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砚撇撇嘴,“小姐待她们那样好,我看大姑太太也甚少来看小姐,倒是待二小姐比待小姐还要亲厚”
江锦言笑着摇了摇头,不言语,只是慢慢地用勺子搅着粳米粥。
她缓缓用了一口才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粳米粥的一丝清淡倒是让她想到了今日在藏书楼里,许君彦身上的薄荷清香。
那香味儿清凉中带着薄香,是上好的薄荷香。
许君彦
这种让她诉说不清的感觉不知从何时开始,似乎始终纠缠在她的心里。
你究竟是怎样的人?
明明自己从一开始便是想远远避开这个男人。
可这个男人总是每每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让自己安下心,又让自己手足无措
自己不过是个在前世耗费了一生只剩下一世仇恨的人啊
“他许君彦娶我半年又何曾碰过我!我只是没想到,连这样冷冽清高的人也心悦于你,甚至为了你,答应娶我。”
蓦地,前世江锦芊在自己死前说的话又翻滚到了自己的脑海,甚至不住地在自己的耳边一遍一遍地重复
连这样冷冽清高的人也心悦于你!
前一世最让自己心揪的便是临死前的这番话。
甚至比那仇恨还让自己难以自拔。
对,是自己害了他
只是这一世,重新开始的一世
他还是如此吗?
心悦于自己么?
自己当得起吗
那双微微带了温和笑意的眸子似乎又撞入了自己的眼前。
想到在花厅时,他沉声低唤的那声“锦言”
自己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里的一阵紧缩中转瞬席卷了周身。
似是坠入了那双如墨般幽深的眸子里,逃不开也挣不脱,只有他那丝透着温和的笑意能让自己透过气、安下心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
“锦言,你还得起。”
这句话像是入骨的魔音,砸落在涟漪阵阵的心湖中,彻底搅乱了那一池的淡然。
雪砚见自家小姐似乎是想起了夫人,怕她忧思伤神,连忙岔开话题道:“小姐,表小姐倒是明事理的人,前两日还在屋子里做针线呢,还问我小姐心爱什么花样子,说是要给小姐绣棱帕呢。”
江锦言良久后才抬眸道:“哦?上回吩咐送去的蕉叶琴送去了?表小姐用着可顺手?”
雪砚忙笑道:“小姐库房里哪有一般的物件,样样儿都是好东西,上回玉纹还来说呢,表小姐每日都要弹一阵子那琴,说是那琴好得很。”
江锦言浅浅一笑,那琴的确是好琴,琴音清澈如流水,悠悠袅袅。
只是自己已然没了那抚琴的心境。
曾经为了取悦一个男人,自己苦练了好几载的琴艺。
此时的她却是怔了一瞬,前世的自己掏心掏肺地为了那人,真的是因为心悦?
心悦?
她自嘲般摇了摇头,拉回了思绪后正色吩咐道:“明日不要误了时辰,多派些人去碎玉轩帮衬着。”
明日会有宫中专负责接秀女入宫的内侍来靖安侯府,但府中也要备好一应的物件。
和皇宫沾上关系的事,最忌讳的就是误了时辰,更何况,明日是要赶着吉时进宫的。
雪砚点点头,随后笑道:“知道小姐看重表小姐呢。”
而此时的靖安侯府前院的书房中,江士恒还是怔怔地坐在一旁,手边的六安瓜片已经微凉。
他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甚至都已经打算要认罪了
谁知道今日镇国侯竟然亲自找上了门!
上回镇国侯救了锦言一事已经让他心中忐忑了,谁知道这次竟然又是镇国侯出手相助!
想到方才在书房中,镇国侯极年轻却气势卓然的样子,他又有些觉得恍然若梦了。
如此年轻已是手握兵权坐上了侯位,这可是如今大周朝显赫非凡的人物啊!
自己这靖安侯府到底是走了什么运?!
转瞬他又想到镇国侯说的话。
“江大人放心吧,朱雀大营如今也不宜再出什么岔子,这件事若是闹大了,恐怕我也是会落人口实,对我也是不利的这批粮我可以先从江南调,丢了的粮草我也会追查下去,江大人只要尽力掩住这件事就是了。”
江士恒难以置信地捏了捏自己的腿。
他皱了皱眉,自己果然是没有做梦!
莫不是锦言同他有交情?
值得他镇国侯如此相护那该是怎么样的交情了?!
第二日,江士恒和江士宏不动声色地遮掩过了这事。
而户部此次的粮草调运因着与军中有关,很快就都调运到了该到的地方。
朱雀大营的粮草也从江南匆匆调了来,没有在洛阳掀起一点动静。
入夜后的洛阳城外寒风冷冽,一行异族打扮的人望着黑透了的天色皆是脸色不太好。
直到见到了一处亮着灯火的山庄才停住了脚步。
一个随从打扮的男人下马拱手道:“公主,城门看来已经是关了,不如,就在这山庄先将就一宿吧?”
此时为首的一个一身绣金云纹华服的女子望了望禁闭的城门,若有所思了片刻后便翻身下马道:“只能如此了。”
而这时庄户中的老者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连忙开了门。
却见一名随从打扮的男人站在门前,后头还有一个模样天仙般的小姐。
“老人家,我们是安西来朝贡的使者,这城门已经关了,能不能在此借宿一宿?”
见那老人有些迟疑,穆南对一旁的阿离使了个眼色。
阿离心下会意,连忙取了块银锭快步走到那老人家的跟前。
她将银锭往那老人家的手上一塞,笑道:“这是我们小姐赏给你的。”
那老人见他们衣着不似大周子民,又见这一行人中除了个华服女子以外都是丫鬟和随从的样子。
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这才对里头喊道:“老婆子来了贵客了!快收拾几间屋子!”
说着里头便匆匆走出了一个头发半百的婆子,她一见竟是这么一群人,刚要蹙眉。
转瞬又见老头子手里的银子,老婆子这才喜笑颜开道:“快!里面请吧!老婆子我啊这就去收拾几间屋子!这位小姐要吃些什么?”
穆南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只烧些热水就好。”
进了山庄后阿离便皱了皱眉:“公主这屋子也太破旧了”
穆南对她笑了笑,“今日不进城也好”
她想到在途中时收到的消息便有些气恼。
分明那批粮草已经被自己的人手转移到了大周根本搜不到的地界了。
可听暗桩飞鸽来报,那朱雀大营却是一片风平浪静!甚至已经运来了粮草!
这怎么可能?!
自己还想着要搅乱大周掌控安西军户的筹备,谁知道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居然纹丝不动的!
这石头重重砸下去了,竟然连个水花都没溅出来!
她抚了抚手里擦拭着的软剑,对一旁收拾着屋子的阿离道:“阿离,替我拿一身行动方便的黑衣来。”
阿离脸色一变,“公主你要做什么?!”
穆南将自己的长发披散开,又有一根玉簪高高束起,转瞬这明艳非凡的美人便对了丝英气。
她语气中带着丝恼怒。
“探一探朱雀大营的虚实。”
第113章 点火烧个干净吧()
许名瞧了瞧黑透了的天色,这才进了内室,对那案桌后巍然不动的身影道:“主子今夜您留在朱雀大营了?”
许君彦没有抬头,仍是在盯着案桌上的一份纸笺。
他随意回道:“无碍,你先回府去。”
许名这才点点头出了书房。
许君彦这才又继续瞧着案桌上那份随江南调来的粮草一同送到的急报。
没想到,这急报却是江南的人手截获了萧家的书信后,又重新抄录的一份。
想到兰陵萧氏,许君彦低笑了一声。
自己早已料到,江南宣王府的倒台必然会引起江南兰陵萧氏在江南一家独大的情形。
自己去了趟江南后,更是稳住了自己在江南的几个暗桩,自然也不会漏过盯着兰陵萧氏的举动。
这些时日,萧家暗地里自然也是有不少的动作的。
如今萧家的萧子炎已经在洛阳忙着筹备与怀清长公主的婚事了,这萧家的书信便是送与他的。
兰陵萧氏
许君彦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纸笺。
如今的大周朝还不够稳固,此时更是不适宜大手笔地去动这些声名显赫却蠢蠢欲动的士族大家。
但许多显赫的士族实则早已成了靠着祖荫度日的情形了。
若是识时务而偏安一隅的世家,自然也是能被容得下的。
可若是到了这时心中还带着妄想藐视皇权的,那也就离覆灭不远了。
此次萧家尚怀清长公主的决断,若是萧家真的是低头于周氏皇族了,那这些小动作便没了意义,萧家又怎么可能做无意于家族的事?。
他沉吟片刻后,便将那纸笺置于烛火中燃尽了,随后便提起笔来。
而此时屋檐上瓦片被触碰间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冬风的冷冽中不断飘散,又不断接近那亮着灯光的书房。
那屋檐之上的黑衣蒙面之人身手极其利落,腰间缠着的一柄软剑露出那镶了红宝石的剑柄,在烟拢雾蒙般的月色下显得流光溢彩、璀璨异常。
她停在了灯影绰约的书房屋顶,动作极轻地揭开了一片瓦片。
等到她看清了下面的情形后,蓦地,她那一双杏眸猛地睁大了。
竟然是他?!
那日茶楼之上见过的男人。
只不过那日他身着粗布衣裳也仍是气势卓然让自己移不开视线。
穆南细细地端详了那案桌前端坐的男子。
他一袭石青色的锦袍,上头的清雅的竹纹也遮不下他本身清冽冷峻的气势,一头乌发以一根玉簪半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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