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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房间不过两个小时,有人来而且已经离去。除非他们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不然不会掐得这么准时。也许房间里装了摄像头,也许对面的大楼里有人拿着高倍望远镜,当然还有可能这个打扫卫生的墨西哥女人有古怪。我正凝神想着种种可能性,一个黑影飞快地从窗外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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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世之果 (6)
六
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尖叫,定睛看时,地上蹲了一只黑猫,全身没一点杂色,两只绿色的眼睛死盯着我,冒着凶光。我自小对猫狗都是敬而远之,这下更是呆立在原 地,束手无策。墨西哥女人被我的尖叫引过来,见我害怕的样子,“kitty kitty,到Estelle这里来”,连声把猫唤走。原来她的名字叫Estelle,我心里暗暗记下了。
我很纳闷,那么高的楼,“哪来的猫啊?”
“隔壁方先生家的”,她说,“我这儿刚好也做完了,我给他们送回去”。
我故意等她抱着猫走到门边,才装着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刚才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找过我吗?”她回头答道,“没有,林小姐”,表情毫无破绽。这当然也有两种解释,她是完全不知情的,或者她是训练有素的。
装好了电脑,又在被床靠住的那面墙上找到cable的接口,一旦可以上网,先就是条件反射地查信箱有没有公司让我去面试,自己反映过来后,悻悻地关了窗口。
我叹了口气,翻倒在床上,闭着眼,试图从这毫无道理的境况中找出勉强说得通的一个解释。这个屋子里有人住过--这个人长得跟我相似得可以乱真--这个人被 谋杀了--可是凶手因为某种需要必须制造她还活着的假象--所以我就成了替身--等他们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也就消失了。
可惜就连这个硕果仅存,我自以为比较严密的推理都有两个大漏洞,一、现在整容术这么高明,找一个人做做脸不比千里搬运我要容易得多;二、如果我的反映是歇嘶底里地报警的话,引来的麻烦岂不是更多?
我的各种假设,否定,再假设,再否定,折磨得自己筋疲力尽,终于昏沉沉睡去。梦里有一个黑袍人对我说,来,跟我来,伸手来拉我,我被那只手冰得一激灵,醒了过来。突然想到一早就是从这样一个类似的梦里醒来。那么一切似乎都是从隔壁的屋子开始的。也许答案就在那里。
一定得想办法到隔壁看一看。如果刚才我没听错Estelle的话,那家人好象是姓方(范?樊?)
冥世之果 (7)
七
此时夜幕初下,华灯初上。屋子里还没有开灯,我身处黑暗之中,看对面一幢幢高楼大多数的窗口都亮了灯,一点点,一片片,心中倒是一种类似于乡愁的略带伤感的情绪多过了害怕和惊慌。
在黑暗中又坐了片刻,终于让我想到了一个借口。
到厨房拿了个冰桶,我走到隔壁门口按了他们的门铃。我注意到走廊的路灯微弱地一闪一闪,估计是灯丝老化的缘故。
门开了,一个亚裔女子站在门边。“嗨,你好,很抱歉打扰你,我的冰箱坏了,可以问你要点冰块吗?” 她却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我,毫无反应。 我只好又抱着侥幸的心理用中文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她依然置若罔闻。我十分尴尬,进退两难。
她身披一件黑缎睡袍,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到她怀里抱着的那只黑猫。那猫此时温顺地伏在她怀中,大概是睡着了。加上她肤色惨白,面无血色,除了眼睛还会转动,几乎不象个活人。脚上的那双绣花鞋却是红花绿叶,即使是这样的昏暗的光线下,也鲜艳欲滴。
这时一个男子从她身后走出,递给我一袋用保鲜袋装好的冰块。用中文说,“对不起,我太太身体不太好”。面无表情,语气冷淡。然后不等我说谢谢,那门就在我眼前毫无商量地关上了。
显然他一听到我要冰块,就用最快的速度装好冰袋,把我给打发了。而我刚才所站的位置,尽管尽量踮脚伸头的,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回到房里,气馁地将冰袋扔到水槽中。继续苦思冥想能到隔壁登堂入室的良策。
也许我可以等到他白天上班的时候再去敲门,(假设他是白天上班的话),可是他太太显然精神有问题,如果真疯起来,我会毫无对策,何况我连那只黑猫都对付不了。
一个美丽的精神有问题的女人,一只凶恶的黑猫,一个长相平庸却过分警惕的丈夫。这个组合本身就十分可疑。也更加坚定了我一定要过去看个究竟的念头。
冥世之果 (8)
八
线索,线索,线索,从哪里可以开始找线索?
我竭力抽丝剥茧那般去回忆昨夜那个梦。梦里有红色logo的麻袋!
整个人的精神一振,开始上网google咖啡豆的牌子。结果google出来一大堆的红色牌子咖啡,有Gevlia、 Seattle's Best、illy、 munity coffer、Millstone、Melita。。。。。。,这些还都是些流行的牌子,数数已有十几个了。一开始哪个看起来都象,第二遍看时却哪个都不 象了。我又想试图找纽约本地的公司来缩小范围,结果查得两眼发红还是一样徒劳,这些咖啡公司的办公室基本都是遍布全美各大城市。
也许只有寄希望于再重复一遍这个梦,醒来时记忆可以更加清晰一些。但是心里其实是很清楚的,这个希望微乎其微,人如何能选择今晚要做的梦?梦里的我又如何能控制自己?。
我平时常夸口自己的好处就是不失眠,天塌下来也照睡不误。这次倒真是得到了验证,一想到睡,倒头便睡,而且一觉到天明,毫无干扰。
自然什么梦也没做成。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既然困在屋子里也想不出什么,索性就当免费来纽约旅游好了,我跟自己说,去中央公园、时代广场、大都会博物馆。。。。。。去这些你一直想去都没有机会去的地方。
没想到从地铁口出来,天气已经转坏,我坐在中央公园草莓地边的亭子里,看雨倾盘而下,冲洗着那个著名的用马塞克铺成的IMAGINE。还是有游客打着伞来 瞻仰这个约翰。列农的纪念碑。他们来了又走了。我盯着IMAGINE的图案看了太久,眼花、头晕、恶心,差不多都开始有幻觉了,觉得一粒粒的马塞克要飘起来,试 图自己拼出不同的单词来。
又想这样的日子再过几天,也不用别人对我动手,我自己倒真先疯了。再根据我那个谋杀的推论,一个疯子还怎么能解释清楚自己不是那个原先住在那个房间的人。心底的恐惧此时才真正慢慢地浮上来,原来要摧垮一个人的理智世界这样的容易。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寓,掏钥匙开门时,下意识地看了一下隔壁。有一个扁扁的盒子躺在他们家门口。这时候,我做出了一个再也想不到自己会做出的举动,我镇定又敏捷地两步过去就把盒子偷了过来。
冥世之果 (9)
九
盒子很轻,收件人写着Gwen Fang,应该是方太太的名字,看来她婚后改了夫姓。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我象兔子那般竖着耳朵注意着电梯的动静。听到方先生回家的声音后,又坐立不安地多等了半个小时,免得人家起疑心。
然后我拿了盒子,去按门铃。这一次是方先生来开门,我面不改色地撒谎,说有人把这盒子送错了地址。他接过盒子,礼貌地说了道了声谢,随手便要关门。眼看那门又一次要在我眼前关上了,这一次可是偷来的机会,失去后可就再也没有借口来敲门了,我一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可以到你屋里看看吗?话说出口,就等着他出言拒绝我这么突兀而无礼的要求。没想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反倒将门打开,“请进来”。
再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让我进去,太意外了,我来不及想什么,只知道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赶紧跟着进了屋。他竟然还很耐心地带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我几乎要以为他是个房屋经纪,所以才会有这种下意识的行为。
这个公寓比我住的那套多了一个书房和客厅。书房其实是个画室,堆满了画具,方太太坐在一张摇椅上,全神贯注地在玩一种木制玩具,那只黑猫形影不离地俯在她的脚边。我要过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玩具叫“九连环”,我在插图本的《红楼梦》中见过,真想不到现在竟然还有人玩这个。我的观察重点是客厅,四下打量,试图能找到一些和咖啡豆什么有关的东西,或者任何一点和我梦境有关连的东西。这是个简单不过的客厅,一览无余,只摆了一套沙发,木地板上连装饰性的地毯都没有。一面墙有壁炉,另一面墙上挂了薄薄的一个液晶电视,根本没什么可藏东西的地方。
方先生一直不做声,看着我观察房间,大概连我失望的神情也都尽收眼底了。这时他才开口说话,“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看看这屋子了吗?”。我没料到他会有如此一问,踌躇半响,支支唔唔说不出话来。然后又听见他说,“既然你不方便说,那你介意花点时间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这下我是惊讶地连话都不会说了,只是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以下就是方先生的故事。我保持第一人称来记述。
六年前我考到NYU物理系的奖学金来念博士。三年前认识了我太太。那时她在NYU念美术。她是ABC(America Born Chinese),出身富有,家里一开始就反对她和我这样一个穷学生来往。但是她毕业后就坚持和我结婚,与家里断了来往,一直到去年她父亲去世,她才第一次回去参加葬礼。就是那次葬礼之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