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姑娘有备而来,而且城府不浅哪!
能跟七爷谈条件,而且一出手,就是七爷的软肋!
这么多年来,还就看到一个范昀。
詹延筠眼眸瞬间眯起,一贯云淡风轻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变得犀利而深邃。
他眸光似一缕青烟,环绕范昀,想把范昀看个透,又像一把利刃,想把范昀剖析开。
再定睛,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范昀还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
气氛有些凝滞,可明明两个人看起来云淡风轻。
“范姑娘,你这个算盘可打得好呀,用你范家满门的性命来换你给我母亲治病?你不觉得太便宜你了吗?还是你觉得就没有别的医士了?”詹延筠浅笑质问。
范昀哼笑了一声,“七爷难道心里不清楚自己母亲的病情,如果别人治的好,至于拖到现在吗?”
詹延筠神色又是一变,她是怎么知道的,就在詹家待了几日,就把他母亲的病情摸准了吗?且不说詹檀儿只了解表象,难道范昀真的有本事通过蛛丝马迹来推断一个人的病情?
她的医术到了什么地步?
上次给那黑衣人解赵家迷香的看来真的是她!
“范姑娘,不瞒你说,为了我母亲的病,我寻遍天下名医,而这个世上唯一能治好我母亲的人,已经死了,所以,你如何让我相信你?”詹延筠语调清幽,神情似有些恍惚,仿佛在感伤什么,又或在怀念什么。
范昀闻言,心狠狠地被扎了一下。
那个唯一能治好这个病的人。她自然知晓,就是她的师傅。
范昀眼捷微颤,竟是有些萧索而迷离。
两个人一下子谁也没吭声。
半晌范昀才稳住心神,淡声道:“詹七爷,我想凡事讲究利益是吧?让你救范家于危难,对于你来说是轻而易举之事,可我能承诺治你母亲的病,这可是解了你心头之忧,七爷能跟我谈这么久,显然是个孝顺之人,必然不想看自己母亲常年忍受这种痛苦,不是吗?”
“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很划得来!”范昀笃定道。
詹延筠目光怔怔,修长而白皙的手指轻轻敲打在长案上,有一下没一下的。
母亲的病,确实是他近来最忧心的事,他奈何得了很多事,唯独奈何不了天命,院子里种了那么多药草,并那么多毒草,有的时候以药补身,有的时候以毒攻毒,却也只能勉强维持住她的性命而已。
他轻声呢喃,“如果你没治好呢?”
说完,他眸光轻轻掠了过来,望着范昀,试图挖掘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范昀愣了愣,随即道:“任何一个医士都没办法保证,百分百能治好一个病人,哪怕是最普通的病,所以七爷,我暂时有八分的把握,但我不能完全以性命担保。”
“这样吧,倘若我的治疗能让老夫人症状大大的缓解,便算我过关,而如果没有明显起色的话,我范昀再替七爷办一件事便是,你道如何?”范昀神情自若,十分自信。
詹延筠微微沉吟,“可以!”范昀的要求不过分,毕竟他自己都奈何不了的事,如何去强求一个小姑娘。
“好了,范姑娘,约定自此达成!”詹延筠稍稍坐正了身子,脸上带笑,那醇和的语气,那清润的容颜,仿佛是镀了一层光似的,让人赏心悦目。
范昀俯身一拜,“那范家满门就拜托七爷了,至于老夫人的病,还请七爷容我琢磨几日,我先回去准备准备,近日必登门拜访!”
“好!”
范昀起身,朝詹延筠再施礼,屈膝盈盈略拜,而詹延筠呢,同时拱手一揖,二人皆姿态闲雅而郑重。
随即范昀离去。
陈蕴才连忙走了上来,他跟詹延筠一道望着范昀的背影,摸着胡须渣若有所思。
“主子,这个范姑娘不简单哪,她的医术传承何处,来自范鹤吗?”陈蕴喃喃叹道,“不过也是,范鹤出身太医院,他本身并无显赫家世,能入太医院,没有几把刷子定是不成的,应该是他!”
詹延筠微微摇头,视线里的范昀已经过了假山长廊,进了一个小穿堂往外去了。
“范鹤医术好不错,可当年在太医院还真不算起眼,除非这些年他暗自专研医术,有了大成,可如果真是这么回事的话,他为何不悬壶济世,而选择闭门不出不给任何人看病呢?”詹延筠对范家越发感兴趣,
范鹤、范之遥和范昀这一枝很不寻常。
“主子,范姑娘真是非比寻常就是一般男子也难以企及,她太让人不可思议了!”陈蕴感叹道。
“不是不可思议,是费解,她浑身上下都是谜团!”詹延筠苦笑一声,随即转身往里头漫步而去。
棋逢对手,看来今后不能再轻视她,能跟他谈交易并谈成功者,范昀是第一人!
这边范昀离开九熙斋,沿着那漫长的林荫道,过亭子,上长廊,准备去讲武场,瞅瞅小恒子。
正跨上一个台阶,却在一个转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詹允贤!
第81章 以身相许()
范昀有些猝不及防,稍稍眨了眨眼,意外道:“七公子?”
詹允贤难得跑的气喘吁吁的,扬起扇子扇了扇:
“范姑娘,你从檀儿那来吧?”
下意识觉得她可能走投无路,去寻詹檀儿求情去了。
不等范昀回答,他又立即担忧道“范家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替你想办法!”
范昀这下是有些吃惊了,这两日她可是听说除了薛嘉之外,没人愿意搭理范家之事,就连平日来往密切的薛家三房和赵家三房都避而远之。
詹允贤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见到她便说他来想办法,还是让范昀多少有些感动。
可惜范昀清楚这个事问题不在于义融公主,而在于詹延筠。
义融公主再刁钻跋扈,她想要在益州城拿人,没有詹侯府的同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看的出来,詹延筠在詹家位置不低呀。
“多谢七公子,那敢问七公子准备怎么办?”她眨眨眼笑了笑,十分好奇。
范昀平日谈不上多么冷淡,却也不爱笑,更不用说俏皮,这一下倒是让詹允贤稍稍有些失神。
那双大大的水杏眼,眨眼轻笑,似春日里水波粼粼,十分惊艳。
“哦,我。。”詹允贤嘶了一声,然后边扇子边挪开视线望着半空琢磨。
他该怎么办?
想了想,他答道:“我去请我爹爹出面!我爹身为侯府世子,怎么能坐视益州百姓被冤屈呢!”
听了这话,范昀还真是想笑。
觉得詹允贤身为詹侯府,也算是走创四海的人,脑筋还能这么单纯,也是让人惊奇。
范昀决定逗他,失笑道:“七公子,如果世子爷能阻止,早就阻止了,公主的旨意就下达不了衙门,公主既然能拿人,只能说殿下的理由让世子爷无法反驳!”
詹侯府的那株真灵参不见了,而范婉上贡了一株假的,谁偷了灵参不是显而易见吗?
即便谁都知道范婉不会做这么蠢的事,可摆在面前的事实就是如此。
詹延筠必然也不想把那株灵参给皇帝,这不,一箭双雕了!
灵参留了下来,还有人给他背锅,更重要的是趁机试探了范家尤其是她的底细,准备从她身上打开缺口,了解黑衣人的来历。甚至他还可能怀疑范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今日她不知道能让他释疑多少,但肯定是让他更加重视了她。
詹允贤闻言也跟着眨了眨眼,“说的也是哦!”
“既然不能请我爹出面,那我只能自己去找义融公主了!”
他觉得他肯定能说服义融公主的。
这下范昀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公子准备怎么说服义融公主?你想想啊,人家公主千里迢迢来到益州城是为了什么?这一次公子把自己送上门,不怕义融公主趁机宰你么?或许,人家提出的要求是让你做驸马呢?这个代价,七公子愿意承受?”
詹允贤:“”瞬间无语了。
他咳了咳,略尴尬道:“其实我还不用以身相许,我还有别的办法的!”
詹允贤也没那么笨,自然不会羊入虎口。
范昀轻轻一笑,觉得实话实话,她朝他郑重地施了一礼,收敛神情道:“多谢七公子救难之心,范昀铭记在心,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起因在九熙斋,故而我已经求了七爷帮忙,七爷已经答应了,七公子不必担心了!”
“范昀还有事,先告辞!”
范昀不再迟疑,绕过他往讲武场走去。
而詹允贤久久凝视着她的背影,没有回过神来,手中的扇子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
“七叔,她居然有胆子去求七叔,关键是七叔还答应了?”
这对詹允贤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等到回过神来,他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其中缘故,他自己也不清楚。
总觉得好像心里有一块地方凉凉的,仿佛失去了什么似的。
讲武场上微风和煦,鸟鸣声声中,剑气鞘锐。
遥远的,就听到刀剑相交和少儿稚气未泯的啸声。
范昀站在横厅的柱子边,看了很久。
小恒子很开心,比跟她一起的时候还开心。
浑身活力四射,像有发泄不完的劲似的。
齐天教的很耐心。
看的出来,他很喜欢带孩子。
恰在齐天纠正小恒子一个动作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过去:
“不是那样,不是那样,这个动作难度太低了,他姐姐那么厉害,你给他上三支箭!”
范昀:“。。”
循声望去,发现原来隔着三根柱子的上边,詹檀儿从那大步走了出来,一副要给小恒子纠正的样子。
齐天哈哈大笑。
范昀站在那里,走也不是,过去也不是。
等到小恒子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