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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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误-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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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赐宴向来不到半夜不作休,这次却在裴钊的示意下,不到酉时便早早结束了,众人行了礼后一一告退,端娘领人去准备仪仗,整个殿里空荡荡的。她揉揉酸疼的脖颈,打了个哈欠:“你早些休息吧。”

    裴钊打眼望着她的样子,低低的笑了声:“回去休息?难道你不想去”

    “嗯?”苏瑗被他说得微微一愣,这才恍然大悟。

    这一天委实太累,她竟将出宫这等大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好在裴钊着实讲义气,还想着提醒她。当下忙道:“想的想的!现在就走么?”

    这些女人可真是神得不得了,齐刷刷地跪下,齐刷刷地说话,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在一群命妇中找到娘亲,冲她眨眨眼,娘亲仍然站得笔直,嘴角微微露出笑意。

    “你先回寝殿更衣,我就在你殿前的亭子里等你。”

    她忙不迭答应,忽然想到一个麻烦:“我怎么跟端娘说呢?”

    “不必。”

    皇帝果然是皇帝,她从前绞尽脑汁,也很难从端娘的看守下溜出来,可今夜她大摇大摆地从寝殿出来,也未见有女官宫娥拦着。

    此时皓月当空,晚风清凉,很是惬意,她瞅瞅裴钊的常服,提了一个“机敏”的建议:“不如你扮成小黄门,咱们说是奉旨出宫,一起溜出去?”

    “”

    “算了算了,你大约不情愿,就是扮了肯定也不像,你身量太高了。”

    “”

    丹凤门近在咫尺,她又想出一计:“要不你先委屈一下,让我踩着你的肩膀翻墙出去?反正这种事对你来说应当不难吧?”

    他也不说话,掂掂手中的弓,挺直了脊背,只听见“嗖嗖嗖”三声,三支箭平平地穿过铜板中的孔,人群中一阵安静,不晓得的是谁带头叫了一声好,这才震天响地沸腾起来,老板笑容满面地捧了一支通透的翠笄过来:“公子真是了不得,这是您的东西,也不晓得你家娘子可还中意?”

    裴钊哭笑不得:“我本想带你光明正大地出宫,既然你想逾墙而出,那”

    “我不想!”

    “”

    出了皇宫,顺着青石路向前望去,隐隐约约的灯火连成一片,愈往前走便愈是热闹。酒楼茶肆里坐满了人,街上的马车流水一般,店铺小摊皆悬了明灯,照着形形色色的闹蛾儿,华胜,玢带,妆奁那明黄的灯火暖暖的,沙糖的香气暖暖的,夜风吹在脸上暖暖的京都的整个夜晚,仿佛都带着暖意。

    她同娘亲说了好一会儿话,又留她们用了午膳,临别前娘亲一再叮嘱:“我和你爹爹从小就宠着你,你的哥哥嫂嫂们也大多纵着惯着你,自你入宫后虽说一切妥帖,可如今身份不同,须得更谨慎些。”,她满口答应,娘亲含笑看了她一眼,告诉她:“我一早起来做了些糕点带来,交给你殿里的宫娥了。”方才离去,她赶紧叫宫娥捧了食盒上来,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糯米糍,桂花糕,菱叶酥都是她爱吃的糕点,甜丝丝的香气十分好闻,她心里有点甜又有点酸,也不晓得为什么,傻里傻气地落下几滴泪来。

    苏瑗拿着刚买的拨浪鼓看得起劲,那拨浪鼓做得小巧,轻轻一摇,便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她觉得有趣,左摇摇右摇摇,玩得起劲,反正裴钊在旁边护着她,也不怕摔跤。

    在酒肆吃了汤饼出来的时候看到街头围了一圈人,她兴冲冲地拉着裴钊挤进去,原来有人摆了个射箭摊子,不同的靶子放在前头,十文钱三箭,射中便有奖,不过是些耳坠,钗环,蹀躞,泥哨一类的玩意。年轻的男子们或是为了讨心上人欢心,或是自己寻个乐子,皆一个一个上去试了,也有得了些小奖的,更多的是射飞了箭,甚至扭了手腕,却也不恼,仍是满面笑容。幸好靶子背对着护城河,不然真是危险。苏瑗看得起劲,拽拽裴钊的衣袖:“你不试试么?”

    裴钊微微一笑,换了三支箭来,问:“射哪一个?”

    她看看这些靶子,有十步之外的一个草垛,有二十步之外的一枚桃子,最难的莫过于百步之外,用红绳悬住的三枚铜板。她没见过裴钊上战场,却也晓得他的箭术十分了得,昔日在上林苑,皇子宗亲比箭,裴钊总是大胜魁元,便指指那三枚铜板,小声问:“可以么?”

    他也不说话,掂掂手中的弓,挺直了脊背,只听见“嗖嗖嗖”三声,三支箭平平地穿过铜板中的孔,人群中一阵安静,不晓得的是谁带头叫了一声好,这才震天响地沸腾起来,老板笑容满面地捧了一支通透的翠笄过来:“公子真是了不得,这是您的东西,也不晓得你家娘子可还中意?”

    他也不说话,掂掂手中的弓,挺直了脊背,只听见“嗖嗖嗖”三声,三支箭平平地穿过铜板中的孔,人群中一阵安静,不晓得的是谁带头叫了一声好,这才震天响地沸腾起来,老板笑容满面地捧了一支通透的翠笄过来:“公子真是了不得,这是您的东西,也不晓得你家娘子可还中意?”

    裴钊脸上笑意愈发深了,苏瑗打量了一圈,指着一个拳头大的布老虎,问:“我不想要翠笄,能给我换成那个么?”

    老板愣了愣,忙不迭地点头,欢天喜地取了布老虎来,更是对她好一顿夸,甚么眼光独到,温婉娴静,貌美如花,听得她很是高兴,于是也夸了老板一句:“您可真是一位好说实话的正直人。”

    老板愣了愣:“”

    心满意足地抱着老虎出了人群,裴钊笑她:“你可瞧见那老板的脸色?天下竟有人不要值钱的东西。”

    她揪了揪老虎的耳朵,又拨了一下镶在老虎眼睛上的小珠子,笑眯眯道:“我就喜欢这个。”

    玩玩闹闹间已到了时辰,看打树花的地方已经聚了不少人,裴钊护着她挤到前面,借着灯光能看清前头几尺之外乃是一堵十丈高的城墙,上头已是锈迹斑斑,墙根放了个炉子,两个大汉不断加碳,又往里添了许多陈旧铁器,待融得满满一盆铁水,伫立一旁的师傅方走上前向人群做了个揖,握着一柄白色的长勺伸入铁水中。

    扑的一声响,她还未回过神,面前已窜起火苗,裴钊眼疾手快地转过她的身子护在怀里,身上渐渐升腾起一丝丝暖意,也不晓得是火光映的,还是她转过头去,只见那师傅将一勺铁水奋力洒向城墙,一颗颗珍珠大小的红色水珠“哗”地一下,炸成了一簇簇伞状的金色小火花,十分璀璨夺目,人群里一片惊呼,那火花还未散去,师傅又泼上铁水,金色的火花此起彼伏,错落有致地迸溅成树冠的样子,斑斓四散,像是一场金色的“花雨”,花弧如虹,花雨缤纷,真像是九霄银河决堤了。裴钊轻轻掩住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眸子,他的衣袖带着甘苦的瑞脑香,挡住了逼人的热气,留下满目绚丽的火树金花。

    回宫时天色已深,先前亮成一片的灯笼撤去多半,,树梢头一弯明月透着光,映得满地清辉,她玩得太累,先前又吃了许多麻团乳糕,肚子胀得很,一步懒似一步地跟在裴钊后头,裴钊倒是极有耐心,总是走一步,停一步,等她跟上去。

    这个吴月华进宫连一月都不足,竟然绣出了这么精巧的帐幔。她不擅女红,却也能看出吴月华的绣工十分超群。虽说那许多“寿”字看着委实有些怪异,但这片心意着实难得。苏瑗正思索着该给一个怎样的回应,吴月华已亲手捧了什么东西上前来,盈盈一拜:“臣妾为太后抄写了妙法莲华经,还望太后不要嫌弃。”

    “今夜没看到勾栏的皮影戏,下次补上罢。”裴钊将她送至殿外,冷不丁冒出一句。

    “不必了不必了,今夜我已经很开心了。”苏瑗笑得很是欢喜:“你待我真好。”

    他像是欲言又止,沉默了半晌,道:“早点歇息罢。”

    她抱着布老虎轻手轻脚进了寝殿,不料端娘带着一众宫娥正候在里面,见她回来赶紧围上来为她梳洗。她心中到底有些忐忑,偷偷看了看端娘的脸色,也瞧不出什么来,待卸了钗环换了寝衣,端娘方问了一句:“娘娘今日可还高兴么?”

拾贰() 
从双镜桥下来已是午时,又下起了疏疏几阵雨,宫娥撑了油纸大伞,细雨滴在上头,发出些琐碎的声响,待穿过永巷,才瞧见前头的玲珑亭里有人,想是几名避雨的宫人,心下并未在意,待走得近了,几名宫人都慌忙拜礼,却又一人独坐在廊上,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一看,慌忙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

    昨夜下了场雨,处处弥漫着清凉的水气,碧蓝的天空通透如一方上好的玻璃翠,双镜桥离她的宫殿不远,所以苏瑗并未乘轿辇,宫娥们捧了一应用度跟在后头,一路穿花度柳缓缓而行。

    “太后可曾听闻,这次来为太后画像的画师名叫叶景之,这名字真是好生风流。”云萝红着脸,十分期待地低声道:“想来这位叶画师,必然十分倜傥。”

    叶景之脸色微变,掀起袍角就要跪下:“下官惶恐。”

    苏瑗不以为然:“云萝你也晓得,画师嘛是一个雅致的行业,这样的人无论长得如何,总要有一个风流的名字。你可记得从前为我作画的那位先生叫甚么?沈轻言,这名字听着也很潇洒啊。”

    云萝想起那位燕颔虎须,豹头环眼的沈画师,很是失望:“听说这位叶画师是沈先生的关门弟子,那会不会”

    “管他长甚么样,早早画完就好。”她初封太后,按宫中惯例,须得由钦天监看好吉日,丹青阁再遣画师为她画像一张。画像是件难事,被人画亦不轻松,四年前她就在观月台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好几个时辰,那滋味委实不好受,好在沈画师晓得许多有趣的故事,一边讲一边画,也不算太难熬。

    叶景之脸色微变,掀起袍角就要跪下:“下官惶恐。”

    远远地瞧见红栏弓洞,如长桥卧波,再走近些,便看见廊桥里跪着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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