搐了一下。
他仅凭下属的描述,就判断她会排兵布阵?
如非同道之人,断没有这样的敏锐。
范昀暗暗吸了一口气,佯作不解道:“排兵布阵?”又信誓旦旦点头,“应该是吧,反正我凭感觉!”
白衣男子微微错愕,随即洒然一笑。
小丫头到底是天真烂漫,还是藏拙?
“姑娘,在下对升官图也有些许研究”白衣男子谦虚地说着。
齐天在一边默默翻白眼。
升官图就是您老自己创造的,好意思说是“些许研究”
真是老狐狸骗人家小姑娘。
只见他继续道:“发现这图里藏着些许古阵,姑娘所用阵法乃‘北斗星阵’,不过这个北斗星阵乃是原始之阵,并非现在所通行之变阵,不知道姑娘从何处习得这个星阵?”
范昀嘴角抽了抽,暗道此人眼光之毒辣,非一般人。
他居然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可见他对上古星阵颇有研究,甚至很可能造诣很深。
范昀心里翻江倒海,可表面还是不动声色。
呸!
狐狸!
不就是想试探嘛!
“是呀,我是曾无意中见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谁啊,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范昀可没这么好打发。
少女的娇嗔,在胡搅蛮缠和推搡这个时候是管用的。
白衣男子失笑,再次拱手稍拜,“在下詹延筠!”
詹延筠?
范昀眨眨眼,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满脸写着自己没听说过!
詹延筠但笑不语。
“噗,哈哈,哈哈哈!”
齐天快笑破了肚皮,以至于路过围观花车的百姓,以为遇见了一个疯子。
主子欸,您太没存在感了,想必益州城内,知道詹延筠是何许人也的,除了詹侯府外,不超过五个手指头,就连詹府内,知晓他名讳的人,也不多。
范昀虽然脸上写着茫然,可心里却是很清楚。
詹延筠,必然是詹家的人。
而且地位不低,身份很可能不一般。
只是奇怪了,看年纪,二十上下的样子,比詹允贤略大,而明显比詹允鞅小。
难道是詹家哪房的少爷?
可如果是少爷的话,为何不是行“允”字辈呢?
如果不是少爷而是长辈的话,范昀记得,詹家掌政的世子,名讳詹玉林,行的是“玉”字辈。
那么这个詹延筠到底是谁?
詹延筠将她淡定而茫然地样子收在眼底,第一次觉得有些捉摸不透一个人。
明明端着少女的明艳,可做出的事却让人惊掉下巴。
“姑娘真的不肯告知?”詹延筠含笑再问,一点没有逼迫的意思。
“在下并不知道能给姑娘什么好处,也只是纯粹好奇而已,如果姑娘不想,在下不会强求。”他声音醇和而迷人,他的笑容浅淡地像一股花香,沁人心鼻。
范昀淡淡看着他,没有说话。
詹家的人,随便一个承诺都价值千金,他却不轻易许诺,可见此人沉稳。
“那这样吧,我们先记上一帐,如果哪天你恰好有我想要的好处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范昀很坦然道。
“”詹延筠明显错愕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直爽而纯粹的姑娘。
不对,是第二次。。
詹延筠笑容很快因心悸而收敛。
胆大而不鲁莽,聪明而不阴私算计。
这个姑娘有些意思。
“好,今日叨扰姑娘,还请见谅!”詹延筠稍稍颔首施礼,随即回到了马车里。
放下车帘后,他脸上的笑意被一股黯然所代替。
范昀跟齐天拜别。
两辆马车交错而过,通往各自府邸。
深夜的詹侯府,庄严而肃穆。
尤其发现公主遇刺这样的大事后,门口进出的官员和侍卫比往日匆忙许多。
第49章 老君侯()
可饶是如此,门口负责接待的二管家,在一眼瞅见詹延筠的马车后,几乎是一脸狂喜的奔了下来。
“七爷。。”
像是遇见了救星,恨不得立即抱紧他的双腿。
二管家赶忙奔到马车前,恭恭敬敬迎着一袭白衫的詹延筠下车。
他很狗腿地望着詹延筠那清俊的身姿,
“我的七爷唉,正月十五,这样的冷天气,您怎么不多穿点,小心您的身子骨,不然,老祖宗看到,跟着您的人可又得挨骂了!”
齐天和陈蕴:“”然后齐齐摸了摸后脑勺。
相比府上大管家的沉稳严肃,二管家在府内,几乎是左右逢源,府内主子没有不喜欢他的,他对所有人都照顾得很周到。
对于老太太的心肝肉詹七爷,就更加是鞍前马后了。
二管家是个即便殷勤讨好,也不会给人反感的人。
他一边虚扶着詹延筠往里面走,一边呵斥候在门口的小厮,“去去去,还不赶紧去告诉老太太,说是七爷回来了!”
詹延筠一脸浅浅的笑容,如莹玉般生辉,抬手制止了小厮,“慢着!”
说完偏头问二管家,“这么晚了,母亲还没睡下吗?”
二管家满脸苦笑,恭敬地迎着詹延筠跨入正门,“今夜是元宵,老祖宗被晚辈们陪着,赏花灯猜灯谜闹晚了些,子时方睡下,只是没睡多久,这不是听说公主遇刺嘛,老夫人也被惊醒了。”二管家一脸忧心。
詹延筠淡淡地点头,“不必告知老祖宗了,让她歇着吧!”
他交待完,广袖轻拂,负手往老爷子的书房走去。
二管家知道这是不需要他跟着的意思了,何况今夜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得他在门口张罗呢。
詹侯府前院之西北角,有一处小山,风景秀丽,树木成荫,夏日可纳凉,冬日可观景,是侯府内景致极为幽静所在。
小山前建有一座院子,名为松风苑,正是老君侯日常起居的地方,老君侯书房也在此处。
别人不知晓,可詹侯府内的人都知道,这一处虽不在中轴线上,可却是整个詹侯府的中枢,所有政令皆从此出,当然,自打前几年,老君侯放权后,世子在前院的书房变成了人来人往之地了。
包括小山在内,都是松风苑的范围,小山顶也有一座凉亭,只有极为得宠的詹家子弟,才会被请去凉亭下棋谈论。
当然,詹侯府内的小山亭台多不可数,唯有这一处是所有詹家子弟最向往的地方。
能得老君侯指点,是詹家子弟无上的光荣。
即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詹七公子,詹允贤,能上去的次数也很少。
还有更多各房詹家子弟,从来没见过松风苑真容。
事实上,在府内其他人看来,十分神秘所在的松风苑,并没有多么绮丽奢华,反而摆设十分简单,唯有看到一些古朴的家具,和一些惊世骇俗的古玩。
詹延筠丢下齐天陈蕴,独自信步来到了松风苑外头。
松风苑入口前院是一片竹林,竹林中有林荫小道,用一种很特别的暖石铺设而成,这种石头没有寒气,反而如玉石般生出暖烟,常年踩,可延年益寿。
詹延筠走过暖石道,来到一座阁楼面前,晕黄的灯光下,显示出门口悬挂着三个小木排,正是“松风阁”三个古朴的篆书。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显得格外清雅朴实。
詹延筠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随即淡笑入内。
老君侯已经多年不面世,就连上次每三年一次四大君侯齐聚京都之盛会,也是由世子出面,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詹家已经是世子在做主了。
不仅如此,就连詹家子弟,也很少能见到老君侯。
除了世子之外,其他人不召见不得见。
詹允贤和詹檀儿兄妹,因为是双胞胎,倒是得老君侯另眼相待,老君侯曾把詹允贤抱在怀里带过几日,他对詹允贤格外恩宠,几乎任由詹允贤任性而为,不加拘束,是以,詹允贤是詹侯府内最受宠的公子。
但詹延筠是唯一的例外。
他随时可出入松风阁。
门口仅有一个书童,书童面无表情,面相稚嫩,只看了一眼詹延筠,便把他领入二楼。
二楼有个小阁楼,一上去便有暖气扑来,老君侯到底年纪大了,如今元宵早春,还很怕冷,屋子里生了炉子。
书童只把詹延筠送上去就下了楼。
詹延筠上了楼梯,进了阁厅,目光往西一扫,便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倚靠在一方软榻上,借灯在看书。
只见他面目慈祥,脸上皱纹密布,与其他古稀老人没什么区别,唯有不同的是那双漆灰的眼眸,偶尔闪出几丝矍铄的光芒。
正是当代詹侯府的家主,老君侯詹纪风。
“父亲。。”詹延筠退鞋走上去,跪在老君侯面前,神色极为恭敬地施了一礼。
老君侯闻声笑眯眯地看过来,放下手中的书,十分和蔼地望着詹延筠,“哈哈,老七呀,你回来了呀!”
眼里满是对幼子的宠溺。
詹延筠,正是老君侯和老夫人的第七子,詹家年纪最小的爷,人称七爷。
詹延筠是二老的老来子,二老几乎是捧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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