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暗暗腹诽,不是专业的就是不行啊,关键时刻分不清轻重缓急。
人民公园不只有正门还有后门和侧门,公园内更是开放式的空间,可以说条条大路通罗马。
通往凶案现场,有n条线路——其实不沿着道路走,穿过回廊或者横穿草坪等等,也都可以顺利到达的。
饶是夙夜再能干,也不可能不经过起码的痕迹鉴定,就推理出凶手会走哪条路线,那不是人而是神了。
“不,”夙夜摇摇头,“我要走的,不是凶手经过的路线。”
不走凶手经过的路线?这是什么意思?
叶子辉彻底糊涂了,但是夙夜紧绷的小脸,让他把滑到嘴边的种种疑问,又咽了回去。
毕竟,认识夙夜有两三年了,他做出的任何判断,貌似还没有出现过错误。
叶子辉还是本能地信赖着他的。
其实叶子辉不继续追问,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
在一个比自己足足小了六、七岁的大男孩面前,总是表现出自己的低智商、扮演虚心求教的角色,也实在是件让人挺郁闷的事儿。
大概是因为发生命案的缘故,公园里空荡荡的,显得特别冷清。
站在空地中央,夙夜抬眼,徐徐扫视了四周一圈,问道:“现场在哪里?”
叶子辉伸手往左边一指:“喏,就是那边的槭树林里。”
夙夜沉思了几秒钟,没有走上回廊,而是踏上位于回廊内侧的混凝土台阶。
叶子辉摸摸鼻子,只好满脑门子问号地跟随着他的脚步。
踏上几层台阶,眼前就出现条散步、慢跑用的水泥路。
曲曲折折,一直通向公园深处。
路边是一株株白杨,笔直、挺拔,像是要直接插入云霄。
毕竟是深秋了,白杨深切地感知到浓浓的秋意,早已不复夏日的葱绿繁茂,枝头挂满了枯黄残破的叶子。
水泥路上,也积了些落叶。
夙夜移动双脚,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踩在叶子上,发出裂帛似的脆响。
不时有人疾步快走,或者奔跑着,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
不管有意或无意,那些人去的方向,正是刚才叶子辉指向的命案现场。
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夙夜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气。
偶尔,也会有路人向夙夜投来诧异的目光,因为他走得实在实在是太慢了,跟蜗牛有得一拼。
叶子辉心里也很着急,照这速度,别说十几分钟了,二十几分钟都未必能到达目的地。
他不是不想开口催促的,只不过他知道催也没用,在夙夜眼里,他就是空气啊空气,随时随地都可以无视之。
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躲进了云层后面,灰蓝色的天空,显得苍凉而凝郁。令这刚刚发生命案的公园,平添了几分萧瑟萧索的气息。
走着走着,前方渐渐传来嘈嘈杂杂的声音,似乎聚集了很多人。
夙夜拧紧了眉头,随即加快步子。
俩人经过一处缓坡,拐过两处转弯,触目所及的路边,出现了一大片槭树林。
层林尽染,虬枝盘错,炫目的红叶,似血色的流云。
树林对面,位于u形路段的转弯处,有座假山喷泉——当然啦,这个时间段,喷泉是不会开的。
假山喷泉跟树林中间的路段上,停了几辆警车,警车附近,围了起码上百人。
他们探头探脑,议论纷纷,脸上是惊讶、兴奋和恐惧交织的复杂表情。
夙夜眉头锁的更紧了,问道:“命案现场在哪里?”
他冷不丁的开口,叶子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下,才指指对面的槭树林:“喏,就在里面,距离这里大概几十米吧。”
轻轻咬了下嘴唇,夙夜淡淡说:“你通知邵组长,让他马上把这段路封锁。范围从假山开始,一直到这片树林的尽头。”
叶子辉一愣:“为什么?”
夙夜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快点!”他看着眼前密密匝匝的人群,低声嘟哝了句,“希望还来得及。”
这回叶子辉没有犹豫,马上掏出手机,拨通了邵壬的号码,跟他汇报。
不一会儿功夫,十几名警察从槭树林里走出来,好言好语劝离附近围观的群众,迅速扯起了长长的警戒带。
夙夜钻进警戒带,开始小心翼翼地走格子,先从左往右走一个来回,然后从与刚才垂直的方向,再走一个来回。
他的眼睛,始终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藏青色的水泥路面,瞪得眼球都发疼了。
“夙夜,你在找什么?”叶子辉屁癫屁癫地跟在他身后,见他走来走去的,实在忍不住问道。
他本来不指望夙夜会回答,没想到夙夜竟然开口了,淡淡说:“罗卡定律——凡两个物体接触,会产生转移现象。即会带走一些东西,亦会留下一些东西。可惜,你们没有第一时间封锁这段路,留下和被带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但是,这里并不是作案现场,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吗?”叶子辉皱着眉头,表示怀疑。
“它的确不是被害者被杀的现场。”夙夜声音低缓地说。
“”叶子辉一脸的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夙夜垂下睫毛,用更加淡漠的、低沉的语气说道:“它是被害者被袭击的现场。”
“你怎么知道被害者是在这里被袭击的?”叶子辉张大了眼睛。
夙夜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因为这里是最适合伏击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对危机一无所知的人,会理所当然出现的地方。”
叶子辉还是没有听懂,这功夫,夙夜突然目光一凛,往前跨了一大步。
蹲下/身子,他凝注着地面,那儿有一小块不明显的、暗褐色的污渍。
夙夜看了十几秒钟,又抬起头,四下里张望一圈,招呼道:“叶子辉,通知勘验组的人员过来,我找到被害者的血渍了。”
叶子辉闻言,精神一振,赶紧跑过来,蹲在他旁边,顺着他视线,细细瞅了瞅。
其实那块污渍看起来并不像是血渍,被各种各样的鞋印,一次次拓印、擦蹭过,完全辨不清本来面目,只是看起来比周遭混凝土的路面,颜色稍微深了那么一点点。
叶子辉倒没有怀疑夙夜的判断,只是浑然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这是被害者的血渍?”
夙夜随口解释道:“今天凌晨有很大的雾,昨夜还下了霜。
天亮以后,路面变得很潮湿,如果这块污渍是雾散、霜融化、干涸之前留下的,它是不会留存到现在的,那些跑步、散步的人,早就把它带走了。”
叶子辉实实在在地惊讶了,他没想到,夙夜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果然人与人的头脑,是不能比较的。
虽然知道没有必要了,但夙夜还是站起身,把剩下的路段彻底走完了格子。
不出他所料,果然再也没有什么发现。
返回留有血渍的地点附近,夙夜想了想,走向路边一棵树冠探出路面的老树。
第130章 3.15 /()
身后传来扑通扑通的脚步声,夙夜回头,看见叶子辉正精神抖擞地尾随在后面,他淡淡说:“不要再跟着我。”
这是被嫌弃了?
叶子辉顿时露出如遭雷劈的、欲语还休的无比怨念表情。
夙夜平静地说,“我要检查现场,你会妨碍到我的。”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叶子辉的玻璃心,顷刻间稀里哗啦碎裂一地。
没再搭理他,夙夜绕到老树后面,停住,用目光一点一点的搜寻地面。
那里!就是那儿!
有被鞋子践踏过的痕迹。
他仔细观察,那些荒草倒伏的姿态,然后视线上移,慢慢上移,看着面前粗壮的树干。
毫无疑问,对凶手来说,这里是最适合伏击的地点。
他会躲在树后,观察、等待
那么,树干上是否会留下他不经意间触摸过的指纹?
夙夜认为不会的,这是早有蓄谋的谋杀,凶手不会犯那么弱智的错误。
他转过身,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缓慢地吸气、吐气。
有时候,鼻子闻到的,会比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更多,也更准确。
他嗅到了,林子里还残存着,霜融化成水滴后,挥发在空气中,那股清凉清凉的味道,沁入毛孔的感觉,像是置身在冷气机房里。
还有泥土被浸湿后散发出的浓浓气息,就是所谓的土腥味。
树脂微微刺鼻的、类似檀香的味道。
枯草、树叶糜烂的味道。
还有淡淡的、几乎是微不可查的血腥味。
没错,的确是血腥味,而且是新鲜的血液!
睁开眼睛,夙夜游目四顾,开始用视线走格子,一点一点搜寻。
树木纵横交错的枝桠,干瘪萎黄的灌木和乱七八糟的杂草
他张大眼睛,顺着脚下被践踏过的痕迹,可以隐约看出,一条匆促踏出的路迹——诚如鲁迅所说的:“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变成了路。”
路迹两侧的树枝、荆棘,也有被拨弄过的迹象。
不太明显,无疑的,有人蓄意加以掩饰过。
夙夜的胃部,不受控制地骤然紧缩了一下。
他知道,眼前这条刚刚被人践踏出的路,既是死者的死亡之路,也是凶手的杀戮之途。
顺着这条几乎不可辨别的路,夙夜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命案现场靠近。
随着他的接近,血腥味越来越浓厚,越来越刺鼻,渐渐盖过了树林里的其它味道。
绕过几株大树,前面闪现出一块小小的空地。
一群警察就站在空地的周围,邵壬也在他们中间,正跟旁边的孟彦名说话。
孟彦名先看见了夙夜,扯扯嘴角:“你可算是来了,这家伙说你来之前,现场什么都不能动。”
邵壬猛然抬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